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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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夢裏
硝煙難散，黃土沈浮，一睜眼便又是這般熟悉的戰場。餘光瀲灩，一瞥便就是兩軍開戰。
兩軍對峙，劍拔弩張，炎熱炙烤著每一位戰士的心，塵埃伴隨著他們的動作上下沈浮。滴落黃土裏的是汗水與血水，刻在心裏的是牽掛與歸途。
戰場之上，百裏盡陷。
也許，旌旗獵獵，混雜於刀劍之聲。也許，戰鼓雷鳴，又會是誰勝誰敗？
明明是一個充滿血腥而殘忍的場景，可有人卻是徐徐走來。此人年少，他低垂著頭，一襲白衣，纖塵不染，饒是戰場塵土飛揚，他依舊面色平和。白皙的臉上眼眸茫然又清澈，也許有著掩藏的平靜。
戰場本是刀槍無眼，可少年卻是直直地朝那邊走去。他好似看不到慘烈的斜陽之下，看不到即將流淌至足尖的鮮紅。他好像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似的，他的世界是安靜的。望不盡的戰士們在重覆著同一件事情，少年不知道他們所謂的一往無前是為了什麽，取得勝利又是為了什麽。
周遭一片混亂，戰士們的面孔落入到了少年的眼中。猙獰的，悲憤的，驚嚇的，又或是絕望的，連同著血水，有些終究一起被黃土埋葬。
士兵奔赴，刀槍相向，少年卻是躲也不躲，一路前行。
他……要去哪裏呢？
或許，他也不知道。
可是戰況再激烈，都沒有人將刀槍特意對準少年，他就像是個透明人一樣。所有人都在廝殺，拼個生死，只有他麻木地往著一個方向就去了，像塊木頭。
若非要說有個什麽不同之處，他頂多算是一塊漂亮的木頭吧……
直至寒光照到他的臉上，原本白衣染上紅梅，他才停下。少年目光處，一把劍赫然正插在他的胸口，可他一點兒都不吭聲。他眸光一閃，伸手想要去握住這把劍，還未觸及，劍和劍的主人就已經穿過了他的身體……
而白衣上的紅梅早已雕謝，不見蹤跡。
那本就不是他的血，他也不屬於這裏。
少年依舊保持著伸手的姿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楞了許久，他才回過神來。
越過少年，周遭的刀與劍在耳鬢廝磨。轉眼間，耳染紅鬢，又或者是刀將槍砍斷。
直到戰場上站著的人愈來愈少，汗水與血水滲入黃土之中，泛著紅色的泡沫。
少年心下一沈，他知道……終於又要來了……
是了，又是這樣的場景，少年心下了然。他早已習慣，因為這不是他第一次站在這裏了。他曾經見過無數次這般場景，每當他想要做些什麽的時候，卻總是什麽用也沒有。他只能看著一個又一個的人穿過他的身體，而只有死亡的窒息感才是真實存在的。
之前是，現在也是，他聽不到戰場上的任何聲音，一如戰場上的人也看不到他一樣。
他每次無論做甚，都不可能改變何，只能靜靜地等待著這場夢的結束……雖說靜靜，但也痛苦。
正如此次什麽也沒有做一般，有些畫面總是要面對的。只有把夢看到了最後，他才會清醒過來。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黃土淪陷，戰場上便出現了一個大坑。一瞬間，一大半的士兵都掉落進了大坑裏面。他們掙紮，拼命地爬，卻怎麽也上不了地面。同時，地面在震動著，坑中的士兵在躲避著下落的泥土。而處在地面上的士兵有的趴在坑旁、想要救人，有的四處逃竄、亂作一團。
然而這並不是最糟糕的事情，緊接著，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的小坑，又有無數人紛紛落入小坑之中。
此時，少年緊緊閉上了雙眼，但是他知道哪怕是閉眼也會看到——
突然裂開的坑不僅僅是困住了無數士兵，限制他們的行為。沒過多久，“轟隆隆”的聲響就從地底傳來，坑中出現了裂縫，烈紅的液體流了出來，翻騰成滾燙的溫度。這是要人命的溫度，根本沒人反應過來，他們就已經被熔漿覆沒。
熱浪拍打著泥土，沖破障礙，大坑小坑中的熔漿匯合，暢通無阻。
沒人知道熔漿接下來會怎樣肆無忌憚，流向何方。也沒有人可以存活下來，少年這般想。
本是戰場，熔漿翻湧。宛若星火，燎了荒原。
本就缺了生機的戰場，現在連生命都是奢望。
少年眼前猩紅一片，無數骸骨從上而落，慢慢地在熔漿中沈澱。
除此之外，少年可以清晰地看到，有一副離他很近的骸骨化作金色的粉末，直至粉末消散。
沒有什麽會是永恒的，包括人的生命。人入了熔漿，都是會化作灰的，但在少年眼前，卻只有一副骸骨永遠地消失不見了。這是他覺得最奇怪的地方。
沈陷熔漿烈焰，如溺大海深處，除了烈火焚燒之感，還有著窒息的感覺。也許是太過於痛苦了，加上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少年反而表現得很平靜。
眼迷之中，他看到了其餘骸骨都向他自己飛過來。頭骨長出烏漆墨黑的頭發，生出紫裏透黑的皮肉，露出猙獰陰森的面孔……
少年更用力地將眼睛合上，可是無用，看著那些骸骨離他愈來愈近，哪怕是經歷過無數次，他都還是怕的。
“別……不要……不要……不要！”
床上的少年終於在昏睡了兩天一夜後有所動靜。他的嘴裏不知道在念著些什麽，直至大喊了出來。眉頭緊蹙，他的神情表現得十分不安。
驀地睜開雙眼，少年的眸中還含著淚水，讓人看著怪可憐兮兮的。
“師弟，師弟？”見床上的人睜眼，床邊的人才舒了一口氣道，“官師弟可終於醒了，以後可萬不能再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少年還未坐起，就先打量起了四周，待確定是自己的房間之後，他才望向方才出聲之人。
“葉……師……兄……”少年還有些驚魂未定。他伸手摸了下額頭，發現竟全是汗。看來，他終於醒了，暫時擺脫了那個有熔漿和骸骨的夢。
那顆在夢中提著的心吶，官星渡總算是可以放下了。
只是他知道，這次醒得要比之前早多了，因為知道之後夢中的畫面，他才會心生大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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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軍對峙，劍拔弩張，炎熱炙烤著每一位戰士的心，塵埃伴隨著他們的動作上下沈浮。滴落黃土裏的是汗水與血水，刻在心裏的是牽掛與歸途。
戰場之上，百裏盡陷。
也許，旌旗獵獵，混雜於刀劍之聲。也許，戰鼓雷鳴，又會是誰勝誰敗？
明明是一個充滿血腥而殘忍的場景，可有人卻是徐徐走來。此人年少，他低垂著頭，一襲白衣，纖塵不染，饒是戰場塵土飛揚，他依舊面色平和。白皙的臉上眼眸茫然又清澈，也許有著掩藏的平靜。
戰場本是刀槍無眼，可少年卻是直直地朝那邊走去。他好似看不到慘烈的斜陽之下，看不到即將流淌至足尖的鮮紅。他好像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似的，他的世界是安靜的。望不盡的戰士們在重覆著同一件事情，少年不知道他們所謂的一往無前是為了什麽，取得勝利又是為了什麽。
周遭一片混亂，戰士們的面孔落入到了少年的眼中。猙獰的，悲憤的，驚嚇的，又或是絕望的，連同著血水，有些終究一起被黃土埋葬。
士兵奔赴，刀槍相向，少年卻是躲也不躲，一路前行。
他……要去哪裏呢？
或許，他也不知道。
可是戰況再激烈，都沒有人將刀槍特意對準少年，他就像是個透明人一樣。所有人都在廝殺，拼個生死，只有他麻木地往著一個方向就去了，像塊木頭。
若非要說有個什麽不同之處，他頂多算是一塊漂亮的木頭吧……
直至寒光照到他的臉上，原本白衣染上紅梅，他才停下。少年目光處，一把劍赫然正插在他的胸口，可他一點兒都不吭聲。他眸光一閃，伸手想要去握住這把劍，還未觸及，劍和劍的主人就已經穿過了他的身體……
而白衣上的紅梅早已雕謝，不見蹤跡。
那本就不是他的血，他也不屬於這裏。
少年依舊保持著伸手的姿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楞了許久，他才回過神來。
越過少年，周遭的刀與劍在耳鬢廝磨。轉眼間，耳染紅鬢，又或者是刀將槍砍斷。
直到戰場上站著的人愈來愈少，汗水與血水滲入黃土之中，泛著紅色的泡沫。
少年心下一沈，他知道……終於又要來了……
是了，又是這樣的場景，少年心下了然。他早已習慣，因為這不是他第一次站在這裏了。他曾經見過無數次這般場景，每當他想要做些什麽的時候，卻總是什麽用也沒有。他只能看著一個又一個的人穿過他的身體，而只有死亡的窒息感才是真實存在的。
之前是，現在也是，他聽不到戰場上的任何聲音，一如戰場上的人也看不到他一樣。
他每次無論做甚，都不可能改變何，只能靜靜地等待著這場夢的結束……雖說靜靜，但也痛苦。
正如此次什麽也沒有做一般，有些畫面總是要面對的。只有把夢看到了最後，他才會清醒過來。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黃土淪陷，戰場上便出現了一個大坑。一瞬間，一大半的士兵都掉落進了大坑裏面。他們掙紮，拼命地爬，卻怎麽也上不了地面。同時，地面在震動著，坑中的士兵在躲避著下落的泥土。而處在地面上的士兵有的趴在坑旁、想要救人，有的四處逃竄、亂作一團。
然而這並不是最糟糕的事情，緊接著，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的小坑，又有無數人紛紛落入小坑之中。
此時，少年緊緊閉上了雙眼，但是他知道哪怕是閉眼也會看到——
突然裂開的坑不僅僅是困住了無數士兵，限制他們的行為。沒過多久，“轟隆隆”的聲響就從地底傳來，坑中出現了裂縫，烈紅的液體流了出來，翻騰成滾燙的溫度。這是要人命的溫度，根本沒人反應過來，他們就已經被熔漿覆沒。
熱浪拍打著泥土，沖破障礙，大坑小坑中的熔漿匯合，暢通無阻。
沒人知道熔漿接下來會怎樣肆無忌憚，流向何方。也沒有人可以存活下來，少年這般想。
本是戰場，熔漿翻湧。宛若星火，燎了荒原。
本就缺了生機的戰場，現在連生命都是奢望。
少年眼前猩紅一片，無數骸骨從上而落，慢慢地在熔漿中沈澱。
除此之外，少年可以清晰地看到，有一副離他很近的骸骨化作金色的粉末，直至粉末消散。
沒有什麽會是永恒的，包括人的生命。人入了熔漿，都是會化作灰的，但在少年眼前，卻只有一副骸骨永遠地消失不見了。這是他覺得最奇怪的地方。
沈陷熔漿烈焰，如溺大海深處，除了烈火焚燒之感，還有著窒息的感覺。也許是太過於痛苦了，加上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少年反而表現得很平靜。
眼迷之中，他看到了其餘骸骨都向他自己飛過來。頭骨長出烏漆墨黑的頭發，生出紫裏透黑的皮肉，露出猙獰陰森的面孔……
少年更用力地將眼睛合上，可是無用，看著那些骸骨離他愈來愈近，哪怕是經歷過無數次，他都還是怕的。
“別……不要……不要……不要！”
床上的少年終於在昏睡了兩天一夜後有所動靜。他的嘴裏不知道在念著些什麽，直至大喊了出來。眉頭緊蹙，他的神情表現得十分不安。
驀地睜開雙眼，少年的眸中還含著淚水，讓人看著怪可憐兮兮的。
“師弟，師弟？”見床上的人睜眼，床邊的人才舒了一口氣道，“官師弟可終於醒了，以後可萬不能再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少年還未坐起，就先打量起了四周，待確定是自己的房間之後，他才望向方才出聲之人。
“葉……師……兄……”少年還有些驚魂未定。他伸手摸了下額頭，發現竟全是汗。看來，他終於醒了，暫時擺脫了那個有熔漿和骸骨的夢。
那顆在夢中提著的心吶，官星渡總算是可以放下了。
只是他知道，這次醒得要比之前早多了，因為知道之後夢中的畫面，他才會心生大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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