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扶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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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扶雲
新山舊路，四季如春。既入扶雲門，往事種種，皆似浮雲。
扶雲門在山上，此山名曰新山，而外界通往新山只有一條路，此路名曰舊路。走過舊路，那麽過去不再重要，來到新山，將會是你新的起點。
這年，祈安二四一年，某日，大雪紛紛揚揚，大概持續了一天一夜，將扶雲門所有的新綠都掩藏起來。這裏的人們還未反應過來，因為四季溫暖，所以新山上基本沒有禦寒物品。不過好在都是修行之人，眾人可以以內力抵擋寒氣。
官星渡也不例外，畢竟是修行之人，可讓人沒有意料到的是，這場雪啊太大了。官星渡本在瀑布下修行，即便下雪了，也未曾離開。當官星渡被人發現時，已經是第二天了，那時冰雪消融，他是被師尊從河裏撈上來的。
瀑布下修行本就艱難，少年穿著有些單薄，大概是因為四季溫暖的緣故吧。水流本就對少年不友善，而這早不來晚不到的大雪，更是雪上加霜。即便如此，那日少年卻是在瀑布中一動不動，無視風雪，只是牙齒發顫磕到的聲音是騙不了人的。
官星渡記得，他那時很冷。
到底是有多冷呢？
他記不清了，十多年前的他在烈火中拼命掙紮，就像極了在夢中一般的感覺。而幾日前的冷，大概就是另一個極端吧。
“你醒了就好，修行再重要都沒有身體重要啊。好端端的也不知道為什麽就下雪了，這麽寒冷的天氣，還是第一次遇到呢。之後要是遇到個什麽不對勁的情況啊，你就得先保重自己，而不是如現在這般——”葉搴師兄一向很關心眾師弟們，“固執……”
“多謝師兄關心，我懂的。”官星渡迎上葉搴關切的目光，微點頭道。他依舊還是恍恍惚惚的狀態，噩夢初醒，神思還未歸位。
“你方才又做噩夢了？”
葉搴遲疑問道，他記得他這位師弟自來扶雲門起，就時不時會做噩夢。後來他聽師尊說，那不是普通的噩夢，之後便就是師尊的嘆息了。他不知道具體的情況，只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在這個可以修行的世界。也許那是一種怪病，一種痛苦的折騰，至今扶雲門無人可解。
“你不要瞞我。”見官星渡沈默，“可是又嚴重了？”葉搴問。
“我都習慣了。”雖沒有正面回答，可答案顯而易見不是嗎？
有些東西，說出來了也沒什麽用，官星渡這樣想。
葉搴以為是官星渡還沒有放下過去，於是痛苦的回憶變成了他的夢魘。只是，又不像他猜想的那般，若是尋常夢魘，在這修行聖地，又怎會困擾多年而無化解之法呢？
其實，並不是沒有放下。官星渡是十年前來到這裏的，來時他也的確遍體鱗傷，他也曾以為他會一直夢到過去，可事實卻是沒有。初來之時，他的確夢到過自己的過去，可沒過多久，他反而陷入了另一個夢魘，但卻是一樣的慘痛與無助。
大火啊，燒紅了半邊天，引得太虛絳河更妖冶。熔漿啊，宛如翻騰的火海，摧毀一切生機，就像十年前一樣。
祈安二三一年，燕京城內，聖上齊兗夜觀星象。
星光熠熠，銀輝灑地。那夜，有人半夢半醒，有景半暗半明。
尋常百姓早已沈於夢中，周遭漆黑。分明又是一個平靜的夜晚，與從前無異。若實在要說有什麽不同以往的地方的話，那便是夜晚的宮門開了，同時上清殿裏燭火搖曳。
只見有人從宮門而出，黑夜裏的人影沒有遭到任何的阻攔，那一襲黑色披風迎風張揚，來人是從容不迫、自帶威嚴。即使星漢燦爛，然而被在離帽子邊沿不遠處喊了聲“小傅大人”時，那人隨意“嗯”了一聲，此番侍衛就完全確認那人的身份了。侍衛噤聲，心知此人萬不能得罪，縱然年少。
不知為何，夜晚的風格外的冷，走了一段路的小少年，猝然擡起了頭，有些稚嫩的臉龐浮現在星光之下。而眼眸卻如浩瀚星辰，深邃得可怕，這明明不該是他這個年齡所擁有的眼神。
沒有人知道他與當今聖上都說了些什麽。
小少年伸出手來，銀白色的星光慘淡傾瀉。他似乎有心事，且其沈重。
正想著，背後有人在喊他“大人”，聲音是他所熟悉的，大抵是府中來人接他了。
此刻，星光照亮了小少年去往的道路。彼時，大祁王朝的某個邊陲小村裏，除了一如既往的紅色星光外，還多了血腥的味道。
邊陲小村是伴明村，也是官星渡從小生活的地方。
那裏，總是黑夜比白晝要長得多，總是大風四起、天氣偏涼。那裏，夜空中的星星像紅瑪瑙，風啊時而溫和，時而又像把刀子一樣紮進人的心裏，生疼。
每當夜晚來臨之時，所有的人都會躲到屋子裏面去，只有官星渡一人，以草鋪地，望著紅色星星入睡。倒也不是沒有屋子，只是養他的那位老奶奶已經去世了，他一個人睡哪裏都是睡，而且他從不覺得夜空恐懼。
直到某天夜裏被很大的聲音吵醒，他才知曉，天也是會塌的。
紅色的瑪瑙在墜落啊，觸地即起火，風吹火連天。很快的，滿目一片蒼紅。或許，那是官星渡第一次知道死亡離自己是有多麽的近。
求生本能——他走，他跑，他爬。
所經之處——滾燙、濕潤，的土壤！
雙手一開始是疼痛著的，再到麻木的灼燒感，官星渡早已看不到前方的路了，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所處何地，明明這是他最熟悉的家園。
直到滾燙遇上了一絲涼意，官星渡才停了下來。盡力地睜開眼睛，他仿佛對上了一雙冷漠的眸子。再然後，他一醒來便在扶雲門了。
伴明伴明，不過希望長伴光明與溫暖，可到最後，伴明村是堙滅在了紅色的灼熱與光芒中。
後來官星渡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星星都值得人們去仰望的。因為伴明村外的星光熒熒，沒有人會去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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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山舊路，四季如春。既入扶雲門，往事種種，皆似浮雲。
扶雲門在山上，此山名曰新山，而外界通往新山只有一條路，此路名曰舊路。走過舊路，那麽過去不再重要，來到新山，將會是你新的起點。
這年，祈安二四一年，某日，大雪紛紛揚揚，大概持續了一天一夜，將扶雲門所有的新綠都掩藏起來。這裏的人們還未反應過來，因為四季溫暖，所以新山上基本沒有禦寒物品。不過好在都是修行之人，眾人可以以內力抵擋寒氣。
官星渡也不例外，畢竟是修行之人，可讓人沒有意料到的是，這場雪啊太大了。官星渡本在瀑布下修行，即便下雪了，也未曾離開。當官星渡被人發現時，已經是第二天了，那時冰雪消融，他是被師尊從河裏撈上來的。
瀑布下修行本就艱難，少年穿著有些單薄，大概是因為四季溫暖的緣故吧。水流本就對少年不友善，而這早不來晚不到的大雪，更是雪上加霜。即便如此，那日少年卻是在瀑布中一動不動，無視風雪，只是牙齒發顫磕到的聲音是騙不了人的。
官星渡記得，他那時很冷。
到底是有多冷呢？
他記不清了，十多年前的他在烈火中拼命掙紮，就像極了在夢中一般的感覺。而幾日前的冷，大概就是另一個極端吧。
“你醒了就好，修行再重要都沒有身體重要啊。好端端的也不知道為什麽就下雪了，這麽寒冷的天氣，還是第一次遇到呢。之後要是遇到個什麽不對勁的情況啊，你就得先保重自己，而不是如現在這般——”葉搴師兄一向很關心眾師弟們，“固執……”
“多謝師兄關心，我懂的。”官星渡迎上葉搴關切的目光，微點頭道。他依舊還是恍恍惚惚的狀態，噩夢初醒，神思還未歸位。
“你方才又做噩夢了？”
葉搴遲疑問道，他記得他這位師弟自來扶雲門起，就時不時會做噩夢。後來他聽師尊說，那不是普通的噩夢，之後便就是師尊的嘆息了。他不知道具體的情況，只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在這個可以修行的世界。也許那是一種怪病，一種痛苦的折騰，至今扶雲門無人可解。
“你不要瞞我。”見官星渡沈默，“可是又嚴重了？”葉搴問。
“我都習慣了。”雖沒有正面回答，可答案顯而易見不是嗎？
有些東西，說出來了也沒什麽用，官星渡這樣想。
葉搴以為是官星渡還沒有放下過去，於是痛苦的回憶變成了他的夢魘。只是，又不像他猜想的那般，若是尋常夢魘，在這修行聖地，又怎會困擾多年而無化解之法呢？
其實，並不是沒有放下。官星渡是十年前來到這裏的，來時他也的確遍體鱗傷，他也曾以為他會一直夢到過去，可事實卻是沒有。初來之時，他的確夢到過自己的過去，可沒過多久，他反而陷入了另一個夢魘，但卻是一樣的慘痛與無助。
大火啊，燒紅了半邊天，引得太虛絳河更妖冶。熔漿啊，宛如翻騰的火海，摧毀一切生機，就像十年前一樣。
祈安二三一年，燕京城內，聖上齊兗夜觀星象。
星光熠熠，銀輝灑地。那夜，有人半夢半醒，有景半暗半明。
尋常百姓早已沈於夢中，周遭漆黑。分明又是一個平靜的夜晚，與從前無異。若實在要說有什麽不同以往的地方的話，那便是夜晚的宮門開了，同時上清殿裏燭火搖曳。
只見有人從宮門而出，黑夜裏的人影沒有遭到任何的阻攔，那一襲黑色披風迎風張揚，來人是從容不迫、自帶威嚴。即使星漢燦爛，然而被在離帽子邊沿不遠處喊了聲“小傅大人”時，那人隨意“嗯”了一聲，此番侍衛就完全確認那人的身份了。侍衛噤聲，心知此人萬不能得罪，縱然年少。
不知為何，夜晚的風格外的冷，走了一段路的小少年，猝然擡起了頭，有些稚嫩的臉龐浮現在星光之下。而眼眸卻如浩瀚星辰，深邃得可怕，這明明不該是他這個年齡所擁有的眼神。
沒有人知道他與當今聖上都說了些什麽。
小少年伸出手來，銀白色的星光慘淡傾瀉。他似乎有心事，且其沈重。
正想著，背後有人在喊他“大人”，聲音是他所熟悉的，大抵是府中來人接他了。
此刻，星光照亮了小少年去往的道路。彼時，大祁王朝的某個邊陲小村裏，除了一如既往的紅色星光外，還多了血腥的味道。
邊陲小村是伴明村，也是官星渡從小生活的地方。
那裏，總是黑夜比白晝要長得多，總是大風四起、天氣偏涼。那裏，夜空中的星星像紅瑪瑙，風啊時而溫和，時而又像把刀子一樣紮進人的心裏，生疼。
每當夜晚來臨之時，所有的人都會躲到屋子裏面去，只有官星渡一人，以草鋪地，望著紅色星星入睡。倒也不是沒有屋子，只是養他的那位老奶奶已經去世了，他一個人睡哪裏都是睡，而且他從不覺得夜空恐懼。
直到某天夜裏被很大的聲音吵醒，他才知曉，天也是會塌的。
紅色的瑪瑙在墜落啊，觸地即起火，風吹火連天。很快的，滿目一片蒼紅。或許，那是官星渡第一次知道死亡離自己是有多麽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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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經之處——滾燙、濕潤，的土壤！
雙手一開始是疼痛著的，再到麻木的灼燒感，官星渡早已看不到前方的路了，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所處何地，明明這是他最熟悉的家園。
直到滾燙遇上了一絲涼意，官星渡才停了下來。盡力地睜開眼睛，他仿佛對上了一雙冷漠的眸子。再然後，他一醒來便在扶雲門了。
伴明伴明，不過希望長伴光明與溫暖，可到最後，伴明村是堙滅在了紅色的灼熱與光芒中。
後來官星渡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星星都值得人們去仰望的。因為伴明村外的星光熒熒，沒有人會去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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