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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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向宇這次的午飯做得很是清淡。絲瓜雞蛋湯,蒜泥拍黃瓜、油燜茄子兩菜一湯。冰箱裏的食物剩得不多,再加上他又急著趕回局裏溝通案情,只能先將就著填飽白墨的肚子。他略有些歉疚地看了看悶聲吃飯的白墨,一邊將他多夾了幾筷子的油燜茄子夾他碗裏。

白墨卻覺得這是他三年來吃得第二頓好吃的飯。第一頓是昨天那頓晚飯。這是外面的館子做不出來的味道。一盤油燜茄子隨著一大碗白米飯都進了他的肚子。他剛放下碗筷,向宇又給他舀來一碗絲瓜雞蛋湯。

“喝碗湯,絲瓜清火。吃完就去睡會兒。”

白墨雖然紅了臉,卻還是不吱聲。接過湯,一口氣喝盡,說了聲“謝謝”就往房間裏躲了。他實在是覺得自己差勁得沒法面對向宇。對於向宇的表白,他不敢回應,卻又不願意就此失去自己的菊次郎。《summer》的旋律似乎還在耳畔回放,他陰暗的生活裏好不容易才出現這麽一絲絲光亮,他不想再一個人回到那一片看不見邊的暗沈裏。

好自私的自己,真的差勁得沒臉見人!

他側躺著,把自己埋進了被窩。

“墨墨?”向宇推門而入,見他床上鼓起大大的一團,嚇了一跳。

“墨墨,你哪裏不舒服?”

哪裏都不舒服。背疼、胳膊疼、腦仁也一抽一抽地疼,胸悶的更是連氣都喘上不來。你快走吧,不要被我連累你!白墨又被自己的淚水糊了一臉,他不可控制地抽噎了起來。

“墨墨!”向宇一把把被子掀了開來。

“怎麽了?是傷口疼嗎?”

白墨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搖搖頭,腦子裏轉得都是自己實在不值得眼前人的噓寒問暖。

“你……你走吧。”他終於積攢起力氣,說出了這麽一句違心的話。

向宇不敢掰開他的手,怕弄疼了他。沈默片刻,幫他把室內溫度調到二十六度,又把夏被小心地蓋到他的肩部。

“乖乖睡一覺。晚上給你做好吃的。”向宇摸摸他的頭頂,返身走了。龔明旭已經連續撥了三個電話過來,他必須得趕回局裏去了。

燕市公安局。

“老大!你上哪兒去了?電話也不接。”龔明旭見他進來,大呼小叫著撲了上來。

“怎麽了?”向宇看著他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好笑道:“見鬼了?”

“比見鬼還要神奇!”龔明旭叫得很是誇張。

“快說!”向宇嚴肅了表情,立刻進入工作狀態。

“那兩人都醒了!沈一南卻完全不記得自己犯下的血案!你說神奇不神奇?”

“不是裝的?”向宇皺眉。

“向姐親自主診,說不是裝的。”龔明旭撓撓腦袋。

“現在誰在醫院守著?”

“除了小雨和橙子,超子和老虎也去了。大家怕這消息傳出去,徐家和胡家的人都去鬧。”

醫院裏,除了沈一南,還有另一位受害者胡金一。要不是白墨不要命地沖上去,只怕胡金一會是今天第二個躺在法醫室裏等著解剖的人。向宇相信沒有一個家長會忍得下這口氣。他點點頭,對下屬們的安排表示滿意。

“老大,咱們現在去醫院嗎?”龔明旭拿好自己的小本子,隨時準備出發的樣子。

“先不急。你先跟我說說,你在當事的學生們那裏聽到了什麽消息。”向宇拉過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又示意龔明旭也坐下說話。

龔明旭雖然心中不解,老大為什麽不先去醫院審問行兇者,卻早已習慣了聽從向宇的命令。於是也拉過一把椅子,翻開自己的小本子開始匯報。

“當事的學生一共十二名,當然除了死者和傷者。暫時不願意接受問訊的學生一共三名,還有一名被你送回了家。所以我們一共問到八名學生。”龔明旭托了托自己的黑框眼鏡,繼續說道:“這八名學生的說辭比較一致。都說徐凱和沈一南之間並沒有什麽大的矛盾。徐凱平時大方闊氣,喜歡呼朋喚友請客吃飯。而沈一南則是完全不同的類型。除了學習成績好,在班裏幾乎沒有存在感。他們對於沈一南今日的行為也很是驚詫莫名。”

“胡金一和這兩人的關系怎麽樣?”向宇略作思忖,又問道。

“胡金一和徐凱是好朋友,但和沈一南應該也沒什麽往來。”

“應該?”向宇望向龔明旭,他有點不敢相信龔明旭會用“應該”這個充滿了想當然意味的詞來陳述自己的調查結果。

龔明旭聳了聳自己的肩膀,“因為在場的八個人都不記得沈一南和這兩人有過什麽交集。也就三月份的一次校運動會上,沈一南和徐凱起了點小摩擦。後來由於班主任範老師的介入,小摩擦很快就解決了。同學們再想,就想不出這三人之間還有什麽其它交集了。”

“範老師?範靜?”向宇話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問錯話了。範靜不過是個應屆畢業的實習生,課都還沒正式給學生們上呢,怎麽可能就任高中班主任這麽重要的職務。

果然,龔明旭難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老大,您沒事吧?”

有事!他心裏記掛著有傷在身、獨自在家的白墨,總擔心他一個人會不會有什麽事,能不能好好養傷。向宇搓了搓手指,手指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淚水的溫度,心又微澀了起來。唉!他暗嘆一口氣,這要是讓隊裏的人知道他們的鐵面工作狂向大隊長,如今為了一朵藍顏無心工作,那可真是要驚落一地下巴了。

向宇搖搖頭,重新集中精神詢問案情。

“校運會的時候,沈一南和徐凱發生了什麽矛盾?”

“說是沈一南在跑接力賽的時候拖了後腿,導致高二三班輸了四乘一百米的接力賽。徐凱氣不過推了沈一南一把。沈一南摔倒在地,蹭破了手掌心。高二三班的班主任範老師趕來,讓人把沈一南送醫務室了,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之後兩人再也沒有發生過紅臉的事。別說紅臉了,兩人就沒在教室裏說過話。”龔明旭搖搖頭,他可不相信僅憑這件事,那位優等生沈一南就懷恨在心以致持刀殺人。

“這就奇怪了。既然這兩人日常都沒什麽往來,沈一南為什麽一進教室就沖著他去了?還有胡金一,教室裏還有十二人沒跑出去。連胡金一在內就是十三人。為什麽沈一南在捅殺徐凱之後,第二個想殺的人是胡金一,徐凱的好朋友?”向宇像是在詢問龔明旭,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要不咱去問問胡金一去?”龔明旭問道。

“胡金一?他也醒了?”向宇擡頭問。

“醒了啊!我一開始說得就是‘那兩人都醒了’。老大,你今天怎麽了?”龔明旭像看外星人一般看著他,甚至伸出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去去去,去問問胡金一去!”向宇推開他亂晃的手掌,站起身就要往辦公室外跑。忽然又站住了,轉過身對跟在他身後的龔明旭道:“我要去另一個人那裏。你先去醫院弄清楚徐凱、胡金一和沈一南三人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

龔明旭被他一個急剎車,猛一下撞在那人挺直而寬闊的背上。黑框眼鏡從鼻梁上一下彈到額頭,眼窩處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卻沒成想等了半天的向隊,要做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沖到醫院去看兩位當事人。

“誰啊?你要去誰那裏?”他來不及擦眼淚,追在疾步而出的向宇身後詢問。

“另一名當事人。”

最後一個“人”字,若不是龔明旭耳力好,怕是直接消散在蒸騰的空氣中了。

向宇急著要見得那個人,是沈一南的同學,趙清。他之所以認為徐凱、胡金一和沈一南之間並不像龔明旭說得那麽簡單,和趙清也有關系。他還記得當他問起沈一南和徐凱的關系時,趙清的反應。直覺告訴他,這三人,不,是這四人之間一定發生過什麽。若不是陶思雨的電話,或許,他已經了解到事情的部分真相了。

趕到趙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了。他摁了幾遍門鈴,門內毫無反應。看來是出去了。一個心理剛受過刺激和驚嚇的少年,是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恢覆正常的。而他急著出門,應該是有急事。一個父母均不在身邊的留守少年能有什麽急事?他的爺爺!向宇轉念一想,撥通了電話。

“明旭,有範靜的手機號碼嗎?”龔明旭是隊裏做事最仔細的一個,但凡和案情相關的人員,他都會在自己的小本上記錄下各項基本信息。

果然,龔明旭很快報了一串號碼過來。未等他開口問話,向宇就把電話摁斷並撥通了範靜的手機。

電話幾乎是被秒接的。

“餵?哪位?”範靜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些焦急。

“範老師,是我,向宇。出什麽事了?”向宇沈著問道。

“向警官?趙清不見了!”範靜幾乎要哭出聲來了。

“沒去他爺爺那裏?”

“沒啊!我剛趕到趙爺爺這裏。可是趙爺爺說他沒來過。”

“別著急。把趙清爺爺所在的醫院地址告訴我,我馬上過來。”

範靜說了自己的所在地點,向宇迅速從趙家出來,開著切諾基駛向趙清爺爺所在的醫院。

班級裏剛發生了血案,而血案的肇事者是自己的好朋友,甚至很有可能是他的暗戀對象。向宇想象不出趙清的心情,但著急擔心是一定的。他會去哪兒,做什麽呢?想起他曾經躲在門後偷聽他和範靜的談話,以及他將自己變成鴕鳥的樣子,向宇急切地想找到趙清,他不希望再有人發生任何的叵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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