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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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真正的中二時期所寫,建議謹慎,不要認真閱讀】

第 1 章  [2011.02.11]生賀

[白日夢]

0.

奔跑奔跑奔跑,紺野千白在黑暗的街道上不停地奔跑。遠處公園樹葉之間的摩擦聲,草叢中的蟲鳴,然後是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只是想這樣做而已,夜晚的屋子大得嚇人,坐在房間一角的沙發上聽著耳機裏的聲音已經不能滿足她了,想找人說說話,想要一個能回答她的聲音。距離那麽遠,透過電話的感受到的並不那麽真實。

她在那座被廢棄很久的工地上看到那只上次被她餵過牛奶的貓咪。這小家夥還記得她麽?她想要靠近,向前走了幾步,正如她所預料,貓咪邁著輕盈的腳步逃開了。突然背後被人拍了一下,下意識閉眼,捂著耳朵大叫。過了一會兒感覺到溫熱的氣息,松開捂著耳朵的手,耳邊聽到均勻的呼吸聲.....和卡啦卡啦的響聲?

紺野千白坐了起來,眼睛幾乎睜不開,房間裏的百葉窗突然打開時出現的刺眼絳橘色陽光讓她眩暈,也讓她意識到剛才的只是夢而已。她揉了揉一頭亂發,拖著疲倦的身軀準備今晚的行程。

00.

閃光燈不停地在她眼前晃動,她按照千百次在鏡子前演練的一樣,露出微笑,並且不停地向臺下的媒體們招手。這次的高跟鞋實在是穿著不舒服,好像是踩在真空中,絲毫感覺不到地心引力的存在。好不容易到達了自己的座位卻又不想坐過去做下,猶豫在原地的她在下一瞬間就久違地感覺到了那家夥的洞察力,自己座位隔壁的男人朝這邊看過來,露出溫柔的微笑。站在原地很久,直到幾乎所有人都到齊了的時候,她才終於下定決心,踩著一雙至少10cm的高跟鞋朝座位走去,在這期間鞋跟敲打地面發出噔噔噔的聲音,好幾次都有摔倒的危險,到達座位時,晚會已開始,幕布徐徐拉開。

晚會進行到一半,她鼓起勇氣偷偷偏過頭看了看那家夥的側影,藍黑色的頭發比以前稍長,垂落在肩頭,還有和貓眼一樣的深褐色眼睛,千白像是高中時代一樣嘟起嘴來。她的瞳孔趨向於寶藍色,雖然大家都說她的瞳孔顏色比妹妹的好看但每當看到妹妹的深褐色眼睛她就想要是自己也有那樣漂亮的眼睛就好了,但是這種事情怎能如願。初中時期,由於種種原因她初二從英國到神奈川和青梅竹馬的女生相見,搬家的第二天聽去拜訪鄰居的媽媽說隔壁家的男孩很有禮貌。就在那日放學回家時,她在路上與那個男孩撞在一起。

[對不起。]她擡頭,就被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吸引住了。深褐色的外層包裹住了黑得發亮的小瞳仁,仿佛能在黑夜中散發出光芒。狡黠而又溫柔。也不知為什麽,她第一眼就知道他是誰,仿佛是註定好的,註定了屬於她的氣味。

啊,在這種時候回想起以前真不是個好習慣。回過神來,她才發現自己還在看那家夥的側影,而且他也在微弱的燈光下看著自己笑了,眼裏蘊含著水波,簡直要把人吸進去一樣,千白臉突兀地就紅了起來,像是傍晚醒來時看到的夕陽色。

-FIN-

第 2 章  [2011.02.27]生賀

Laurentius

-

那一年湘南的春天綻放了近年來最燦爛的櫻花,大片人流紛紛來這邊賞櫻。他們將柔軟的墊子鋪在地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看上去十分美味的食物。放學時每每騎車路過那個公園她都能聞到香甜的氣味,高昂的笑聲在空氣中回蕩。

那一年四月,搬家後的紺野千白從英國Perse Girls轉至立海大附屬中學。和青梅的女生在一起。

-

在撒滿櫻花的坡道上,她跌跌撞撞地走下來。印著長耳朵兔子的淺粉色大口罩幾乎遮住了她的半張臉,用黑色皮筋挽起的發髻上插著一把看上去有些年份的小木梳,深綠色的外套顯得過大,袖口向上卷了好幾層,才露出了纖細的手腕,厚重的圍巾裹住了脖頸處。

早春時節,紺野千白正走在去學校的路途中。只是一陣微風拂過,大般燦爛的櫻花便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粉紅色的花瓣在她的右臉臉頰停駐,擡起右手想拿掉這粉紅色的葉片,一個藍色的腕帶套在她的左手手腕,上面有好幾道幾乎淡化的痕跡。她的眼睛半垂,但還是能清楚看到微微上挑的眼角,好像還未睡醒般長睫毛不時撲閃著,這樣一個學生形象在日本的大街小巷隨處可見。只是在這還是有些溫暖陽光的天氣中,她未免顯得太過臃腫了。

紺野千白到了學校,剛踏進校門旁邊就有人向她靠近。

“早上好,千!”是個紮著雙馬尾的女生。

她只是微微點頭致意。

“感冒了麽?”女生一下貼近到她身邊,撩開紺野千白額前的劉海把自己的額頭貼了上去。“嗚哇!很燙唉!”她驚叫一聲拉著紺野千白就向校門走去。

“不回去。”

“又和她吵架了?”女生蹙眉,嘆了一口氣,突然就張開雙臂摟住了紺野千白。“沒事了,沒事了。”就好像是一個母親在安慰受傷了的孩子。紺野千白也把頭靠在了女孩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一股安心的氣息從她身上浮現。

她們倆個這樣擁抱對方——完全不同與喜歡之人之間的感情。她們沒有血緣關系,卻被認識的人們稱為【雙生子】,精神上的確是血肉交融。

-

“千,下課了。”下午的課到此結束,3年C組的教室裏傳來常有的,同鬧鈴般存在的聲音。林檎一邊整理替代一邊試圖叫醒紺野千白——即使這樣是徒勞的。大概是因為發燒的緣故,她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不怎麽有精神,下午終於是熬不住在放學前。每天重覆同樣的事情林檎並不覺得厭煩,她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紺野千白的身上後走向教室門口,回過頭看了千一眼,動作猶如黑貓般輕盈,她關上門,甚至連呼吸聲都被隔絕在門外。

大約五點,剛邁入春天的天邊染上了淺橘色,紺野千白醒了。意識到這是哪兒以後她突然坐起身,卻由於換氣不成功而咳嗽起來。身體還是軟綿綿地,她試著握緊拳頭卻覺得酸痛,不過明天會好的,像往常一樣,社團活動快結束了,她想還是在這兒等林回來好,正好教室的門被拉開了,猝不及防地紺野千白的心重重地捶打了一下,小時候生病時的恐懼感仿佛瞬間回到了身邊——自己被鐵欄桿包圍住,無論熟悉的人陌生的人都站在欄桿的另一邊,叫喊哭泣伸手想抓住什麽都只是徒勞,如同空氣般的存在連母親也對自己視若無睹,她站在那邊輕輕撫摸著一個另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摸一樣的孩子。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但是林不在。她將顫抖的身子靠在窗邊,轉過頭看來人。記得是和林同一社團的孩子。眼睛不停地眨動,用前所未有的力量緊握雙拳,皮膚上的青筋清晰可見,背後滲出冷汗。

“紺野前輩——”男生話音未落,身邊就吹過一陣風,他不冷不丁打了一個哆嗦。那樣的紺野前輩......臉上的表情明顯得讓任何人都看得出來她現在的情感,沒有平時的清冷憂郁,而是一種帶著病態的灰色,男生搖了搖頭,關上門,朝著保健室的方向跑去。

-

“只不過是由於飲食不規律沒有很好地照顧自己而引起的昏厥,沒事的!”保健室的老師放□□溫計,“紺野你自己先平靜下來,清水她很快就好了,待會兒要給她父母打個電話,怎麽照顧孩子的。身體那麽虛弱!”

“不用了,我去說吧。”紺野千白回答。

“唉,好吧,你先在這兒看著她,我過會兒再來。”保健室的老師皺了皺眉頭,走出門。

【別再擔心了,我偶爾也需要安靜。你的手好冰,比我的冷太多太多,但心臟卻跳動的如新生嬰兒。我的早就衰老了,我不能搶走你的東西,即使我現在還在留戀但你要的我絕對不能帶走啊。比起我來,你則是一無所有。】

林檎這麽想著卻沒力氣說出來。她清楚知道屬於她的是什麽,但她把這當做和分蛋糕一樣簡單,而完全忽略了倆人都喜歡的人的想法。

第 3 章  [2011.03.20]生賀壹

[V]

[林檎]

-

那不勒斯的小巷中混雜著各色皮膚的人,兩旁有著尖銳棱角的房屋上站著許多那不勒斯的本地人。婦女們面對面地大聲談話,圓潤若雨珠的意大利語滾滾落在耳邊,即使是交雜著一些不雅的詞語卻依舊好聽,紮著小辮兒的女孩站在閣樓上嘟著嘴巴,時不時拍幾下身旁的花皮球,各色盛開的花朵很是漂亮。林檎將背包緊抱在胸前,她可不想第二次遇到這種事情了,雖說上次的事情並未給她帶來什麽損失,想起前幾天那個像是高中生暖橙色頭發少年,她忍不住想笑,

-

那不勒斯的醫院簡直惡心地讓人想吐。林檎捂著自己的胃在路邊蹲下來。像是從地獄走回來一趟。占地面積極大,卻只能聞到異樣的福爾馬林的味道,看到到處亂竄的老鼠發出吱吱聲,幾個慵懶的男人女人靠在椅子上無精打采。這真的是存在這個世界上的地獄!

“諾,給你。”林檎擡起頭,眼前是一個有著雪白肌膚的柔弱高中生少年,他手裏拿的好像是,胃藥?

“謝謝,我並不是胃痛。只是沒想到意大利的醫院是這樣的。”

“啊,抱歉。是我隨意猜測了。因為我胃痛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少年急忙把胃藥揣進口袋裏,臉色微紅。

“不用在意。”林檎站起身。

“あの,你是從日本來的嗎?”

“恩,我曾經住在那裏。”林檎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少年,“怎麽看出來的.”

“你的長相。”

“你在開玩笑,我可不像是日本人。”林檎頭側偏,瞇起了眼睛。

“......”男孩退後幾步,並未回答林檎的問題。

“既然你也是從日本來的可不可以帶我在這兒逛逛,好麽?”她走向少年,微微偏頭。自己幾乎和他差不多高。

“抱歉,我現在有事情想先——”林檎知道他接下來想說什麽,也準備離開了,但是突發的事件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來之前知道那不勒斯是並不是很安全,但在大白天的繁忙人流中公然搶劫還是出乎意料。卷曲金發的男子從林檎的側邊沖過,手上不穩的包帶滑落下來,腦中的弦‘嗖’地繃緊,一個箭步跟了上去,把入江正一的呼喊過濾了。

快接近了。

她擡起右臂一下按住男人肩膀向後壓,同時左手在男人腰肢上錘下重拳,對方的上半身向前彎曲,又是一記手刀。周圍的路人密密匝匝圍成一圈觀看,搶包的男人很自覺地捂著胸口站起來,把包遞給林檎後小跑離開。

夏天果然就是夏天,只是幾個簡單的動作就已經滲出汗水,林檎又習慣性地瞇起了眼睛。

“呼哈——呼哈——你沒事吧,我們最好快點走。呼哈——”這才註意到好不容易跟上來的少年,白皙的皮膚好像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恩?你準備帶我參觀了?”林檎給大口大口喘氣的少年遞了一張紙巾。

“不是啊,”少年還是喘著粗氣,“只是因為這是在那不勒斯——那不勒斯——”

“我知道的,”林檎又給少年遞了一瓶水,“沒開封的。”她自己也打開一瓶灌下去,“只要不招惹到重要人物就會沒事,我明白的。”

“都說了不是......”

“對了,我是林檎。你叫什麽?”

“入江正一。”

“唉?”林檎被水嗆到,“那個幾年前上過報的日本高材生嗎,多少年前來著?”

入江正一頓時臉頰發紅,沒想到世界這麽大,偏偏碰到看到那份報紙的人。

“啊抱歉,我是不是說錯什麽了?”她似乎毫無自覺性地又喝了兩口水,後知後覺的像是在自語,“不應該喝冰水的。”

-

“是那麽恐怖的男人啊。”

“不過很關心同伴。”

“世界真是無奇不有,你還有事情就先走吧,我也要辦正事了。”

“......”再次無語於這人跳躍性的思維和變化之快。

“謝謝,以後我還會再來找你玩兒的。”

“......你到這兒來好像不是只為了旅游?”

“是啊,要找一個人。嘿,過來過來,”入江正一她神秘地帶到一邊,她從包中拿出紙和筆寫下了一個名字遞給入江正一看。

“......”

“哇哦,又猜中了,如果現在沒什麽事情可以帶我去見他嗎?這個人。”

-TBC-

第 4 章  [2011.04.20-06.30]生賀一

*

如果我一直沿著白線走下去,你會不會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說別玩兒了快和我回家。

*

[紺野千白,你是否願意這個男子成為你的丈夫與他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我願意。]

[——,你是否願意這個女人成為你的妻子與她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她,照顧她,尊重她,接納她,永遠對她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

......

紺野千白睜開眼睛,蜷縮在床中央的身子慢慢坐了起來,充斥著水分的頭發將床單整個浸透,不知道哪裏傳來‘嗡嗡嗡’的細小卻又尖利的鳴叫聲。她骨節發白的細長手指緊握成一個拳頭,使勁捶了捶柔軟的床,一腳將身上的毯子踢到床下,微微張開嘴想大叫卻怎麽都發不出聲音。沈寂了好些時間才勉勉強強下了床,用右手的掌心揉了揉太陽穴,卻不小心碰到了無名指上的塔菲石,煩躁的心情突然平靜了。抿了抿毫無血色的嘴唇,用小黑夾別起前額的劉海,露出了明顯的睡眠不足兒有些向裏凹的雙眼,睡裙被幾個小時不太好看的睡姿弄得皺皺巴巴的,她卻毫不在意。腳上的小貓拖鞋發出的‘踢踏踢踏’的聲音一直傳到廚房。

這是一年中每天深夜都會出現的情景,響起的聲音。

“又做夢了?”

“......”

“結婚典禮上的情景。”不容反駁,完全肯定。

“你很煩。”

“哼哼,我是誰呢,我知道你所有的事哦。”

“那又如何。”紺野千白喝下一口咖啡,隨手拿了本包裝精致且有著雪白封面的書靠在沙發的一角,打開翻了幾頁也沒興趣看下去。

“王爾德說過[離婚的主要原因是結婚。]”

“比起和我談論這個,好好補覺比較好。

閑言碎語很快沈澱了下去,霎時間周圍一片沈寂,紺野千白喝下最後一口咖啡,咂了咂嘴,隨意撕下書的一頁揉成皺巴巴的紙團扔進了垃圾桶。似乎在為什麽不滿,她小聲嘟囔了一句晚安,鼻翼輕輕翕動,就這樣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Remember,live for the moment, not for the memories.

-記住,活在當下,而非沈迷記憶的碎片。

*

“千,你怎麽了。”林檎抓起紺野千白平放在課桌上的手,緊盯著她左手腕上藍色的腕帶。

“沒什麽。”紺野千白迅速抽出手,順勢捋了捋前額的碎發。

“適度就好,會留下像蜈蚣一樣的疤痕的。”林檎笑得十分燦爛。

紺野千白撇了撇嘴,對著林檎的背後做了一個鬼臉。

“哇!嚇我一跳。紺野你竟然會做鬼臉唉。”隔壁座容易大驚小怪的蒼空指著她叫了起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呵呵。”突然響起的笑聲讓林檎身體一震,偷偷敲了一下木桌,而後面的紺野千白似乎也聽到相同的聲音。

“有什麽好笑的!”紺野千白下意識地朝聲源處大聲反駁,卻看到那兒空無一人。座位是空的,所能想到的理由是訓練還未結束。

心抽搐了一下,裂開了一道小口。

*

“你喝酒了。”翌日早晨,燦爛的陽光透過教室的窗戶漏了進來,碎成一地金黃。林檎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著紺野千白說道,音調靜如止水毫無波瀾,卻由於能明顯聽出的極力壓下去的強大情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2年C組的教室極其安靜,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這裏,私語聲只是在大家心中響起。

“......蘋果的直覺總是這麽準。”紺野千白以緩慢的動作坐下,拿出書本準備第一節課的內容。

“我自己也這麽覺得。”林檎淡淡說道,轉身坐了下去,好像剛才的對話完全沒有發生似的。所有人都開始關註自己的事,雖然大家都對這次對話背後的情況抱有一定的好奇心卻不允許自己跨過界限,‘立海的學生不能這麽做。’哦,忘記說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這麽想。

*

“蘋果和紺野到底是什麽關系我很想知道啊。”同一年級B組網球部的仁王雅治在第一時間就把林檎拉到天臺問情況,這家夥的外號是【狐貍】,顧名思義,狡猾且擅長於欺詐——不論是在球場上或是生活中。

“想要我扣你們班的分嗎?”林檎笑著說,她是風紀委員“為什麽你站在陰影裏而我要站在陽光下啊,不知道我討厭太陽麽。”她向前走了幾步拉開米黃色的鐵門走下階梯......“立海的欺詐師連這點信息都得不到?呵。”仁王雅治幾乎聽不到下樓時應該發出的‘噔噔’聲,林檎的腳步聲太輕太輕,因為她有宛若空氣般漂浮著的心。

一提到有關她們倆之間關系的事情時她就這樣呢,puri。仁王雅治用食指繞在自己的銀色小辮上轉著,合格的欺詐師首先要從情報收集做起嗎,他哼著奇怪的歌兒也走進了樓道的陰暗處。還有一件事情他沒有告訴林檎。

*

這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內,紺野千白和林檎顯得更有默契。兩人走不同的道路在同一時間到達學校大門卻彼此一言不發,同一時間坐下同一時間拿出課本,把頭埋在臂彎中趴在桌上睡著,連好幾次的小測試分數都是相同的。所有人都覺得奇怪,好像生活腳本的一部分被篡改,通往了另一條道路。聽不到林檎的笑聲,看不到把她們之間連起來的鎖鏈,“人生就是這樣啊,分分合合,很多朋友都由於時間的流逝掉進裂縫中了。”很多人在心中如此感嘆,但依舊找不到原因。

*

“林檎,要不要和我們去逛街?”像往常一樣,放學後林檎準備去部室活動,卻在走廊上被截住。

“林檎,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出去玩。”五六個和她同一學校的女生站在她面前,其中氣場稍強的一個女生向她發出邀請。是隔壁班的鈴木。

“我要去參加社團活動啊,今天不行。”她有氣無力地回答到。

“有帥哥哦。”對方笑了笑,用食指卷起一縷褐色長發。

“我要去部室了,否則又會被部長說的。這幾天總覺得睡不夠的樣子。”林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繼續向前走去,心裏一片平靜。

“今天你不去也得去。”鈴木擋在林檎面前。林檎有些莫名其妙,鈴木兩頰通紅,好像是遭到了什麽巨大的羞辱。是因為圍觀的人較多又遭受到拒絕的原因嗎?這樣下去部室活動真會遲到的,平常溫柔的部長發怒了可不是我能承受住的,況且現在的她完全沒有這個心情。

*

“我認識你們嗎?”林檎看著面前的幾個高大男子,麻木地閉合著嘴唇發出機械般的單詞組合成一句話。

“認不認識沒關系,陪我們去喝一杯吧,旁邊就有一家酒吧。”西裝男人禮貌地微微彎下腰,朝林檎伸出手。

“我去。”林檎擡起左手,男人楞了一下,放下右手只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說是酒吧,卻幾乎沒有人在裏面,只有一個調酒師和幾對男女在大廳中央伴著Ralph Vaughan Williams的綠袖子幻想曲的緩慢搖動。嗜好真是奇怪,林檎跟隨著男人走上樓梯,竟被一扇米黃色的木門阻擋,黑色的西裝和米黃色完全不搭調,但男人還是伸手拉開了那扇門,林檎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走了進去。映入眼簾的是大片大片的海藍色,溫和到盈滿她的眼眶——這是千瞳孔的顏色。

“這個是?”她回頭,竟找不到門了。空空蕩蕩的房間沒有窗戶,密閉的空間宛如和世界沒有任何聯系,置身於人類最原始的家園——海洋之中。【這的確是個可以讓我平靜下來的地方。】走到中央的貝殼上坐下,林檎莫名想起一些關於上帝和愛的話語,心中深深的擔憂與不能說出的毫無止境的思念終於一股腦湧了出來。

第 5 章  [2011.06.30]生賀二

01.

紺野千白剛到日本不久,離開機場坐上電車,一路看著窗外風景。沒給母親打電話,即使打了也不會來接她。大約一個半小時,時間晃眼而過,內心極其安靜。環境就像生活中的調劑品,偶爾換換也不錯。

在同車戴帽子大叔的幫助下將兩個行李箱擡下車,紺野千白重重地嘆了口氣,GOOGLE說從這裏到母親的家還要坐車,可她依舊需要時間考慮怎麽面對母親,即使多一些時間也可以。拉起箱子拉桿,紺野千白朝右準備在這個城市走走。剛才幫她的大叔正在一段距離外和兩個穿著休閑裝的少年說話,咦,是父親嗎?在她意識到自己犯了認知上的錯誤的一念聽到身後有人叫道:

“Yu□□eiichi,kimitachi,mate!”

因為聲音很大,在連意外安靜的車站上十分突出,紺野千白下意識地回頭。

大聲叫嚷的少女朝這邊跑來,那邊三位少年也笑著招了手,其中一位似乎準備走來。在第七步邁下時那少女路過紺野千白身旁,她側臉兩人的目光正好對上一瞬。橘發的少女停下腳步,由於慣性向前邁了幾步回望。

夏日微風沒有浮躁,帶著外著的涼意,兩人再次相遇。

場面並不感動,就和忽然翻到童年的舊照片,更多懷念。

我們曾於清晨尋找虎斑貓咪,在烈日午後瘋跑,沐浴夕陽下扔紙飛機。

我見過無數次你哭泣的樣子,最多是因為疼痛。小時候你身體那麽弱,經常被帶去醫院,而你弟弟則待在我家。我問她你最喜歡的人是誰,他說當然是姐姐,然後他忽然大哭起來,“姐姐不要走。”我與他一同流淚,因為我多麽害怕你離開。

為什麽人生需要分別的存在,為什麽必須接受不想要的未來?

我們從未間斷寫信,黑色藍色紫色灰色橘色,你的信紙我都好好收著,每次輕輕拿出來閱讀,讀完抱在懷裏,每字每句都記著。

我們的友情永遠不會離開,就如此刻你給我的擁抱。

即使你告訴過我你在神奈川我也從沒想到會這樣重新遇到,那麽巧又是註定好,即使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也不能讓它留下來,這並不是離別,不需要離別。

02.

“千,七夕快到了,我們一起去玩哦。你來的時候真是太對了,這幾天都不是很熱。”

“好啊,我從來沒有去過七夕祭,不列顛當地奇怪的節日倒是有很多。”

“我可以陪你去買和服,哦對了,你是在立海大讀書吧。”

“學籍外公有幫我轉過來,的確是立海大中學。”

“如果我們在一個班就太棒了!哦這邊幾個人都是我同學,我幫你介紹一下。”

“我不會說日語。”

“沒事兒,還有兩個月你可以學,用英文打招呼就可以啦。”

林檎和千白用中文討論說地飛快,這邊真田和柳各拖著行李箱,氣氛略有尷尬。

“弦一郎,你經常寫漢字應該能聽懂中文吧。”

“精市,很抱歉。”

“蓮二,你的數據上有關於那個女孩資料嗎?”

“沒有,不過據我分析應該是認識的人。”

“這不是廢話嗎?”

真田和幸村同時腹誹。

“好啦,讓我介紹一下,”

林檎走到了紺野千白的左邊,正好面對三人,

“這是我的青梅竹馬,她的日語名字是紺野千白,開學會到立海大學習。”

她又換回原來的位置,伸出右手做介紹姿勢,

“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柳蓮二,三位都是我校網球部一等一的高手。”

“幸會,紺野同學。”

三人異口同聲說,幸村精市附帶了一個溫柔笑容,柳蓮二伸出手。

紺野千白自然地伸手握了握,

“Nice to meet you.My name is Konno Chishiro.”

“千她還不會說日文,不過很快就可以學會的,話說你們怎麽會在車站?”

“弦一郎去東京有事兒,對吧。”

幸村戲謔似說了一句,真田壓了壓自己的帽檐,

“太松懈了。”

“林檎你也在車站是正好在橫濱有事嗎?”

“不說我都忘了。”

林檎忽然停下腳步,從真田和柳手中接過行李,

“今天要說再見了,很謝謝你們幫忙。”

“Thank you!Hope we can be good friends.”

紺野千白也微微鞠躬,接過一個箱子。

“真田是去東京有事,幸村問我為什麽在橫濱,我說我有事忘了做,”

林檎拖著行李箱和紺野千白走在並不熙攘的大理石路上,

“其實我只想出來逛逛,家裏沒人除了上網也沒什麽可幹的,所以就到遠一些的地方來了。”

紺野千白忽然覺得林檎的眼睛很亮,

“千,到我們家來住吧。”

“咦,但是——”

“我知道你還不想見到你的母親。”

一針見血。

“嗯,好吧。不過你——”

“我家這兩個月都不會有人在。”

“恩,兩個月以後我再回去就差不多開學了。”

“是吧,真的好巧。”

03.

紺野千白本想林檎會居住在完全歐式化的地方卻意外發現那是個各種風格都有的屋子。

“怎麽樣,很有趣是嗎?”

林檎雖然的確在笑,卻不免傷感。房屋裏有很多仆人甚至一位老管家,卻不見真正與林檎親近者。

我還好又外公在,紺野千白想著也笑著對林檎說道:

“我會陪你的。”

“恩。”

兩人擁抱。

-TBC-

第 6 章  [2011.12.29]生賀

“仁王君,你終於對於那位狂熱的偵探小說迷呆在一起感到厭煩了嗎?可惜我現在也沒有時間呢,”林檎用直接敲了敲表盤,星狀的指針在齒輪的驅動下轉著圈,太陽在3、4之間,月亮指針則停留在11上,“若不按時到不是,想必部長大人和幸村都不會裝作什麽事情都未發生一樣的。”

“puri,暫不說你極少去社團的事情,”仁王幹笑了兩聲,“我家部長昨日入院了。”

“.....”林檎眨了眨眼睛,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這種消息我怎麽會不知道。”

“明天就會在你班上宣布的,”仁王繞著他的辮子說道,若他沒有看到剛才林檎可是露出了“果然發生了”的表情,“我只是給你打預防針,如果昏倒了別怪我沒對你說。”

“別開這種玩笑了,”林檎嘆了口氣,仁王指的是初二下學期自己在化學實驗室昏過去的事情,“早晨還和真田一起執勤,也沒有發現他有什麽異常......他——”

“我先走了,”仁王攤開手聳了聳肩,我可不想嘗試副部長的鐵拳制裁,“保重。”

第 7 章  [2012.02.11]巴黎篇(一)

*

小學時期,我在全國青少年網球賽中奪得第一。

中學時期,我帶領校隊在全日本中學生網球賽中奪得二連冠。

初升高的暑假,我參加了代表日本參賽的U-17候補合宿。

高中,我開始參加挑戰賽與衛星賽,之後進入高級別正選賽以獲取大量積分。

高三上學期我成為ATP的註冊球員。當時我在學校也已取得大學的無條件保送資格,於是開始了在一輪又一輪的巡回賽中賺取積分與獎金的生活。

在我的職業生涯初始時,獎金只夠往返旅費及省吃儉用的生活。後來慢慢熟悉了這種生活,比賽也越打越順手,在連續的勝利之下我獲得了獎勵積分,世界排名迅速飆升,申請的往返機票也由賽事組織者慷慨提供。

從六歲開始學習網球後所經歷的一切終於沒有白費。

大一,十九歲的我獲得了參加大滿貫的資格。

而第一個目的地——法國巴黎。

*

對巴黎的第一印象來自於Renoir的《紅磨坊街的舞會》,在畫中,人們無憂無慮,瀟灑而自在。陽光傾瀉而下,一如夜鶯唱出的歌曲,婉轉而優美,富有圓弧狀的旋律仿佛可以被聽見。那是一種莫名的眩暈光感,像是速寫般柔和的線條又帶著一絲韌勁,讓形象隱沒於空氣中似地。

現在的巴黎幾乎看不到這樣露天的大型舞會了,這讓人覺得遺憾卻同時也被巴黎古老與現在完美的結合所征服。露天的咖啡館倒是隨處可見,價格也偏高。當然,這阻止不了我追念歷史與過去。

Café de la Paix是法國上流社會的社交沙龍。它坐落於巴黎歌劇院所在的證劵和金融小區中心,歌劇院大道上。1862年建立至今已有150年歷史之久了,它與巴黎歌劇院所屬同一設計師——Charles Garnier 。而我之所以想到這兒的主要因為是因Claude Monet——除了Renoir之外我第二喜歡的印象派畫家,他和許多名人都曾來此尋找靈感。

在遠處便會註意到與淺駝色樓梯擠掉相襯的墨綠色咖啡館布篷,走近時才註意到咖啡館的Logo、藤椅、遮陽傘全部都是墨綠色的——露天的坐席幾乎占滿,我有些遺憾地笑了笑,正準備推門進館內卻忽然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Yu□□eiichi?”

準確無誤,沒有參加含糊不清的法蘭西口音,我楞了楞,比賽還沒開始,或許我已在世界範圍內小有名氣了吧。

“幸村精市。”

又是一遍,我轉過身,看到一位大約三十歲上下的女人朝我招手,她頭發盤成一個髻,皮膚白皙,褐色的墨鏡遮住了眼睛,我猶豫了兩秒走了過去。

“請問您認識我嗎?”

對方聽到這話笑了笑,露出剛好八顆牙,其中一顆虎牙有些向外翹,這樣的笑容讓我覺得莫名熟悉。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叫來侍者,說讓我點些我想嘗的,她請。我寫莫名其妙,想離開了。

“Crème caramel et un café express.Merci.”

“Attendez un instant.”

“再等一會兒就好,這兒的焦糖布丁很好吃,那種香草和焦糖甜味交織在舌尖的感覺,你會喜歡的。”女人從包裏拿出電話對我說,“她很久沒看到你了,若這次在看你的比賽前見面或許可以讓她答應我......”後面的話變成了喃喃自語,我聽不清了。

“是誰想見我?”我問。

“這算是一個驚喜,對於你們倆個人都是。”說完她撥通了一個電話,那種清晰的一字一頓的發音方式讓我想起了一些人。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剛好九點五十,既然教練答應了我,那我也不必太擔心回去的時間了。正式的比賽在下周一。想到這兒,一種激動與興奮湧上心頭打轉,終於要和真正的世界級大師交手了。

*

在巴黎的慢速紅土場上,我一直以來的夢想將要邁開第一步。

第 8 章  [2012.07.07]巴黎篇(二)

*

“Yukimura君,第一次這麽清楚地看你,你真的很好看。”

初中,鞋櫃處。

紮著雙馬尾的橘發少女少見地戴著眼鏡上學,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則是她自認為的稱讚,語氣像絲線般拉長,在她心裏這一定是最高的稱讚。

“呵呵。”

我笑了笑,沒說什麽。

“Yukimura,你能幫我把這份東西還給仁王嗎”

初中,同樣鞋櫃處。

紮著雙馬尾的橘發女生把手裏的大袋子舉到我面前。

“千萬別打開,他不止給了我也給了千。”

她似乎想到了什麽場景,似笑非笑。

“Yukimura,我要去法國了。”

高中,天臺上。

“請你幫我照顧好千,”紮著雙馬尾的橘發少女說,“她明年也要離開了吧。你的網球一定要登上世界的巔峰,有機會來巴黎找我玩......”

她一口氣說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話,我到現在印象最深的應是最後那一句話,因為是我聽不懂的語言所以才銘記。

旁邊的對手們毫不怯場地開我玩笑,我卻有笑出來的心情。

清水林檎,和我同校同班五年的女生。個性爽朗,會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不遮掩,因此惹來一些人的厭惡。不過總體來說,給眾人的印象是充滿活力的神秘少女。她是最好的異性朋友,卻離戀人差那麽一步,我明白,我們倆人永遠不會邁出那一步。

*

“Yukimura——”

我正楞著,品嘗著這個叫做Crème caramel的甜點濃郁酸甜,入口即化的味道的時候就聽到幾年未聽到的熟悉聲音從遠方傳來。

我放下勺子站起身,走上前兩步和女孩擁抱——我們都已經是大人似的。

“我的眼睛已經不需要眼鏡了,”她走到桌前坐下,對她的母親打了一個招呼,“下午要一起去羅丹博物館嗎,我有課題要到那兒去做?”

我長久說不出話,不如說我做不到像她那樣輕易將長時間別離的空白添上常色。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林檎再對我說話,又或是喃喃自語,“竟然會這麽巧,這是一種緣吧。過去了這麽久能再相見,我想人生就是這樣被巧合的信息組成了一小部分吧。”

“這句話應該由千白說。”我喝了一口咖啡。

聽到這個名字她眼眸更加閃亮,

“我們去找千吧。”

“她也在這兒?”

林檎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和她的母親說著我聽不懂的語言,大約幾分鐘,她才好像回想起我的存在,

“這就是緣分!我把課題改成時尚研究算了。下午去千那兒,你去嗎?”

“當然,”

我笑了笑,想到:若我的隊友們都在多少,這樣的話我年少時的所有此刻便能匯聚在一起了。

“我很想赤也他們啊,如果能見到就好了.......”

林檎帶著懷念的語氣說道,

“不如我就大出血一次,把他們都接過來!”

她正雙手握拳一臉興奮。

“先不說接他們過來的花費,他們的大學不同而且7月中旬至8月底才是暑假。”

我感嘆道她的行動派性格,嘆了一口氣。

“我會在你奪冠之前辦成這件事情,短期的沒有問題!再說了,有千幫忙~”

林檎激動地在原地跳起弗拉明戈舞,路過她身邊的人都以溫和的笑容看著她。

“啊啊啊,我想起來剛進初中的時候你和真田都好可愛的樣子了~☆真田初二開始就有了‘黑面王’的稱號呢,我記得我離開的時候你已經被成為稱作‘神’了呢......”

我笑著和林檎一同回憶氣過去的時光。

“是啊,不過弦一郎一向都很認真,我還被他的鐵拳制裁過一回~”

兩個人被愉快的心情環繞,乘坐地鐵的時候有人認出來我,跑跑停停到了紺野千白的所在地——2012秋冬巴黎高級定制時尚周舉行地點——Grand Palais。

第 9 章  [2012.09.13]閑逛(一)

*

初二過後的假期,林檎會在早晨會穿上輕飄飄的裙子都在櫻花道上。她讓頭發披散到腰間,依舊是沒人奈何得了的橘紅色,染得徹底。褐色的背包裏裝著速寫用具、水、錢包和手機,她去找紺野千白,然後兩個人就會花一天時間閑逛。這樣的事情大概一周四五次,兩個人甚至有時候並肩走在一起一句話也不說。

雖然希望如此,最先開口的總是林檎。

“那邊也有人在打網球,這個運動這麽流行嗎?從小學的時候......啊千我們去和他們一起玩好嗎?”

然後清水林檎就拉著紺野千白走了過去。

“我們可以加入嗎?”

她大喇喇地說出來,毫不在意周圍人的眼光。

“那能不能借一個拍子給我?哦,她?”

她對著那男生笑了笑,

“她不參與。”

然後她就把包放在坐在臺階上的紺野千白身旁。

*

直到夕陽西下,紺野千白靠在臺階上,好像藍色的湖水閃爍柔和的金光。林檎在場上酣暢淋漓,她舉起拍子對準對場的男生。幾乎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在她在的時候總是如此,她聽到蘋果親口說的。除此之外,她曾意外地聽到幾個班上同學討論“雖然和蘋果呆在一起讓人感到十分舒服,她卻有時是冷漠不語的。”

用5.5的左眼清楚地看到那個男生用手抹去額頭上的汗,笑露兩排雪亮的牙齒,一邊眉毛壓下一邊挑起,黑發黑眼。

“你叫什麽?”

他問蘋果,關西口音

“我是財前光。”

蘋果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自己也是,這個名字翻譯成中文的確有點兒樸實的奇妙意味。

“清水林檎,立海大附屬,你應該不是這兒的人?”

“四天寶寺......立海大的網球很強。”

“是啊,這麽有名嗎?”

“我是四天寶寺網——”

他的兩個同伴走上來打斷他的話,一個像是和尚,身材高大,另一個有丁子茶發色和好看的臉。

“我叫白石藏之介,這是石田銀,我是四天寶寺網球社的社長。你們能不能帶我們去立海大。”

茶發色的人說。

“打探軍情?”

蘋果用網球拍點了點自己的下巴,對方笑著未答話。

“看在你借我拍子,還有比我高一點兒的分上我就帶你去,去秘密基地喲。”

這回連紺野千白也摸不出頭腦蘋果要帶他們去哪裏。

*

又是櫻花道,夜晚落下來涼如冰。林檎正好接到一片,放到嘴邊嚼起來,讓四天寶幾人驚訝極了。

“啊,這個?”

林檎側臉說,

“我突然想嘗嘗。”

紺野千白頓時發覺蘋果從早晨開始的不正常,走在櫻花道上搖搖晃晃的,與此刻的身影重疊,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感冒了什麽都沒聞到,但應該發覺才是。

“蘋果。”

她在身旁拉住了她的左手。

“嗯,怎麽了?”

那扭動脖子的姿勢和說話的語氣也有些奇怪,是自己太後知後覺沒發現嗎?

“你是不是喝酒了?!”

她睜大了那寶藍色的眼睛看著林檎,

“是嗎?”

語氣驟然間趨於平靜,

“是嗎?”

“哈哈,好像是哦?”

林檎又笑了,整個上半身朝左邊仰去。

“你們都沒發現嗎,都沒有人註意到嗎?”

她使勁兒抓住林檎的手,極其詫異地看向四天寶寺的學生。

“啊,經你這麽一說似乎還真的是。”

叫做財前光的人抱歉地把即將倒下去的林檎拉回原地,

“但是初中生似乎不能喝酒......”

“你管我?”

林檎一甩掙開他的手,跺了跺腳向後退兩步,又瞇起眼睛盯著財前,

“我媽都不管我飛巴黎去了你憑什麽管我,你你你你,就你。”

紺野千白捂住她的嘴。

財前光很無辜地回頭看了看部長,白石藏之介比他還無奈的樣子,一副驚訝樣。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女孩,都是初中生卻好像比我們都成熟。”

“各位,非常抱歉。”

紺野千白拉住林檎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今天我要帶她先回去了,如果有機會以後還可以來立海大,我帶你們參觀。那麽再見。”

措辭謹慎,剛想要向前走去卻被白石藏之介擋住。

“你們兩個人獨自回家似乎不是很好?還是我們一起走,等你們安全到家後再——”

“不,不需要,謝謝。”

她拉住基本確定為醉了一天的林檎向前走,林檎身子又向後仰去,揮了揮手,笑得鮮艷欲滴。

“......怪人,我們四天寶的女生比立海大的女生正常好多。”

財前光摸了摸左耳耳環說道。

“的確。”

白石藏之介下了定論,整個過程石田銀一直沒說話。

*

“千,你知道嗎,”

林檎晃了晃手指,

“她又去巴黎了,大概會在那裏住上好幾個月,然後家裏又只有我一個人啦。呼呼,我又自由了,多麽快樂。昨天網上我吃了好多酒心巧克力都沒事兒喲,你感冒了沒聞出來,連那幾個人都沒有聞到哦,我很厲害對不對。過幾天就會有明信片和很多衣服寄回家了,千啊。千?你有在聽我說話嗎?千啊,我的演技是不是很好?”

“......你——”

“這樣他們就不會再來立海大,少去以後的麻煩,不是嗎?”

林檎靠到紺野千白肩上又倏地恢覆正常的姿勢,閉著眼睛和紺野千白手挽手,慢慢走離櫻花道,沒入黑暗,面前還有晨曦在等待。

有的人寧願一輩子活在黑夜中,不願見到光明;有的人整日沐浴在陽光下,永遠的不到滿足。若能心中存著陽光的話在黑暗中行走也無所謂啊,只要我們的心永遠在一起,永遠保持在夕陽西下的那一刻,永不沈沒。

第 10 章  [2012.11.11]巴黎篇(三)

“我真的很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這種喜歡將我的心臟全部填滿,”

雙拳緊握,有些僵硬地垂在身旁,卻是直視面前的男子,

“八年,從初二到現在。”

米色和棕色的毛衣配上雪紡鞋在巴黎的冬天顯得單薄,

“將這種喜歡變成愛,變成一種習慣,好像傻瓜一樣”

語氣忽然平靜下來,

“你也清楚,你和她永遠隔著墻,知道為什麽嗎?”

咬了咬下嘴唇,

“因為她和我一樣執著,她同樣深愛著一個人,直到看見那個男孩閉著眼睛,走向越來越遠的地方,再也無法回來的地方——天堂。她看著那個男孩冰冷的臉龐忽然就無法呼吸,痛苦地攥著自己心臟的部位,眼淚不停地往下掉,仿佛永遠阻止不了眼淚的溢出,停不下哭泣。”

那個男孩,

“那個男孩,”

那個男孩,

“那個男孩,”

那個男孩,

“男孩,是我的哥哥。”

漫長的沈默,

“我希望她有能夠用自己的生命真正去愛的人,不是只想著她的......四月少年。她和你在一起很快樂,那才是她,不是會公然把頭發染成橘色偽裝自己的她,不是會用小刀故意劃破自己又騙別人的她,不是的,她不是那樣的。她很堅強,比我堅強太多,可她的心比所有人的都悲傷。”

所以,

“所以,請你先邁出一步,穿過那扇墻。而今天,”

她覺得勇氣又都回來了,

“我說出自己的感情是因為我怕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我想打斷你一下,”

他依舊溫柔笑著,在她看來突兀地上前一步,擁抱住她,在她耳邊說道,

“抉擇是痛苦的,放棄選擇更加痛苦。你為什麽認定我喜歡的是她而不是你?”

懷中的人身子一震,顫抖了起來。

“但是,不,不是這樣,我不是這個意思啊......”

聲音顫抖地很厲害,掙著要逃出擁抱又舍不得,她等了八年的擁抱,無比溫暖。

“她會幸福,相信我。”

“她會幸福,她會幸福,她會幸福。”

第 11 章  [2012.11.11]巴黎篇(四)

Prologue.

歐式庭園內人還不多,和外邊扛著專業器材爭先恐後想要拍到院內的人們形成鮮明對比。

婚禮的主角早就到達現場,但兩人還未正式見到,這延續希臘人古早的傳統,房間裏此刻只有三人。

“作為另一個你,愛你,你一定要幸福。”

兩人雙手緊握,深情地看著對方。

“姐,你們別這麽肉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倆結婚。”

“除了你以外沒別人看的見。”

“外面一大票媒體人就等著搶新聞呢。”

“別質疑安保工作。”

“是是是,待會兒還會有可怕的——”

“閉嘴你小子。”

“千,我媽的禮物。”

穿著黑西裝的男孩轉移話題,提起手中的袋子,

“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據說保密。”

“你沒拆開來看過?”

“姐啊,你一激動就這麽多話的習慣還沒變?”

“你——”

“有空我會親自謝她的。”

主角波瀾不驚地微笑著,仿佛森林中走出來的精靈,不沾染一絲塵氣。

Ceremony.

婚禮差不多開始了,原本空落落的庭園一下就喧鬧起來,認識的人大都打完招呼坐在一起,也沒具體的位置安排,不過家屬前排。聽到掌聲和口哨聲響起就知道新郎和伴郎已進場,林檎看著千白幾乎不眨眼睛,這顯露出她的緊張。

音樂聲響起,兩鬢白發卻依舊健碩如年輕時樣子的男人緊緊地握了一下紺野千白的手,厚重溫暖。松開搭在他手背上,身體停止顫抖,不是第一次在這麽多人的場合,卻是最緊張的一次。

“想想他看到你穿婚紗的驚喜樣子,親愛的。”

林檎在紺野千白耳邊說道,轉而托起她的白色長裙,在空中劃下美妙的弧線。

首先在前面捧著蠟燭和花束的四個孩童讓大家眼前一亮,兩對黑色和金色的頭發的龍鳳雙胞胎,穿著黑色的西裝和白色蓬蓬裙,步伐和小身姿都顯出是經過良好的教養,不過想著“這是從哪兒找來的孩子”的也只是少部分,來參加婚禮的基本上是熟悉的人。像是坐在左邊靠禮壇幾個眼神犀利身著黑西裝的男人是新娘外公帶來的,他們旁邊是新娘的同事和伴娘請來的。右邊的賓客都是和新郎有關,家人和朋友,相較隨意一些,有人頂著染過的銀發,還有望去有著卷曲到無法形容頭發的。

新娘終於在外公的陪伴下走停,慢步走進會場,賓客們不禁讚嘆,這或許是他們看過的最美麗的新娘,但說是美麗也不大對,更形象一些是仿佛從自然而生的精靈般。被頭發穿過的高髻顯得有些松散,無肩裝讓她露出光滑完美的脖間曲線,捧著與她剛好融為一體的短握式奶油花捧在溫潤如玉的手臂中。飄逸的裙擺落在伴娘的手間,對一切了然的人們會註意到伴娘穿的是無底的平跟鞋,和穿了六厘米高跟鞋的新娘一樣高。

之後註意力又會轉到新郎身上一會,他已經在司儀的解說中走到中廊的花亭等待新娘。

“你看部長,笑得整個世界都明亮了一樣。”

“赤也......你好像突然說出了不得了的肉麻的話啊。”

“我哪有——”

“小聲一點!這可是部長的婚禮,搞砸了何止被副部長鐵拳制裁,讓你用剩下的命去賠都不夠。”

“......”

從看不出已過古稀之年的男子手中接過新娘,全場響起掌聲,浪潮般熱烈不息。新郎對新娘的愛從臉上就能看出來,並不是喜悅之情全溢表於外,而是內斂地全都受到眼神中。那無法用科學來形容的感情,因為感情本就有理智所根本不能理解的理由。

“幸村精市,你是否願意這個女人成為你的妻子與她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她,照顧她,尊重她,接納她,永遠對她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我願意。”

“紺野千白,你是否願意這個男子成為你的丈夫與他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我願意。”

“請新郎新娘交換信物。”

那就是紺野千白那只白色塔菲石戒指的由來,在林檎看來不可理喻的事情發生後她換到小指戴,但也從未摘下。此事會另外再提。

“我宣布你們為夫妻,神所配合的,永不分離。”

掌聲再次響起,賓客間有人叫道,

“來一個誓言之吻。”

所有人都起哄了,林檎在一旁看著有些黑臉的千的外公說道,

“外公,這終究會來的,不過Yukimura一定會對千很好。這可是千期待已久的婚禮,您——哦——”

新郎掀起新娘的面紗,伴娘驚呼,向擔任攝影的弟弟使了個眼色,不過那小子聰明地很,早就一邊抓拍,一邊錄像。林檎用手背按住嘴唇,熱淚盈眶。

紺野千白看向林檎,頭微微向前,林檎楞了一下搖搖頭苦笑。紺野千白抿了抿嘴唇,皺眉,嘟起嘴笑。林檎抿起嘴唇微笑,走到了未婚少女的行列。新郎也拿著襪帶站在未婚男子前,新郎新娘背對人群相視而笑,同時向後拋出手中之物。

百慕大奶油花在陽光下溫和欲滴的顏色,和紫色的襪帶環繞成的圓圈。林檎踮著腳跳起來一把搶過,眼角餘光飛到男士那邊,哦呀,被puri接到了,他還揚起下巴朝林檎戲謔地笑,林檎也瞇著眼睛笑道:“仁王君,你看赤也這麽想要你手中的東西,就給他算了。”

“我才沒有!”

仁王雅治說話之前在一旁的切原赤也就大聲爭辯,綠眸閃閃發亮,

“......不過覺得挺好玩兒的而已。”

仁王吹了聲口哨說,

“我可要好好珍藏這東西。”

這回林檎真是瞇起眼睛,淩厲的眼神直對仁王上調的貓眼。

“開個玩笑而已,puri。”

他突然笑得很開心,似乎是惡作劇成功後的孩子,走出人群將襪帶遞給了一旁像是高中生的橘發,

“雖然我不認識這位小哥,不過他似乎會比我更早結婚呢。”

林檎輕笑一聲,這家夥還看得真準。

“正一君,白蘭先生,今天天氣可真好,是個婚禮的好天氣,不是嗎?”

-END-

第 12 章  [2012.11.28]

*

多年後重回島國,是不得已。若她非做好以身涉險的準備,絕不會由此輕率打算。但還是不能去南湘南那片地方,想都不能想。在上飛機前的一周,催促她回想過去的沖動硬生生被大量甜品壓制在腦海深處,一把生了銹的鎖掛在那兒,誰也打不開。

此番自我控制對於感性之人來說多麽煎熬呀!

*

東京街頭的喧鬧在之前印象上又蓋了層薄膜,行李箱在路旁繞過自行車、寵物狗、眾人腳步。之所以比預想中少了實感是因心中有把看不見的鎖,又是本人掛上去的,一星期後那沈澱不下的東西如同具現化的一般消失地無影無蹤。

*

寒冷冬季把人心挖空,身體又機械式停不下來,為了躲避不想觸及的追捕,在清晨就只身走到公園上,把自己裹成粽子,只留雙眼睛窺視外部,生怕有什麽閃避不及的東西砸到自己似的。

不過霍格沃茨的獵場看守說過:“What would come,would come.”

在此並不是斷章取義,而是作為引出。

*

公園裏晨練的人不少,這也並沒什麽好意外的,以前也常常在早晨出來散步,暑假和寒假的時候,只是那時她還不是一個人。心沈重了好幾分,都忍了一個星期了,辦完事情馬上飛離就好,千萬不要再往那邊想。

她將註意力轉移到平坦路面上肉眼根本就看不到的紋路,眼睛和被美杜莎石化般死死盯著腳下,似乎已轉移視線就會失去自己的本心。可是啊,就像前面所說,“該來的總會來。”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淚腺就崩潰了,但她死命咬住嘴唇,全身微顫。

撞她的人似乎也意外,昨晚的聖誕Party狂歡到太晚,晨跑的確不如平常順利,但撞到人可是大失誤。

“Sorry.”

他低頭看那人一眼本準備就此離開的,可目光掃過就鎖定在那兒了,清晨讓他火冒三丈的事情除了被大狗叫喚最近還真沒遇到什麽,然而今天這罪魁禍首出現了,多巧。

“Apple!!!”

他到死都記得這個名字,她化成灰他都會認出來。

對方暴怒的吼聲終於使她慢慢擡頭——眼神犀利的紅瞳,分岔眉和將要燃燒起來的紅發。她一下被揪住領子,帽子向後落到地上,一眼望去吸收了很多營養的黑發落了一肩,這表情讓對方微楞,她先察覺到自己的異樣,眨了眨眼睛,淚珠就從睫毛上滾落了。圍巾下起伏不定的哈氣聲讓他驚了一下,這人在哭?還是因為自己的行為哭了?他從來不知道這個女人這麽脆弱?

可是來不及挽回。

哽咽和抽泣成了嚎啕大哭,她用雙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手掌下部按住眼睛,好像這樣就能止住淚水,來不及想為什麽而哭,可不可以停下來,一切都是人類的生理性習慣。

“Hey,don‘t cry.”

這句話在寒冷冬天被刮散,連她的耳邊都沒傳到就被吹走了。他呆楞在原地一會兒,無奈地嘆口氣,

“我帶你去吃甜品啦!”

於是拽住她的手臂就走。

可是十八年的友誼何止淚水?

*

踩在棉花上悠悠,寧願被凍得體無完膚也不想自己竟會如此不在乎周圍一切。印象中似乎是被誰拉著走......是Tiger。就是因為Tiger才讓她想起一些事情,Tiger真的很討厭,她一直都這樣覺得。

中學畢業母親扔給她一張機票,飛往美國的。女孩氣憤地沖下樓,卻發現行李已經打包好了。

“這是怎麽回事!”

她難得大聲吼出來,把管家嚇了一大跳。

“這是夫人的決定,夫人說如果小姐本人拒絕的話只能強制送上飛機了。”

管家摸了摸下巴,從胸前拿出手帕擦了擦額角。

“來吧。”

“我說把我打昏啊!”

少女用腳狠踢了一下行李箱,大叫道,

“每一次都擅自為我做決定,這算什麽!我是附屬品嗎,我是機器人嗎,我的心就是木石不需要考慮的嗎!!!”

最後她紅腫著眼坐上飛機,在上面吃了比平常多一倍的甜點。旁邊是空位,也沒人打擾她。十幾個小時看著只有雲層的窗外她從未闔上眼睛。快到達紐約機場的時候才望到星星點點的光亮,忽然就有些釋然了,美國也是有真正的生命存在的。之所以這次反映強烈是因她認為美國的危險系數極高,而且多文化讓她不大適應,但此刻換個角度思考或許又是另一次歷練。

能有機會完全表露自己的情緒也不錯啊。

洛杉磯空氣中的熱風竟煽動著讓人想睡,擔心自己走不了幾步就會睡著。說是會來機場接她的母親的朋友此刻還未到達,她已經等了快半小時。外面已是黃昏後的夜晚,或許會這樣度過習慣了的一人夜晚,保持警惕打了個小盹兒,忽然就有雨聲傳入耳中。

雨的存在充斥了還處於混沌狀態的大腦,好一會兒才被之前完全未察覺到的晃動驚醒。

“是APPLE嗎?”

女人的聲音啊,她呆呆地轉過頭,一張漂亮的臉蛋映入眼簾。

藍眼金發,紅框眼鏡,從長相來看不可能是原住民,大概有混血。考慮著毫不相關的問題那人又說,

“是APPLE吧,我是Alexandra Garcia。”

她偏了偏頭,眼睛困頓地眨了眨,好似喝醉了酒撐起左邊的扶手想要站起身,可卻被腳前的行李擋了擋,一下跌坐回椅子上。好痛,微微皺起眉頭,至少感官系統沒出什麽問題。

“Dork.”

聽到突然從女人的聲音外沖出的英文單詞,她楞了楞,慢吞吞地說,

“What the hell are you saying?”

保持與聲音同樣的頻率站起身,繞過Alexandra看到一個可以用紅色來形容的男生——無袖紅衫,紅發,紅色的分岔眉毛。她是走近好幾步才看清對方紅色的瞳孔,然後她說,用著和再說早上好這樣平常打招呼的語氣,

“讓我們打一場。”

“Ha?”

男生與她平視,一臉霧水。可他還沒反應過來,面前這個看上去很奇怪的女生(橘色的雙馬尾)就一拳砸向他的臉,有暴力傾向?男生慌忙躲開,拿著的可樂由於跟不上快速的閃躲動作灑了出來。

“What are you doing!If you still do like——”

對方窮追不舍,男生根本沒辦法把話說完,他終於怒了,眉毛擰成一團,伸手擋下女生踢過來的腳,身體一震。

“既然是日本人就說日語啊,你才是笨蛋!”

女生昂起頭不屑地看了男生一眼,收回腳退了幾步回到Alexandra身旁,

“我們要去哪裏呢?”

似乎男生根本就不存在。

Alexandra幾乎看呆了,反應過來大笑道,

“去我家。”

還不忘朝站在原地怒吼的男生說,

“Tiger,女生不好惹喲。”

“什麽啊!明明是她先——”

“哇哦,我還真以為你是外國人。”

女生回頭笑起來,與剛才判若兩人的表情。

*

“啊,火神君。”

低頭看到一頭水藍色的漂亮碎發,已經習慣對方突兀的存在,於是他也很自然地打招呼。

“早上好,黑——嗚啊!”

火神大叫著連退幾步,連女生也跟著他的腳步移動著。

“為什麽抱著二號啊!”

“火神君還不是,”

全名為黑子哲也的男生朝被火神大我拉著手臂的女生看去,

“把女生弄哭了呀。”

“才不是!”

火神大我撓了撓頭,

“這個家夥怎麽可能被我弄哭,詳細情況以後再和你說啦,現在要去新開的甜品店。”

“那麽我也一起——”

“甜品店可以帶寵物進去嗎?”

“可以喲,我已經去過一次了。”

“唉?和誰啊。”

“桃井。”

“......”

嘆了口氣,又揉了揉自己的紅發。兩個人說著與籃球相關的話題就走到了甜品店。

“名字是叫做APPLE啊,哇哦,好巧。”

火神大我大叫一聲。

“什麽好巧?”

黑子哲也抱著叫做哲也二號的可愛小狗先踏進了店門。

“這家夥哦,這家夥也叫做APPLE。”

第 13 章  [2012.12.24]

*

“歡迎光臨。”

穿著紅裙子的女孩微笑著說。

“啊,紫原君,聖誕快樂。”

“唉?都還沒對我說。”

“火神君的話昨天晚上就說過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紫原敦完全不想回頭,但是他身旁的黑發男子已先開口:

“聖誕節快樂。”

所以他也只好和往常一樣抱著大袋甜點回頭說道:

“快樂......小黑子。”

隨意的招呼,可是那黑發男孩又滿懷驚訝地開口了,

“大我,那是誰?”

“Apple......”

“蘋果......”

紫原敦感覺很糟糕,小室好幾次都比他先開口說一些無所謂的話,他喝了一口橙汁,把“蘋果”這個名字在嘴裏回味了好幾遍,得出待會兒再去買水果片來吃的結論,然後順著冰室辰也的目光看去,其實那人就在對面。

火神大我拉著一個女孩的手臂,一個很高的女孩,在日本十分少見的高度,看不到她的臉,裹在亮橘色的圍巾下,肯定的是正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哭泣的聲音非常大。

“Apple?ReallyBut why is she cryingYou must do something really——”

小室被火神的話打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向前走了幾步,少見地低頭主動和女孩靠近,

“為什麽你們都認為我做了什麽啊!我能對她怎麽樣,這個家夥把我弄哭還差不多好不好!我什麽都沒做,晨跑的時候看到她,本來想找她算賬的,誰知道我還什麽都沒說,她就哭了。”

“是火神君的臉太嚇人吧。”

黑子哲也難得開些不怎麽嚴肅的玩笑,

“雖然我相信火神君,不過把女孩子弄哭的確不好哦。”

“算了算了!和你們說也沒用,所以我帶她來吃甜品嘛。餵,你要吃什麽?”

“那就......這個、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那個和那個......以及那個。”

紫原敦毫不客氣地站在櫃臺前幫蘋果說,這使火神真的要爆發了。

“嘛嘛,大我你要冷靜,這麽說來蘋果的確什麽甜品都吃,而且不論吃多少都覺得不滿足,就和——”

冰室辰也看向紫原敦,微笑。然後伸手使勁兒揉了揉女孩的黑發,

“我一直都想試試,可是Apple比Alex還難哄,今天終於有機會了。”

“......”

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到了冰室辰也的另一面,此時又一個冷冷的聲音響起,

“你是天蠍座的吧,晨間占蔔說天蠍座今天的運勢為第一位。”

*

七個人坐在拼起的大桌旁邊,桌上全都是甜點。剛開始還挺沈默,後來就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來。

火神看了看依舊在哭的蘋果,重重的嘆了口氣,到底怎麽回事兒啊?他到現在也弄不明白,首先不可能是自己的問題,那也就是這女孩本身的原因了。

“餵,你到底怎麽了?”

他問道,

“連甜點都不吃,這樣哭哭啼啼的還是你嗎?”

對方沒回應,顯然直接無視了火神的話。

“你不吃我就全部吃掉了。”

他又說,得到的依舊是相同的結果。

等到幾人吃飽喝足了的時候唯一的女性終於緩過神來,沙啞的聲音擠出一句“抱歉”就走向衛生間。

用溫水清洗過淚痕滿布的臉,頓時覺得喉嚨說不出話,水分也全幹了。緊盯著鏡中的臉,眼眶被淚水浸得通紅,好像發怒了的野獸,左手捂住額頭輕笑一聲,又重重的吐了一口氣,轉身走向門外。

快到午飯時間,沒想到一出門便消磨了好幾小時。Alex的早餐都沒做,不過想那家夥沒人叫肯定還賴在床上,況且這邊還有蘋果這事兒。讓他奇怪的是黑子剛才說好像在哪兒看到過蘋果,接著綠間就答道:

“是馬丁的姐姐。”

“啊,這麽說的確是呢——”

“Tiger,thank you.”

聲音的主人用手按住嘴唇,略微咳嗽了一聲。

“哦,沒事。”

火神大我一時語塞,竟不知道回答什麽。仔細一看,這家夥和當年的區別真的很大唉,輪廓還是能明顯看出來看出來。

作為東方人蘋果的輪廓算是深的,皮膚有白種人的遺傳,聽Alex說蘋果祖輩有俄羅斯血統,鼻子高挺十分有立體感,眼睛墨黑,一單一雙,但這對她臉部的對稱性幾乎沒有影響。顴骨是一種很圓滑的弧度,這樣顯得眼角微挑。

“真的很謝謝你。”

蘋果又說了一次,抿起嘴唇孩子氣的笑起來。

“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要忍到什麽時候。”

這次笑容中有著深刻悲傷。

“那麽再見。”

她攏了攏大衣領子,從口袋裏拿出一副墨鏡戴上。話音還未落這些已經做好,不帶火神反應,她已經推門走了出去,留下六人面面相覷。

“他們......奇怪。”

紫原敦吃掉熱巧克力蛋糕後說,綠間真太郎推了推眼鏡默認。

“到底怎麽回事啊?!”

那家夥和幻影一樣沒等人緩過神就走掉了,這算什麽?

黑子擡起二號,哲也二號肉肉的爪子搭在火神臉上,火神大叫一聲退了旁邊的座位上。

“剛才那位女性的弟弟在中學的時候有來過帝光游學,我們每一個人幾乎都有拿到他姐姐的照片。”

“唉?”

“好像是姐控吧,可乍一看本人完全不像。”

“馬丁是德國人吧。”

綠間真太郎說。

“這麽一說,我有聽Alex說過Apple家還挺覆雜的,似乎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弟弟......”

冰室辰也說道,接著問,

“現在幾點了。”

大家紛紛看表和手機,突然火神大我大叫一聲,

“糟糕!”

所有人朝他看去,

“我本來想用她的手機打電話給她的家人,結果號碼簿是空的,拿出來後忘了放回去了。”

第 14 章  [2012.12.25]

-

踩著高跟鞋蹬蹬走在大街上,一身黑色與聖誕毫不搭調,除了脖頸上厚厚的大紅色圍巾以外。

不知甜品店裏六個男生正在八卦自己。

“Apple其實和大我同齡,但大我初一的時候她就中學畢業了。”

冰室辰也喝了一口咖啡,

“第一次見面大我就和她打了一架,也是因為Apple大我才會害怕狗。”

悲傷過後還是悲傷,永無止盡。

沒了眼淚,一切都被壓到心底,表面看上去眼神和往常一樣充斥著活著的實感,每個見到她的人都說她的眼睛時常發亮。也曾透過鏡子找尋蹤影,看到的始終是平常自己。

“如果只靠甜食和酒就能活下去多好。”

她開始憎恨自己說過的這句話,有種一語成讖的意味。

“......若是輸液可繼續維持我的生命就好了。”

自己是罪人,唯愛過除家人外的兩人都通過了上帝的窄門,在同樣的年紀。

生命被扯掉了一半,剩下一半破碎著的形單影只,踽踽獨行於雪停處,眼中悲戚可化在落於地前化作冰冷的結晶,深深地刺入心臟中。

“Alex!你怎麽來了?”

“辰也打電話給我,大我你真是,都不叫我!”

“啊?”

“見到了Apple!早知道我就告訴你了,關於Apple的事情。”

“什麽啊?”

“Apple她的朋友啊.......”

Alex忽然露出很悲傷的表情。

腳步時緩時急,從遠處看就和電影中的蒙面人似的,遮住半張臉的大墨鏡,裹住臉的圍巾,高挑的身影裹在黑色風衣下。微妙地接近於非日常,吸引過來的眼球也不少,但本人對此毫無察覺,卯著勁兒不知要走到哪裏,沒有目的。

可以繞島國一周吧。

曾有一瞬這想法閃過,也是覆壓著悲哀的霧氣的。現在她一點兒也不介意回到神奈川去,回到她和她去過的所有地方,回到過去。

她本以為自己是再也無法面對的,事實就擺在那兒,最需要的是時間。此時她無法緩回原先的心智,只活在傾淋下的綿長痛苦中。

“就是那個超有名的設計師啊,你們怎麽都不知道。”

“好像有聽說過,恩,問問黃瀨君吧。”

“......怎麽這麽積極”

火神意外地看到黑子拿出手機發短信,十分好奇地問道。

“恩。”

“看吧,大我,只有你會和Apple合不來。”

“那種神經質的人......”

“Apple的內心一定和大我一樣啦。”

電話撥通,那邊的黃瀨涼太非常有活力的問道,

“小黑子,怎麽會給我打電話。”

“恩,有個問題想問黃瀨君。”

“什麽什麽,我一定好好回答。”

“你知道Loy Chew嗎?”

“......”

黑子哲也收到長久的沈默,和一聲低沈的嘆氣聲。

“明年一月是她的葬禮。”

-

所有人都在等,由於她無緣無故的失蹤。

沒有人去找,是她家默認的原則。如果你不願生活在這裏就離開吧,不會有人去找你,直到你願意回來,承擔這份責任。

然後一年了,她是真的不會再回來。

導火線恐怕只有自己才清楚,發生那個可怕白日的事情。

第 15 章  [2013.01.11]

*

很遠就聽到不順耳的聲音,好像一位對音樂一竅不通的人在交響樂團裏用小提琴拉出的,嘔啞嘲哳之聲。或許事實並非如此,但她對這個聲音絲毫不能容忍,並且多難聽刺耳的詞語都能用在聲音的主人身上。

但由於還有另外一人,她還是走上去打招呼了,第一句話不是Merry Christmas而是一句玩笑話,

“你真換口味了。”

在8cm的高跟鞋的強力支持下她看上去比那男人高大約半頭,口中說出的話在旁人聽來是玩笑,但也有知情人才能聽的出其中的火藥味兒,稍有不慎回答他們就能看見一蒙面女人街頭暴打一位溫潤男子的場面。哦,那男子還是知名的網球選手。

*

擺出的臉色比她曾經模擬過幾次的再遇還沈,掛著笑的,這使這種陰沈更加詭異而可怕。

“不好嗎?”

緩慢地回答也聽不出男人的情緒,她墨色的雙眼在墨鏡下頓時就斂起了怒氣,透出懾人的光芒,不過沒人能看到。稍稍向裏抿住的紅色唇瓣緩緩張開,

“*不打女人?要試試這是謊言還是事實嗎?若你不與她決裂,我會讓她生不如此。”

完全是單方面宣戰,他說完這話也不管回答就望向被男人有意護在身後的嬌小女人,

“讓讓,”

她說,聲音那麽輕,就和羽毛拂過耳廓。

他當然不可能讓開,可女孩一個旋轉就繞過他的防禦範圍,只聽高跟鞋落在地上“噔”的一聲為前奏響起了重物落地的聲音,是扯著他大衣腰帶的女孩膝蓋落地的聲音。

單憑力氣就讓一個人跪在地上,離上次見她差不多一年,越發不像印象中自己熟悉的那人。

他趕忙扶起跪下去的女孩,

“還好嗎?”

“還好。”

女孩笑答,但聲音顫抖地十分厲害,他摟住女孩的肩,懷中的人勉強朝她笑了笑,轉而面朝抱臂站在那兒的始作俑者說道:

“你和她都不懂。我的努力,我付出的一切,這些都是我應得的!只需要勾勾手指就能得到一切的人沒資格對我做出評判!”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淚瘋狂地湧出來,卻在見到眼前人的動作時又一絲楞神。那個她只見過五次不到的女人單手叉腰,像個孩子那樣肆無忌憚地在白日的大街上笑起來,這是對她的蔑視嗎?是對她的話不屑一顧嗎?是對明知自己的無力卻還想超越她們的一種嘲笑嗎?

她只好狠狠地瞪著那人,直到另一個男人的出現。

“林,你在這裏幹什麽?”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她靠在自己深愛男人的懷裏望向另一個男人,圍觀的人此時才拿出手機但都被站在男人身旁的龐大身軀擋住。她從中學時代接觸到的二人組竟然與紺野的密友彼此認識?

原以為紺野千白是阻礙她的最大障礙,在終於勝過她而沾沾自喜,可是這個叫做清水林檎的人本是一個謎!她在所有搜索引擎裏查過,利用記者這份工作問過很多人,可沒有人能回答她的問題。

“沒什麽好說的。”

曾經有幾人這樣回答,而大部分人都閉口不談。

自己無法抗衡。挑撥過清水和紺野的關系,未果反而使兩人的友情更加堅韌。想過紺野的離去帶給她的痛苦,她的難受帶給自己快樂,可這兩個人的出現讓她不能更驚訝。

這讓人無法呼吸的聲音在清水林檎聽來似乎再慣常不過,蘋果的神情從笑轉為涼淡,

“熟人,打個招呼。”

隨後她看向藍紫發的男人,對方的眼中還是承載著濃重的情緒,臉上卻看不出,她最後說道,

“*你不是孩子了,做任何事之前想清楚。她為什麽這麽驚訝地看著跡部,肯定不是因為他有名吧。看她不能呼吸的樣子,以及她現在看著我的,新是被一語道破的表情。”

“你認識她嗎?”

她擡頭望向金發藍眼的男人。

“啊恩?本大爺從沒見過。”

對方的語氣讓她禁不住露出微笑。

“那麽再見,”

她想了想還是沒說下去,那句“你可以從現在開始忘了她”,她想還是讓當事人自己去體會。

讓她沒想到的有二:一是男人已經光明正大地帶那討厭的人出來,二是身邊這位最初為利益上夥伴身份認識的男人真的有幫到她。

*

關上車門,她摘掉墨鏡,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從繃得略緊的表情中放松了。

“我不會問你怎麽在這兒,不過快去換衣服。”

跡部景吾指了指沙發上的幾大袋衣服,

“第一關。”

語氣在她聽來有種真實的不在意,但又覺得像是在意。

“謝謝。”

她略帶疲倦地擡頭望向跡部,露出一個無比真誠的笑容,露出虎牙,的確是完全的感謝。這讓跡部意外,從某一角度來說,他和火神相似,認為這個女孩(實際上她比火神大兩歲)是絕對不會毫無保留地將自己輕易展現在他們面前之人。

“知道就好,準備吧。”

“那當然。”

Apple露出慣常的孩子氣笑容。

這才像她,跡部轉過身,但剛才的才是卸下所有經過培養與訓練後最本質的她吧。

第 16 章  [2013.01.16]中

*

紺野千白只去過一次立海大的美術活動部室。

那是陰天,蘋果沒來學校,放課後的教室裏就她一人,不小心在課堂裏睡著了。

用左手撐著腦袋,右手手指隨意的敲打木桌桌面,仿佛空氣中凝了一股看不見的絲線,正要被解開。

教室的門忽然被打開,她瞥了一眼,見到的是緩步走進來的藍紫發男生,她的鄰居,頓時就坐直了一些。

“還沒走嗎,紺野?”那人走到一組的座位上,從抽屜中拿出了什麽,紺野千白看不清。

“恩,天氣很好。”她答道,微微一笑。

“英國似乎陰雨天居多?”男生走過來,問道。

“是的,的確如此。可能是它不大高興,或者是不願意真面目示人。”

“呵呵,紺野真幽默。”

沈默了兩秒,

“我說——”

“我說——”

兩人同時開口,又不約而同地大笑起來。

“你先說吧。”

“還是你先。”

又沈默了一會兒,紺野問道,“能帶我去美術活動部室看看嗎?”

“現在嗎?參觀的話或許——”

“拜托了。”她說,“我很想看看蘋果的畫。”

“這樣嗎?那走吧。”男生聽後爽快地答道,兩人離開教室。

*

部室裏的人不是太多,和美術部部長打過招呼後他有些好奇地看向紺野千白,

“這位是?”男生彬彬有禮地問道,發現紺野千白寶藍色的瞳孔後有自答,“來自英國的留學生紺野千白嗎?”

“是的,”紺野微微一笑,“我是想參觀美術部,也想看看蘋果的畫。”

“蘋果嗎?”男生皺眉的表情雖一閃而逝,卻被紺野清楚地捕捉到,“她從來只畫一樣,卻可以用各種方法將她的畫融合得很好。”

“是什麽呢?”紺野千白像是在自言自語,走到標志了[林檎]的畫布上,想伸手拉開像是遮住了很多畫架的畫布。

”還是別這樣做。“她聽到那個男生帶有反對的聲音,“有一次我擅自看她的畫,清水差點兒就和我絕交了。”

紺野千白觸到畫布的手指顫抖了一下,腦中已有些思緒,“是什麽呢?”她回頭問道。

“是背影,一個背影。”

同時紺野千白抓住畫布掀開,剎那間晨光、薄霧、夕陽、黑夜、星空,好幾幅畫一齊遍布視野,充斥了她整個思緒,像是坐在世界的最東端看太陽升起;在雲中下望;在崖邊看星;透過玻璃窗看到的宇宙。

只是看到背影而已,卻真的會以為那人將要回頭微笑。他陪她度過可怕的童年;支撐她的大半靈魂;是她最親愛的人;是被上帝選中了的進入了窄門的人。無法用語言描述的震驚,只好透過肢體與神情表示。

從嘴唇的微顫到全身都抖起來,由於思念,因為離別,眼眶中蓄滿了淚水,活生生地被瞳孔瞳孔接觸到的刺激扯出來,就這樣盯著那些不能再真實的畫,無語淚流。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是在被人拍了一下肩膀的時候,

“紺野——同學?”,她極其緩慢地回頭,不知距她看到那些畫過了多久,“你沒事吧?”

熟悉而懷念的褐色眼睛,但絕不是同一人。

“沒——事——抱——歉——”她一個字一個字像讀書一樣說出來,語畢的剎那退了幾步,轉身沖出了美術部室。

*

藍紫發少年隨即跟著出去,臨走前和美術部部長道歉,就推開了部門,在走廊上奔跑起來。

部室中的幾人被突然發生的一切嚇了一跳,但也只是小聲議論了幾句。部長將畫布重新蓋住那些畫,心情忽然不怎麽好。清水從加入美術部後就一直在畫的這些背影,充斥著她的所有情感,更多的卻是憂郁和懷念,仿佛時間在她和那個人中間隔著厚重的溝壑,她背負著所有痛苦。

對於初中生來說,定是不願想起的經歷。

但他人無力挽回過去,今日見到的女孩又和清水有相似之處,但她能表現出自己的情感,比起清水將情緒壓到心裏會更好一些。

*

紺野千白的手臂被拉住,腳步才漸停,她用自由的那只手捂住雙眼,哽咽著說,“抱歉,能讓我一人靜靜嗎?”

藍紫發男生猶豫了兩秒,拉著紺野千白的手臂就向前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紺野在男生身後睜開有些紅腫的眼睛,平覆了一些情緒。

是學校的大櫻樹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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