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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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以HxH為背景,但原著人物幾乎不會出現。

大概無CP,偏友情。

歌單MARK:

Stars

Green Grass of Tunnel

Weeping rock,rock

Tempête

01.

“親愛的,給我一根皮筋。”

她順著聲音擡起手,在空中搖晃了一會兒才恍然大悟,從夢中醒來。

【——A smooth sea never made a skilled mariner.】

奧爾維瓦的酒莊是妮可萊絲一生中最美好的回憶,因為酒莊只存在於童年的時光。

地中海天氣總是溫順的,冬季十分溫和舒爽。這讓妮可萊絲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讓身體適應靠近北極圈的生活,內心卻一直自得其樂。

希爾家一共有四個相差十歲以內的孩子。還未長大的時候,他們一年四季常常結伴在葡萄園中玩耍。不過時光流逝,分離隨之而來。

先是二十六歲的科裏德休通為了日後接管家族企業整日忙於管理的大堆文書以及人際酒會上。

之後是次子帕裏斯通=希爾。他十二歲時不顧父母反對出去闖蕩世界,當年作為一名新人考到獵人執照(全世界範圍內都為數不多的精英們才可拿到的),之後進入獵人協會工作至今。

芭朗尼可拉絲頓在家中排行第三,是家中第二個叛逆的孩子,卻有頭無腦。這個特點充分體現到了她的婚禮上——她嫁給了一位只有一張好看臉蛋的窮小子,得到的是妮可萊絲一人的祝福。當時為了這件事情家裏爭論了差不多半年,妮可萊絲在其中擔當調停劑的角色。此事可另開篇章詳談。

最後談談最小的孩子,妮可萊絲=希爾。她是個並不獨立自主的淑女,從小到大一切事情都遵從外祖父母以及父母的意願。這樣乖巧聽話的孩子總是深受長輩們的喜愛,可嘆她不是長女,只能得到家族企業的一小部分股份,況且這樣的性格也無法掌控公司。在她十六歲成人禮後長輩們一致同意將她送去西半球北方的一片寒冷土地上學習藝術。妮可萊絲=希爾,理所當然地,沒有反抗。

故事以妮可萊絲=希爾為第一女主角,本也想寫科裏德休通的生活,可整日忙於工作的長子暫時沒什麽趣味,二子帕裏斯通正享受著獵人協會的游戲中,三姐芭朗妮可拉斯頓在結婚不到半年後就和丈夫大打出手,現在懷著孩子跑回了娘家,正試圖重新走回名媛道路。

比起另兩個孩子,妮可萊絲和她的二哥帕裏斯通的長得更相像一些,都有柔順漂亮的金發和一雙總是笑意滿盈的褐色眼睛,這來自他們的美人母親。

妮可萊絲小時候一直是作為帕裏斯通玩具的存在,從她出生開始就被這個英俊的二哥迫害,卻依舊傻乎乎地愛著他。總而言之,被帕裏斯通騙還幫他數錢的那一種。

帕裏斯通曾在雨夜的晚上把三歲不到的妮可萊絲帶到後院的森林裏散步,半路把她丟下躲在旁邊觀察她的反應,妮可萊絲自言自語沒察覺到帕裏斯通的離開,一個人在森林裏面唱歌跳舞。由此帕裏斯通得出結論:妮可萊絲正處於白癡與天才的分界線上。

俗話說得好:平靜的海面從未造就純熟的水手。妮可萊絲或許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在十六歲時被送往外國學習都是拜她深愛的二哥所賜。

一身混搭風,十六歲的妮可萊絲從船上下來邁上她將生活四年以上的土地時,在心中悲切地呼喊了一聲好冷。提著行李箱漫無目的走在大街上,這地方連出租車都沒有。她知道這是為了鍛煉自己獨立生活的能力,所以家裏只幫她定了一個旅館,房子還要自己找。

真狠心!

心裏這麽想著,也帶著一絲期待——她渴望的自由終於撲騰著翅膀來到她身旁。

“他回來了,已經在碼頭。”

一個大約六十多歲的女郎打開大門匆匆走進來,在門口蹬掉山地靴換上人字木拖鞋,身形一閃就進了廚房把好幾個大袋子中的東西一一取出來,塞滿了空空如也的對開門冰箱。

“親愛的,看你胖的都可以踩塌地板了,快從沙發上下去走走。”

女郎快速地處理西葫蘆和紅蔥頭,又拿起去鱗器,忽然想到了什麽,走到客廳拍了拍窩在沙發一角睡覺的虎斑貓咪,它瞇起琥珀色眼睛,張開嘴似乎打了個哈欠。搖了搖尾巴,慢步從沙發上跳了下去,趴在地毯上舐毛。

“你真是懶蟲,早該叫你懶蟲希爾。”

她憤憤地說著走回廚房,熟練地刮去鮭魚魚鱗,將魚肉削成薄片擺盤,撒上蒔蘿、龍蒿、適量鹽和胡椒後放進冰箱,希爾在客廳叫了兩聲,

“這鮭魚是從白令海抓回來的,彈性很好,離產卵期還有些日子我就沒買多。”

抹了層橄欖油上去,女郎又開始進行開心果扇貝慕斯的制作,她哼著歌兒,臉上掛著微笑。

十五分鐘後,鮭魚從擠得滿滿地冰箱中取出放在制作好的慕斯上,裹好放進冰箱。

“清淡前菜喲,爽口開胃喲~小火燉湯,百裏香月桂葉香味四溢~秋葵卷心菜南瓜和紅椒~扇貝單獨燉~蛤蜊嘭嚓響~沃頓太太的食譜——哦!派包鮭魚!”

關上冰箱的聲音太大,希爾倏地瞪圓了它的眼睛,發現沒什麽值得註意的事情發生後又閉上眼睛晃了晃尾巴。過了一會兒從廚房裏又傳來女人的尖叫:

“天啊,他馬上就要到了!”

希爾張大嘴從喉嚨中低低地嗚了兩聲,三年了,它還是無法習慣這老人的大驚小怪,不過她做的菜倒是一流。還好,之後她一言不發地在門鈴響之前完成了全部工作。

“哦,歡迎回來,柯艾爾。”

沃頓太太穿著圍裙打開門,比她高幾乎兩個頭的柯艾爾用圍巾圍住了整張臉,他摘下帽子,露出柔軟卷發。憂郁的眼睛此刻低垂著。兩人輕輕地擁抱了一下,柯艾爾走上長廊,使沃頓太太不需擦亮了眼睛透過他的在門口留下的縫隙之處看他身後,

“看來有客人?希望我的晚餐足夠豐盛。”

沃頓太太一向對自己的廚藝很有自信且她今天的確做了很多菜式,柯艾爾扯下自己的大圍巾,抱起地上的希爾後朝沃頓太太點了點頭。

客人是位很可愛的女孩,麥田似垂落的金發,漂亮的褐色大眼睛略帶疑惑和警惕,整張臉紅撲撲的,她拖著行李箱站在門關朝沃頓太太鞠了一躬:

“很抱歉打擾了,我叫妮可萊絲=希爾,我——”

“哦,又是一個希爾。”

沃頓太太打斷她笑了起來,

“多可愛的孩子。這麽重的行李想必也是長途跋涉,我幫你倒杯葡萄酒暖暖身,”

說著沃頓太太從鞋櫃裏拿出一雙軟拖鞋,

“快進來吧。”

見妮可萊絲不動,沃頓太太又招了招手。

“門敞開沒關系,讓白晝的明媚陽光也進來坐坐。”

餐桌上,希爾也占了一個位置。它陪在柯艾爾身旁的日子可比沃頓太太長太多。趴在高高的軟墊上瞇著眼晴打量妮可萊絲,這是他見過的第三個希爾,希爾家的孩子都有真正純凈的心,但有時和清水一般單純也不是好事兒。而柯艾爾從不主動邀請女孩兒回家,想必是受那人所托。吃過晚餐的希爾打了一個哈欠,柯艾爾伸手揉了揉它的肚皮,便順勢翻過來。

“我可以摸一下嗎?”

妮可萊絲看著柯艾爾問道,眼睛眨啊眨。柯艾爾盯著她,兩人對視直到妮可萊絲笑著把註意力轉移回晚餐,臉色發紅。

飯後柯艾爾雙手交握靠在躺椅上閉目養神,妮可萊絲坐在沙發上和沃頓太太聊地熱火朝天,兩人都發現了與對方有相同的愛好——做飯

“是的,不過說這麽多我只會理論知識,並沒有實踐過。”

妮可萊絲用左手食指繞著自己的長發,饒有興味。

“那不見得比書本上難。”

沃頓太太以大師的語氣說。

“話說,我們這樣說話會不會吵到他。”

妮可萊絲小聲問道。

“他一直這樣,能隨時進入無人之地呢。”

沃頓太太回。

“真的?”

妮可萊絲輕手輕腳地走到柯艾爾身旁,背手彎腰看著他。睫毛好長,皮膚也很好,頭發是不是和哥哥的一樣軟軟的,很想摸摸。希爾在柯艾爾腿上弓起身子又舒展,妮可萊絲蹲下身子又盯著希爾看了很久。小希爾啊,你別動哦,我只摸一下,心裏默念,妮可萊絲就把手伸了過去。在接觸到希爾背部的時候希爾突然半弓起身子露出尖牙朝妮可萊絲怒吼。

“我只摸一下,就一下。”

妮可萊絲也把頭向前低了低,對希爾說,再次把手探近。希爾的尖牙插地並不深,妮可萊絲在沃頓太太的驚呼下才確實肯定自己被貓咬了。柯艾爾煩躁地睜開眼睛就見妮可萊絲帶著有些微妙的探究式表情對沃頓太太說:

“我從沒被貓咪咬過,是不是要打疫苗之類的?”

希爾張開的嘴巴保持著沒合上,它想:希爾家的人都是怪胎。

四室兩廳,一廚二衛,古典式風格,大客廳中有一個和奧爾維瓦幾乎一樣大的壁爐。妮可萊絲=希爾今晚就住樓上最左邊的那個房間,從房間的窗戶中能看到森林的原始景致。她整理一下行李,想下樓再喝一杯葡萄酒,就看到希爾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圓圓的身體陷進了柔軟的沙發中,完全放松的姿態。好機會!妮可萊絲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忽然就安靜地融入周圍的古典擺設以十分隨意的腳步走去,準確地抓住了希爾,接而摟在懷裏。

誰說一次痛苦的教訓抵得上千百次的教誨?希爾反應過來後又怒吼了,這是它今天第三次如此煩躁,這樣不好,不好。

妮可萊絲抱著希爾就朝樓上走去,不論希爾怎樣掙紮都無效,它背對著妮可萊絲抓不到她,所以只能尖叫。

“閉嘴,你這希爾。”

妮可萊絲威嚇它。

“放開它。”

救星!希爾抓住妮可萊絲失神的間隙逃走了,留下空存餘溫的妮可萊絲和穿著黑色襯衫的柯艾爾相對無言。

“真的很抱歉。晚安,祝好夢。”

妮可萊絲也不尷尬,深鞠一躬和柯艾爾擦肩而過。

側身蜷縮在床上,左邊臉頰被壓著,心跳聲在窗外霞光的映襯下格外清晰,她忘了拉窗簾。迷糊之間妮可萊絲聽到有人與她說晚安,是母親的聲音。

“哦,上帝啊,”

斜靠在沙發上的金發女孩用手指輕觸嘴唇,

“我們那邊對這種人穿著的基本定義是泥漿色的舊式外套。您知道嗎,在鄉間小村鎮上經常能看到的。”

“這可一點兒也不假,”

坐在搖椅上打著毛衣的女人咯咯直笑,

“他的確在穿衣方面沒什麽品位,但並不是對美學的茫然。”

她朝樓上努努嘴,

“屋頂上的圓頂玻璃房裏擺滿了他的作品呢。”

“真的?”

女孩騰地一下站起身,姿勢像個緊張的跳水運動員,在看到女人瞪圓了眼睛的表情後又慌忙擺起手來,臉完全漲紅,

“不,我是說,那個,我可以去看看嗎?”

她好像完全忘掉了自己剛才那可笑的舉動,身體前傾,表現出強烈的渴望。

“萊絲,你真是可愛極了。”

完全看不出已年過天命之年的沃頓太太大聲笑道,

“就在樓上,你自己去吧。”

說完她又自言自語道,

“這幾天怎麽不見希爾?它很少不在沙發上的呀。”

聲音雖小,昵稱為萊絲的妮可萊絲=希爾,金發褐眼的十六歲女孩心中咯噔一下,背對著沃頓太太尷尬笑著走上樓梯。她知道只要她一離開沙發,希爾就會趴會原本屬於它的地方,打上一個好大的哈欠。

從二樓倒玻璃圓頂房的樓梯每一級都被壓縮,使得妮可萊絲對自己的感官抱有兩秒鐘的懷疑,後來一步跨三級,但也沒有很快到達樓頂,很奇怪的設計。在推開玻璃圓頂房門的前一刻妮可萊絲還在模糊地覺得柯艾爾很神秘,從在碼頭幫了她並讓她在自家留宿到長久居住,從他本人的生活習慣看都是如此。

孤獨者和智者才有的寧靜的臉龐十分漂亮,棕色的卷發柔軟,同樣顏色的大眼睛總是低垂著帶著莫名憂傷,令人註意的是他極少說話,似乎是故意給自己畫上一個“請勿靠近”的圈,可這樣又怎麽解釋是他在港口先與自己說話呢?

這一周她幾乎沒看見過柯艾爾,沃頓太太說他習慣晝伏夜出,那不是肉食動物的習慣嗎?而見到他的幾次的確是在深夜,可他戴著厚重的吉普賽式圍巾,裹在黑色風衣裏,高幫的登山靴子在木質地板上走起路來悄無聲息嚇了妮可萊絲好幾次。潛影之術游移在黑夜中,不著痕跡地抹去一個又一個——妮可萊絲無奈地嘆了口氣,自己的想象力又過盛了。

“But I thought  there were something.

In life to live for.”

聽到這歌聲不禁停下腳步站在樓梯上,到底從哪兒來的,這樣熟悉的——她忽然大笑出來,從衣袋裏拿出手機,自己竟然沒有動過給家人打電話的念頭,一刻都沒有。

不過手機上顯示的陌生號碼,是哪個地區的?不知道,不願接,可它一直不停響著,那音樂如此憂郁,自己又怎麽會選它作為來電鈴聲?思緒游移著,她按下接聽鍵。

“我們會聽見天使的歌唱;我們會看見整個天空罩滿了燦爛的光輝;我們會看見所有人世的罪惡、我們的苦難,統統湮沒在整個世界的仁慈裏,我們的生活就會安靜,溫柔,甜蜜如同愛撫一樣。”

聲音柔和地在空中灑下輕飄飄的白色羽毛,

“早上好,妮可萊絲。”

“哥!”

妮可萊絲站定在樓梯上,激動極了

“你在哪兒?”

話一出口才發現是個蠢問題,

“你還好嗎?我知道你肯定很好。”

意識到那人是在這金屬玩意兒的彼端,妮可萊絲一腳跨上三層樓梯,推開玻璃房門,另一只腳腳尖也隨之向後踮起,站上來。可她險些栽個跟頭,身體仿佛水晶流註,眼前景色透澈不著痕跡,宛若仙境。就呆呆地站在門口半晌才註意到自己還打著電話,

“哥,我好像真的聽見了天使的歌唱。”

她回身,樓梯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再次轉回左邊,下面是白雲碧空。

“我會,我會再打給你。”

這是妮可萊絲人生當中第一次按掉她最愛的二哥的電話。向後背部筆挺地貼近門框,整個身體不敢動彈,不知著眼何處只好轉移到自己的手上。倒吸一口冷氣,門框也是玻璃制,此時此刻,她的確懸在空中。幾百英尺高空!就她一個人。

恨不得死死抱住門框,可她現在連門框的玻璃都看不到了,更別摸索著實體抱住!目前還沒掉下去已經很好,妮可萊絲試著挪動了一下左腳,踩在實地上。她趕忙退回,右腳又向前踩了一大步,依舊結實。

唉,沖動這魔鬼。妮可萊絲昂起頭,抿著嘴唇微笑,仿佛生命將在這一刻迸射出最美麗的光芒,就和點燃的火箭......妮可萊絲揮去腦中的遐想,她的觀察力不至於差到這種地步。右手向旁一推,門悠然而開,那密密匝匝的樓梯又顯現出來。盯著門倒退後,卻發現又不對勁兒,右腳騰空了!

右腳騰空了,親愛的,你的右腳。

這當真是妮可萊絲迄今為止的人生當中第一次想罵臟話的時候,但她掉了下去,此刻情景沒給她一個機會,讓她想起一句從沒說過的話。

大風呼嘯,灌進掀起的Burberry風衣中,雖然它本身可以防風。如果有一把雨傘多好,能撐著起來減小降地的沖力,可這掉落似乎沒有止境。

金發亂成一團,妮可萊絲保持運動狀態望著天空,持續了一會兒察覺其中不自然的地方:風太溫和了,沒有劃傷臉頰的痛感。

開始麻木的身體正逐漸恢覆正常,她在空中極其艱難地換了一個姿勢,擋住了好幾次要將她吹回原來樣子的大風。瞇著眼睛看向正下方,正在接近房屋。以急速,以急速,腦中警報響起,瞬間整個人從大衣裏抽出來,緊抓住衣服兩角做降落傘狀。

撲通——

從腳底傳來強大沖力直達頭頂,一個趨趔向前倒去,還是摔了。可是臉對著的地方比混凝土軟多了,還有些癢。

剛才的一切是夢嗎?

妮可萊絲確信了這個問題的答案因為她看到柯艾爾蒼白的美麗臉龐,他正用棕色的眼睛凝視著以可笑的姿勢躺在地上的女孩,然後笑了。

“果然是夢。”

妮可萊絲站起身抖了抖大衣,重新穿回身上,無視站在那兒的柯艾爾。但她隨即不知所措。現在她正處於的美得不像人間的地方又是怎麽回事兒,另一個夢?她剛才還站在玻璃房門——

微妙的觸碰感!

“是啊,我剛才推開玻璃房門的時候覺得像是有一股氣,但如同浮塵般輕薄。對了,像是穿上了一件沒有重量的衣服。”

“基本正確。”

柔和聲音。

吹過耳邊的和煦暖風,廣袤的綠色土地,綻開的深桃色穗花,披著白裙的冰川,仰上澄澈的天空,這些景色此時此刻都不足以將妮可萊絲所有的註意力分散去。她循著聲音看到夢中的柯艾爾站在那裏,沒了笑容卻也不似平常的沈靜,是更廣闊的,是,就像是包容萬物的自然,就像生於自然。

“但還有一點。”

柯艾爾繼續說著,走向妮可萊絲,

“你踏上樓梯後的一切都是課程的,提前測驗。”

一種惋惜的表情出現在妮可萊絲臉上,她褐色的眼睛染上的可笑直指柯艾爾,輕聲說,

“你別騙人了,我不知道你怎麽會到我的夢裏來,柯艾爾不會用這樣的語氣說話。的確與他沒太多交流,但他絕不會以一種幹巴巴的語氣說話。應該是這樣,你聽著,”

妮可萊絲深吸一口氣,仿若至於無人境地,表情寧靜,好像漠不關心。這正是柯艾爾的表情,

“不是夢,是現實。肅穆的,悲傷的現實,而你正處於其中,無法永遠逃離。結果不一定殘忍,或許終將如願。現在我會細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慢慢解釋給你聽。”

柯艾爾小心地挑了挑眉毛,眼中笑意閃過一瞬,在妮可萊絲胡言亂語的時候。

兩人對視,不知道透過對方,相互看到什麽。

“課程開始。”

柯艾爾又一如既往地憂傷地眨了眨眼睛,

“和我來。”

去哪兒這樣的問題妮可萊絲相信自己不會再問,這裏是國家公園,顯而易見,剛才只是開個玩笑而已,緩和氣氛。不過顯然真實的柯艾爾看起來沒什麽反應,這樣的無趣顯得自己那模仿偽浪漫主義的舉動很傻。

柯艾爾朝前走去,但並沒有離某處確定的景色更近一些,這兒一切沒有離分的樣子,都生至一處。

“這兒很美啊——”

妮可萊絲今天第二次脫下大衣,在空中揮舞起來,邊走邊不停轉圈,純色景致讓她頭暈目眩,似是喝了好多好多口感濃烈的葡萄酒,

“嘿,你們聽地見我說話嗎——”

源源不斷吸進新鮮空氣,伴著一種充斥了心臟全部的無名感情化作呼喊的語言,

“你們——能聽懂我說話嗎——回答我——好不好——”

陽光照耀著仙境之景。妮可萊絲正被感動地,前所未有地,眼中快要流出淚水呢。她可想感謝自己生命的存在,靈魂的歸屬,寧願光著腳踩在禮尼薩冰冷的雪地上,變成老人也罷,只要能蹣跚到這公園中,都是值得的。

“柯艾爾——”

她居然想起來還有一個人的存在,柯艾爾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走在前面不禁又想笑,被妮可萊絲感染,一同歡笑。我得說,他還真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只是個冷笑話,笑和嚇是雙聲字。

“真的很謝謝你——”

這樣的話他可從來沒聽過,不像個只會做一件事情的人偶了,成了被註入生命的木偶,雖然此刻只有心在動。

舞蹈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天賦,與柔韌性無關,單純做出有無節奏的動作,擺動手指、捋起遮住耳朵的頭發、傾盆大雨時坐在灰暗屋內沈思都是一種舞蹈。

妮可萊絲沒有學過舞蹈,可她憑著本能在原野上跳起舞來。踮著腳、扭轉腳跟、雙腳有規律起伏,雙臂綻開攏起空氣、高舉過頭上半身朝後仰。

她還不知道在很久以後的又一個夏天她在街上遇到一個銀發的漂亮男孩和他可愛的妹妹時,那個男孩會說“你在這裏住了這麽久還不知道嗎?禮尼薩有世界上最美的公園,很多人都說年輕的時候不要到這兒來,過早經歷最美的東西會使今後的人生索然無味。唉,世界上的無知的家夥真多。”當時她會想起今日的所見,微笑著在陌生的兄妹面前流下串串懷念過往的淚水。

柯艾爾腳步比平常稍微慢一些,接近於普通人散步時的走動頻率,其實他漫無目的。身後妮可萊絲會在某一處又著好看花朵的地方停留一會兒後又跟上,或是對柯艾爾說話,即使他不回應妮可萊絲也毫不在意。

“她還只是個孩子。”

那人這樣說。在此前與女孩對視時兄妹兩人相似的面孔重疊在一起,褐色的眼睛,下眼瞼天生好看的彎度,讓人覺得他們無時無刻不在微笑;細膩柔軟的金發好似金色的麥田,即使在黑夜下也能披滿璀璨星辰。至於性格,他知道其中一人在常人看來不符合人類行為規律,隨自己意願做任何好玩兒的事情,他的妹妹在這一點上與哥哥相似,從與希爾的接觸上就能看出來,但在目前看來的確是一個心無城府的孩子——和她的同齡人差不多,甚至富有更加浪漫天真的情懷。

而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十六歲還被親人稱作孩子,可見家人將她保護得極好。雖然她的家族壟斷十幾國酒業,遍布各地的酒莊於世界聞名,希爾這個姓氏被看做“酒的帝王”,妮可萊絲卻從未在媒體燈光下出現過,一次也沒有。

不用想也知道她被多少幕布遮擋,自己被拜托教她保護自己的方法,肯定有其他隱情,但也點到為止。

他本業不是偵探。

讓他印象深刻的還是帕裏斯拜托他時完完全全認真的表情,他既沒有把這當消遣的游戲,也完全不是官方的交際式。是認真到和人類離開空氣就會死亡的事實一樣的請求......嗎?柯艾爾沒法下定義,自己本就是為數不多能與那家夥相處地來的人,好像是唯一一個不被喜愛的朋友來著?不,從某一方面來說還有金。

沒發出無奈的嘆聲,依舊沒什麽表情。或許因為那家夥老是看上去似笑非笑的樣子,自己則是習慣性地帶著憂郁樣子,但本性上的確有一小部分的重疊。

“我們要去哪裏呢?”

終於從身後傳來他期待聽到的聲音,十分五十六秒,柯艾爾確認了時間,專註力一般。

“要學什麽?哦,對,這是不是指我不用去學校你教我全部的課程,柯艾爾這麽厲害,是全能嗎?但我在來之前就被學校錄取了,還是說——”

妮可萊絲踩在草地上的腳步聲在一連串帶有疑惑的問句後消失了,

“你有其他目的。”

一個肯定句,句尾聲音向上揚起。似乎女孩在面臨可能有危險存在的情況下所做出的假設並沒有讓她產生些許危機意識,而是當做一種游戲看待,持有無所謂的態度。不過,這也可能是他的臆想,柯艾爾轉過頭。

女孩褐色眼睛依舊笑著的樣子,手無縛雞之力,和易碎的花瓶般。若自己真做些什麽她要怎麽應對,但她卻再次以一個問句引出主題,

“我哥,下了什麽指令?”

柯艾爾楞了楞神——這出人意料的話語——從帕裏斯通的談話中得知他沒讓女孩知道絲毫,

“你知道的我都知道,”

女孩說道,這讓柯艾爾有種被看穿的感覺,只是經驗告訴他這句話只是女孩獨立作出的判斷,還並未有任何證據透露。妮可萊絲將手背在身後,站地筆直,抿了抿嘴唇,她褐色眼睛中浮出一絲光,

“我清楚明白我處的環境和我自身的立場,沒有事情是多餘的,能準備的必須提前準備,一切都要趕在別人之前。商場如戰場,凝聚力是最重要的。我想你也知道?我的家人並不如表面看上親近,有一天如果父親死去家產必定還會有爭奪......”

她說這話時的眼神和野獸尋找到獵物的時候一樣,欣喜卻不能顯露於表面,只集中在眼睛裏。因意識到柯艾爾的無言,妮可萊絲用手捂住嘴又很快放下來,似乎是想以此掩飾自己不經意間的過多洩露。

希爾家的人都是令人驚訝的,雖然這女孩並沒有抓住本質。柯艾爾的淺笑和面無表情沒有區別,他淡淡地說,

“我,和帕裏斯是朋友。”

“哥哥也有真心的朋友啊。”

妮可萊絲表情訝異,隨即粲然一笑,笑容從初始到形成都帶著緩和後的柔順的眼神,

“我以為哥哥是性格惡劣到整天被人追殺的人呢。”

玩笑似的話竟完全符合帕裏斯通,兄妹間的了解程度果然很高。

沃頓太太驚叫一聲,踩著人字木拖鞋沖上樓梯,一腳踹開門。

房間裏的窗簾拉著,可極晝的日子裏光線還是照了進來,正好落到床頭附近,使得要沈在夢裏的人不得不用被子把自己裹住。在被子裏縮成一團的妮可萊絲被冷空氣刺激到,眼睛還是緩緩睜開,一片霧氣氤氳著。

“你把我的廚房弄成什麽樣子了!”

沃頓太太快氣得說不出話了,聲音顫抖著,哽咽著,就和火山從口中噴出熱氣般。

妮可萊絲只好勉強爬起來,拉回被子開始穿衣服。感覺全身癱軟,都快化作泥水流走了,柯艾爾真的很嚴格,每一件事情都要做到那麽完美嗎?才不是,他只是對自己苛刻而已。

好容易壓制住胃裏的不舒適走到樓下,沃頓太太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她猛地打開冰箱又拉開烤箱的:冰箱裏凍成硬塊的矽膠,烤箱裏放著烤成陶器的碗。妮可萊絲眨了眨眼睛,翻好領子禮貌地彎腰道歉:

“對不起。”

其實她沒有絲毫愧疚,只是每個人見到對方如此誠摯地道歉都會原諒做錯事的人。沃頓太太也和很多人一樣只說了一句“算了”就沒再提這件事情。

直到晚飯的時候妮可萊絲才見到柯艾爾下樓,他望了望吊在天花板上的鐵球看向妮可萊絲,她正坐在沙發上逗希爾玩,用手輕撓希爾的肚子,虎斑貓享受地趴在妮可萊絲腿上,還伸了一個懶腰。柯艾爾很無奈,走過去先取下鐵球,又從妮可萊絲腿上抱走希爾,舉到空中。

希爾不爽地睜開眼睛,就見柯艾爾瞇起眼睛看著自己,頓時洩了氣兒,討好地叫了兩聲。

晚飯過後妮可萊絲就跟著柯艾爾出門。

“不是學習金融嗎?”最初聽到學習內容是在大自然中冥想妮可萊絲十分驚訝。

“學習怎樣保護自己更重要。”柯艾爾一如既往沒什麽表情。

“這和冥想有什麽關系?”

“你知道職業獵人嗎?”

“恩。”

“職業獵人的工作極其危險,單純的□□和精神力無法支撐他們完成任務,因此要使用‘念’,也就是人體中的氣。”

“......”

“我示範給你看。”

柯艾爾站在原地,雙手插袋,接著慢慢漂浮到空中,越來越高,高過妮可萊絲的頭頂,高過呈現馬賽克拼貼式的樹木,妮可萊絲看著這一幕,下意識咬著嘴唇,眼睛緊盯著柯艾爾,待柯艾爾重新回到地面時,她猛地站起來,

“等一下,手從口袋裏拿出來,外套也脫掉......看上去沒有機關。”

“將氣從腳底緩慢放出並且聚集就可以做到。”

“真的?”她還是半信半疑。

“通過冥想讓自己身體中的氣釋放。”

“不是每個人都有氣吧。”

“你是帕裏斯的妹妹。”

“這不算理由。”妮可萊絲看著柯艾爾的眼睛,他透過自己看到的是否只是哥哥的影子。

“每日冥想三小時,同時進行基礎體能鍛煉。”

紮馬步,打空拳,圍著湖跑到太陽落下(已是深夜)妮可萊絲開始羞紅了臉,光是坐在那兒想象周圍圍繞著氣就夠不合理了,現在還要和男孩似的練習拳擊!但她最終接受,她無法反抗,因為這一切都是哥哥所期望的,那絕對不會對自己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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