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尾聲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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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卷(上)

雨季已經持續了一個月,山上一派煙波水霧。

慈航殿的殿門只開了半扇,跨過另一邊深色的門檻,便見慈眉善目的菩薩前,有人並著三支香,正安靜跪拜。

這是一位故人,對溫玫來說。

那日她開著車,四百多公裏疾駛,從A市到太和山,原本一路平安,卻不想將至山腳時,忽然風雨交加,與迎面而來的貨運大卡車相撞。

車身在地上翻滾了數周,腦袋被撞擊的一黑,溫玫掙紮不了什麽,人生的走馬燈恍惚浮現,她以為那天就是最後一天,後來的新聞卻是這樣報道的:“山路發生車禍,豪車粉身碎骨,女孩幸運毫發無傷。”

她只是在ICU睡了七天。

醒來時,除了父親一家人,身邊還有樓挽、方清硯、封櫻、謝沈雪以及不知道為什麽,好像過得也很慘,坐在輪椅上的喬鶴。

當然,林老師也在,只不過她不是後來的,她出現在車禍現場,跟隨中科院地理所的大巴。

見她醒來,一窩人都圍了上來,你一句我一句鬧得心煩,她忍不住,讓她們出去,但留下樓挽和林弄溪。

樓挽沒什麽好說的,她與樓挽沒有矛盾,她只是想和樓挽說“對不起,讓對方擔心了”,以及告訴對方自己沒事。

而林弄溪……溫玫以為自己都快忘記她的模樣了,可原來出現時,和十六歲初遇並沒有分別。

她記得她溫柔的眼睛,笑起來微微上揚的唇瓣和身上寧靜恬淡的味道。

她也以為自己會恨她的,恨當年狠心地離別,可原來也沒有,她們安靜地面對面坐著,最後誠心相問:“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這些年,具體點,是十一年。

林弄溪從碩士到博士,到就職本校研究所,談不上平步青雲,只是按著自己的規劃在走。這樣的規劃讓她獨立、讓她自由,讓她的父母再也幹涉不了她。

所以,非要說的話,她做了自己真正喜歡的事,算過得非常好。

可她過得很好,溫玫呢。

“你呢,小朋友?”

二十七歲不算小朋友,可對於林弄溪來說,十六歲和現在沒有區別。

她一字一句耐心地問:“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溫玫這些年,如果從事業上看的話,不算過得很糟,其中雖不乏父親的支持,但也算靠自己在圈內小有名氣。

至於感情,她一方面很難逃過這個東西,一方面又在這個東西上屢栽跟頭。

相愛的無法相守、相守的無法長久、長久的又遭背叛。

喜歡的不喜歡,不喜歡的又糾纏。

諸如此類,你說都是小事兒,看開就行,可偏偏她重情重義,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恨不得掏心掏肺,獻上自己所有最珍貴的東西。

溫玫和眼前人一一細說,這次她不覺得難為情,她知道對方會理解她。

林弄溪和溫玫的接觸時間其實不長,可那短短的數月,也足夠她知道溫玫對待感情的認真與熱烈。

現代社會常給愛情套上權衡的枷鎖,稍有不慎就是“戀愛腦”,可明明“愛情是我們短暫急促的人生裏最珍貴的禮物之一”,它並不薄瘠,是人們的量化和想象桎梏了它。

溫玫愛一個人,給她自由、送她上青雲、相信她的真心,這無論如何與薄瘠相對,需要深厚與義無反顧的勇氣。

所以,為什麽搞成這個樣子,溫玫也不知道錯在哪裏。

“大概就是,桃花運不太好吧。”

溫玫笑起來,她還沒告訴過林老師太和山的故事:曾經有一個老道士說她桃花犯刑沖,最好拒絕早戀、選擇單身,孤獨終老。

太過玄學的東西,再年輕一些的時候,林弄溪是不信的,但隨著年歲的增長,見命運的無常與寵幸,她又不得不敬畏。

“後來呢?”林弄溪問。

後來溫玫沒見過那個老道士,卻見過不少次跟在他身邊的女人。在夢裏。

那些讖言一一兌現了。

接著就是最後一次,在她以為自己快要死的時候,夏央出現了。

夏央用力抱著她說:“這段路送你最後一程,我的朋友,祝你平安和好運。”

那時候的夏央有沒有像平常一樣嬌艷地笑呢,溫玫醒來便記不清了,甚至連對方的面容都模糊,可她記得,好像對方來過後,被震擊的五臟六腑便不再疼痛。

“你信嗎?”溫玫說著連自己都不信了。

林弄溪不太信,但她從現場路過,確實看見了溫玫毫發無傷。

“可以信。”她最後說,不管是豪車質量好,還是落地位置好,不管是物理原因還是運氣原因,總之只要人沒事,什麽都可以相信。

兩人同時笑起來。又沈默,望向門外吵著要進來的人。

“讓她進來吧。”溫玫嘆氣。

她還是要和方清硯好好告別的。

方清硯從不信什麽神佛,可在聽說溫玫和卡車相撞平安無事後,也還是念了句“老天保佑”。

她問溫玫,能不能再給她一次機會,她們好好來過?

溫玫拒絕了她,卻沒像在臥室裏那樣歇斯底裏。

溫玫說:“封櫻也來了,我要不要也給她一次機會?”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方清硯沈默良久,推門離開。

四下安靜下來。

林弄溪:“其他人呢,還有話說嗎?”

溫玫再次望向坐在輪椅上的喬鶴,其實她很想問對方怎麽受傷了,可張口時,又害怕得猶豫了。

她搖頭:“不說了。”

林弄溪:“那要出院嗎?”

做了全身檢查,既然沒事,肯定要出院的。

只不過出院後,去哪裏呢?

溫玫:“林老師要回去嗎?”

研究所來太和山所在地級市進行交流考察,小住一月。

林弄溪:“你有事的話,可以再陪你幾天。”

溫玫是為了太和山來的,如今太和山在眼前,她卻還沒爬上去。

“去一趟太和山吧。”於是她說。留下一群人,不欲陪同。

太和山水汽氤氳,行人稀微。

林弄溪聽見腳步聲,從菩薩像前擡起頭來,回眸道:“解簽師傅怎麽說?”

溫玫好似比往日柔和了許多,攥著簽文晃了晃,笑說:“師傅說我大劫已過,往後諸事順遂。”

“桃花劫也過了嗎?”林弄溪慢慢朝外走,天光便慢慢罩在她的身上。

來這一遭,自然不可能不問桃花。

溫玫方才問了,可師傅卻說:“過不過,全看你自己的選擇。”

“這種話,說了就像沒說似的。”溫玫好無奈,說完,又補了一句,“他還說什麽‘憑心而動’,我要是能看得清我的心,那就好了。”

殿外還在下著雨。

林弄溪跟隨溫玫站在檐下,望著雨水沈默了片刻,會心道:“解簽師傅的意思是,世間沒有哪一樁愛情是不歷劫的,你不入紅塵,便不受劫,入紅塵,便不可避免受劫。”

“他說憑心而動,是讓你不要為了避劫,而放棄自己真正想要的。”

“他猜,你可能有些感情並未放下。”

什麽感情還放不下呢?

溫玫自己都不知道。

她看向林弄溪,言語在喉嚨裏滾了又滾,還沒開口,便聽對方輕聲笑道:“應當並不是我。”

溫玫皺眉。

下意識正想反駁,對方又道:“我還沒告訴過你吧,在來這兒之前,我在北京遇見過喬鶴。”

緊皺的心忽然繃得更緊。

溫玫移開視線,似乎很是不滿:“好好的提她幹什麽。”

溫玫不願提她,林弄溪卻想說。

她說自己是兩個星期前遇見喬鶴的,那天對方正因脾臟破裂,大動脈出血,送往協和醫院急救。

救護車震天響。

溫玫忽然冷得顫了一下。

林弄溪:“是她自己用刀捅的。”

溫玫視線徹底轉過來。

——喬鶴不是故意不赴溫玫的約。

那天晚上,發完信息,喬鶴便一直期待著第二天的見面,但沒一會兒,手機便收到了一段視頻:

姜彤站在漆黑的海裏,海水沒過她的腰際,姜彤說:“喬鶴,我不是威脅你,我知道這件事和你沒關系,可如果你還拿我當朋友,能不能十二點前來見我,否則,我就和肚子裏的孩子一起走進去。你不要報警,報警沒用的,警察一來,我就會沈下去。”

姜彤懷孕了,實際上確實和喬鶴沒關系,可喬鶴心中有愧,因為當時對方喝醉酒,喊她去接,她不去,對方才會被陳家的小公子拐上床,或者說,強迫。

喬鶴無法眼睜睜看著姜彤這樣消失。

於是,作為朋友,她回去了。

她是想再一次好好勸說姜彤的,她想說孩子可以打掉,她也可以幫忙起訴姓陳的,可她想錯了。

她把姜彤帶回海邊的房間,姜彤卻把她關了起來。

姜彤說,頹廢地坐在門外:“其實那天不是陳非凡強迫我,是我自己賭氣,陳非凡知道我懷孕,要和我結婚了。”

他們那些高門巨鱷之間的聯姻,與她喬鶴有什麽關系,喬鶴震怒,讓對方把門打開,把手機還她,姜彤卻當場把手機砸在地上,惡狠狠說:“憑什麽沒關系,我喜歡你這麽多年,你不喜歡我就算了,為什麽又要和那個叫溫玫的重歸於好!”

這麽多年,姜彤並沒有見過溫玫很多次,可溫玫卻一直是她心裏的一根刺。因為只要溫玫出現的地方,哪怕溫玫什麽都不做,笑一笑,溫玫就贏了。

而她呢,她姜彤跟著喬鶴從北往南,從國內到國外,幾乎如影隨形,卻一個吻都討不到。

如今她聽父母的話,要結婚了,這輩子不再有幸福,她不能讓喬鶴如願。

喬鶴罵她簡直瘋了。

她想,大概喝醉酒賭氣上床的那一刻就瘋了,瘋了就瘋了吧,反正人被她關在裏面,又能怎麽樣呢?

姜彤只想等待溫玫的傷心。

結果,不僅等到了,還等到了溫玫和另一個女生官宣。

“其實她也沒那麽喜歡你吧。”姜彤在那一刻打開了房門,然後用近乎譏諷的語言養著失魂落魄的喬鶴,她好開心。

喬鶴被關了六天,出來時,父母生氣地要告姜彤,被喬鶴攔住了。

喬鶴說:“就這樣吧,一筆勾銷,兩不相欠。”

她是感謝被人喜歡過很多年的,也感謝對方曾經是個不錯的朋友。

只不過……算了。

她也祝福溫玫。

像沒有去過A市一樣,喬鶴又回到了平時的生活,每天按部就班。

而姜彤,如她所說,春節過後結婚了,然後五月末,早產生了一個小女孩。

六月中旬的時候,喬鶴從金融大廈出來,再次見到對方。

對方比去年形容憔悴了許多,並不是吃穿不好,而是精神。

“他出軌了。”這是姜彤對喬鶴說的第一句話。

喬鶴不喜歡異性婚姻,雖然她的父母是關系比較恩愛的一類。

“你自找的。”喬鶴懶得和她說話,當初對方並不是沒有別的路走。

“他還幫出軌對象打我。”姜彤說著就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周圍那麽多人,每一個過路的投來目光。

喬鶴不悅,也不想那麽丟人現眼,她把人拽起來,到安靜處:“所以呢,找我幹什麽?你自己非要服軟,你自己非要一手好牌打得稀爛!是我害的嗎?!”

不是喬鶴害的。

姜彤本可以永遠是天之驕子,其實她現在在外人看來也是,只不過,她永遠不滿足,永遠貪婪想要更多。

這樣的姜彤,喬鶴憎恨。可看著對方被吼得崩潰大哭,出於一種同情,她還是說:“要我怎麽幫你?”

以前的喬鶴其實不管這些閑事的,在所有人的眼裏,她高冷、孤傲、無利不起早,可遇見溫玫後,她變了,一顆心學著對方那樣柔軟又善良。

喬鶴是真想幫姜彤,幫對方逃出不幸的婚姻牢籠,可是這一次,她好像又上當了。

姜彤以自身為誘餌,將她們倆一起,關在一間封閉的臥室裏。

“我小時候,父母出去工作,就經常這樣把我關著,你知道……”

“我不想知道,你閉嘴。”喬鶴靠著墻壁,冷眼看她。

人與人之間僅剩的一點點信任,至此全部中斷。

姜彤躺在床上,猶如沈在海底,大口嘆氣:“其實我就是想和你單獨呆幾天,在那些人身邊,我快喘不過氣了。”

“陳非凡沒有打我,也沒有出軌,可他想和我再要一個兒子,我怎麽可能給他生呢,我連嫁給他都不情願。”

“你說,當初是不是真的走錯路了,我為什麽要喝那麽多酒呢,我以為喝醉了,你就會來找我的。”

如果是最開始,聽到這幾句話,喬鶴確實會愧疚,可現在,她只想發笑:“你是成年人了,喝酒自己沒有分寸?”

“我與你什麽關系都沒有,為什麽要來接你?”

“少說這些沒用的後悔話,我只問你,放不放我走?”

“現在開門,出去後我只當不認識你這個人,以後開門,別怪我翻臉不認人,送你進監獄。”

這並非威脅,喬鶴真的會這麽做。

姜彤太了解對方了。可她連死都不怕,怎麽會害怕進監獄。

“那就送吧,但現在,我需要你陪我三天。”姜彤說完,就那樣蜷在床上,安靜睡覺。

喬鶴忍受不了,開始翻找各種可以砸門撬鎖的物件,可她顯然低估了姜彤的決心,房間裏只有最基本的生活用品。

喬鶴被迫坐下來,坐在墻角,離床遠遠的地方。

她們誰都不說話,或者說,喬鶴單方面的不說話。

然後,直到第二天的深夜,屋外下起暴雨,電閃雷鳴,喬鶴做了一個噩夢。

她夢見疾行的奔馳與大卡車相撞,奔馳在山路上側翻,奔馳裏的人頭破血流。

她急得不行,然後猛地,在一聲聲呼喚聲中驚醒過來。

“你做噩夢了?”姜彤蹲在她身前問。

喬鶴眼前模糊,半晌,回過神,一把把姜彤推開,發顫道:“讓我出去,我要去找溫玫,我要給溫玫打電話!”

“出不去。”姜彤說,正準備再潑一盆涼水,就被喬鶴掐著脖子抵在墻上,“讓我出去,我沒開玩笑。”

姜彤從沒看見喬鶴這麽兇狠的眼神,把她掐得險些喘不過氣,可她篤定,喬鶴是個好人,喬鶴不會真的動手。

果不其然,喬鶴在關鍵時刻松手了。

她頹唐地往後退,迸裂的閃電映著她慘白的臉。

她說:“再說一次,讓我出去。”

姜彤真搞不懂,不過是一次有關溫玫的噩夢,怎麽就失魂落魄成這樣。

她不是早就說過,溫玫和別人在一起了,溫玫並沒有那麽愛她,這麽多年,喬鶴為什麽不懂?

“你值得更好的。”姜彤可憐地說。

喬鶴笑得發澀,不容她上前:“是你根本不懂。”

不懂愛情不是強迫和服從。

不懂自由與包容有多珍貴。

不懂等待的意義。

不懂……

“那場雨困住的難道只有十六歲的溫玫嗎?也有我啊!我難道不是在每個暴雨的夜晚驚醒,想著,如果我沒有失約,如果我早一點到達她的身邊,是不是就可以和她開始沒有你們的一生一世!我難道不嫉妒嗎!我不怨恨嗎!可那輛車偏偏就不如我的願,老天爺偏偏就不如我的願!我又能怎樣呢!我只有等,等她愛我,等她情願。”

“等她自己情願,你知道嗎!”

你知道嗎?!

沒有人知道。

愛人這種事,縱使她喬鶴,不被愛時,也會流眼淚。

喬鶴聲嘶力竭地吼完,望著怔在原地的姜彤,累了,太累了,她都不願再說,除去等待,她們相愛多少年,又為什麽分開。

“最後一次,確定不開門嗎?”喬鶴不想再糾纏了。她必須去見溫玫,也必須有個了斷。

姜彤確實被喬鶴吼得震住,尤其是對方對待感情的態度,讓她的舉動顯得卑鄙又悲哀,可是……幾句話而已,就這麽放人走嗎?

以後再沒有這樣的三天了。

“對不起,我……”姜彤想說自己不能讓她走,因為下個月出國後,就沒有這個機會了,可她話還沒說完,眼前人就攥著削水果的尖刀,一下捅進肚子。

喬鶴:“我不逼你,你看看呢,要不要救我。”

鮮血順著刀刃、順著指縫,汩汩浸紅白色床單。

姜彤楞了下,瞬間尖叫起來:“你瘋了!”

瘋了嗎?沒有吧。

只是在賭而已。

賭你姜彤才是真正怕死。

救護車在鳴笛聲中呼嘯而來,喬鶴安靜又蒼白地躺在擔架上。

她不後悔。

只是,有點想哭而已,在看見病房外等候的林弄溪時。

她從不討厭林弄溪,對方是一個好老師。

林弄溪記得溫玫,也記得喬鶴,她們總是形影不離的一雙好孩子。

她說:“傻不傻呢?”

喬鶴:“溫玫以前來北京找過你,哪兒都沒找到。”完全答非所問。

而故意躲一個人,怎麽會讓她找到。

“她知道這些嗎?”林弄溪也不回答那些久遠的問題。

喬鶴這才接上正軌,躺在床上,僵硬搖頭。

她沒有機會告訴,但她知道,對方這時還平安喜樂。

其實平安喜樂就好了。

人生中,本來就有遺憾,沒必要非要求個圓滿。

林弄溪沒有應答這些話,她摸了摸已經長大的少女的額頭,勸對方好好養傷。

至於其他的……假如愛有天意。

林弄溪因同事生病過來探望,又因同事生病幫對方外出考察,大巴路過太和山腳下,看著雨天、山路,白色奔馳車和大卡車相撞。

“這些就是你不知道的,關於喬鶴的故事,怎麽樣,小朋友,有什麽打算?”

山上的雨開始停了,太陽慢慢爬出來,遠處蔥蘢枝椏間,野蟬高一陣低一陣地鳴叫。

溫玫低著頭,不敢去看林弄溪的眼睛。

“我也不知道。”她說。

她是不知道啊,為什麽只是坐個輪椅,背後竟然發生了那麽多。

居然還捅刀子,呵呵,當自己是小說女主角了吧,萬一死了有的哭的。

還有那叫姜彤的也是搞笑,玩什麽強制愛,找機會立馬告訴公安,用非法拘禁罪關她個小三年!

啊啊啊啊!真煩啊!

“林老師,你說……”溫玫擡頭,正想問對方自己到底該怎麽辦,卻見對方沿著回廊,慢悠悠朝主持師傅去了。

地上不知何時掉落了簽文紙,被風一吹,又飄起來,瞥見解簽大師落的“憑心而動”四字。

溫玫站在原地,向後是菩薩殿,向前是下山路。

她閉上眼,許久,又睜開,狂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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