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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夜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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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夜的陰影

夜幕降臨,天色已晚。獨處想了許久的馬文才決定回去找祝英樓。

他穿過走廊時,一道閃電劃破了密布的雲層,照亮了半邊天,還沒等馬文才反應過來,驚天動地的雷聲響徹夜空。隨即,天空就像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豆大的雨點從裏面傾洩而出,夾雜著狂風,打得長廊兩側的花草樹木搖搖欲倒。

塵封的記憶在那一刻伴隨著電閃雷鳴,破空而出,湧入馬文才的腦海。瞬間他臉色慘白,呼吸開始混亂,強撐著,腳步慌亂地奔跑著,身後仿佛是有一個巨大無比的怪獸還追趕著,想要吞噬他。

快一點,再跑得快一點。

馬文才跌跌撞撞地跑進向臥房。此時,剛過亥時,祝英樓已經睡下了,但她在睡前,在房間裏為馬文才留了一抹光亮。

馬文才推開門,門外的狂風瞬間將微弱的燭光熄滅,房間陷入了黑暗。此時的他,情緒很不穩定,走動間,帶倒了桌旁的凳子,下一刻被絆倒在地上,但他渾然沒有察覺到疼痛,也沒有聽到祝英樓的聲音,只憑著本能,摸索著,最後整個人蜷縮在一起,躲進了衣櫃裏。

先前轟隆隆的雷聲的已經將祝英樓吵醒,只是她太困了,整個人迷迷糊糊的,半醒半睡間聽到了門被推開的聲音,隨後又是有重物倒地的聲音。一下子將她的瞌睡全部趕跑了,不確定地喊了一聲:“馬文才?是你回來了嗎?”她的呼喚沒有得到回應,卻聽到了好似櫃子門被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祝英樓躡手躡腳地直起了身子,準備下床,還沒等她穿好鞋子。

下一秒,閃過一道白光,讓祝英樓看清了此時的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的凳子。閃電過後,很快又是陣陣巨響的雷鳴,嚇得她哆嗦了一下,穿到一半的鞋子掉在了地上。

還沒等祝英樓緩過勁來,她聽到了雷聲以外還有斷斷續續微弱的哭泣聲。“誰?是誰?”她顫顫巍巍地詢問著。久久沒有得到回應,聽到了只是那哭泣聲。

一時間,祝英樓慌了。雨夜、閃電雷鳴、不知名的聲響。妥妥的就是恐怖片、鬼片的打開方式。

“這世間肯定不會有鬼的,要相信科學。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祝英樓安慰著自己,開始邊背社會主義價值觀,邊摸索著想去點亮蠟燭。背到一半,她突然想到,這裏不是現代,背社會主義價值觀有用嗎?更何況,自己都穿越了,這還哪有科學可言。不!還是要相信,不會有鬼的,就是有,也是人在裝神弄鬼。

做了一番又一番的心理建設,祝英樓終於鼓起勇氣向前走去,點亮了桌上燭臺上的蠟燭。她也終於看清,從門口開始就有帶著水漬的腳印,一路到桌子旁,腳印變得混亂,可見有人在此徘徊過,腳印都疊加在了一起。有腳印,說明肯定是人。大半夜的,最有可能過來的人是馬文才,但如果說來人是馬文才的話,為什麽之前喊了那麽多次,他都不回應。

祝英樓觀察著腳印,最後腳印是消失在了角落的櫃子旁,這時那個異響又出現了,這次沒了雷聲,聽得更清晰了。這“嗚嗚嗚”的聲音聽起來就是有人在低聲哭泣。

“誰?誰在那裏。”祝英樓小心翼翼地往櫃子前走去,試探著詢問:“馬文才,是你嗎?”

很快,她走到了櫃子面前,停住腳步,站在那裏。深呼吸一口氣,然後一鼓作氣,拉開了櫃子門。

祝英樓往櫃子裏看去,對上了馬文才通紅的眼睛,他的眼眶裏還噙著眼淚,嘴唇蒼白,沒有一絲血色,淩亂的發絲還在滴淌著雨水,臉上滿是脆弱的神情,此時的馬文才整個人蜷縮著,雙手抱著膝蓋,緊緊地貼著衣櫃內側的角落,就像是被打碎了的美玉,淒涼又脆弱。

祝英樓從未見過這樣破碎感的馬文才,在她的記憶裏,馬文才一直都是那個意氣風發、冷傲不羈的少年。現今的他,脆弱地讓人情不自禁地生出憐愛與心疼。

“馬文才,你,你這是怎麽了?”祝英樓不自覺地蹲下,向馬文才伸手,想去替他將淩亂的發絲整理齊,想去擦拭他臉龐上的淚水,更想去撫平他眉間的那抹脆弱。

而馬文才自見到閃電,聽到雷鳴,慌不擇路地躲進衣櫃後,腦海裏浮現出一幅幅曾經很混亂的畫面。那也是一個雨夜,雷電交夾,年幼的他因為害怕閃電雷聲而睡不著,他叫不醒守夜的奴仆,於是獨自一個人走出房間,想要去尋找他娘親。等他推開他娘親的房門時,那一幕在他幼小的心靈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創傷。他看到的是被一根白綾吊在房梁上的娘親。

下一幕,閃電劃過,照亮了房間,只見懸在空中的女子,面帶紫赤色,睜大的雙眼沒有一絲生機,裏面充滿的是無奈與絕望,死不瞑目。

“哇——娘親——”年幼的馬文才害怕地大哭,他跑進房間,踮著腳,伸長手臂,想去拉平時疼愛自己的娘親,但無論他如何哭鬧,再也不會有人在他哭泣的時候哄他,為他擦幹眼淚。

衣櫃裏的馬文才已經分不清自己身處何時何地,嘴裏小聲念叨著“娘親”,抱緊自己,仿佛只有這樣,才能驅趕恐懼。

直到衣櫃門被打開,他將埋在膝蓋的腦袋擡起,隱約昏暗的燭光裏,他看到了有人向自己伸手,“娘親——”他直楞楞地喊出了聲音,下一瞬間,他也擡手,握住了那伸向自己的手,一用力,將來人拉到了眼前,然後他伸出另一只手,雙手抱住了眼前人脖子,將自己的腦袋埋在了對方的胸前。

被抱住的祝英樓完全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只是看到馬文才躲在櫃子裏,想伸手,然後聽到了馬文才的聲音,下一秒整個人被拉一下,一踉蹌,就快要跌倒,卻被抱住了,她這才感受到了,馬文才不僅是頭發濕了,全身的衣物都滴著水,聽著他喃喃自語,仿佛是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

祝英樓焦急的呼喚馬文才,想將他叫醒:“馬文才,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你怎麽成了這幅模樣?”

但馬文才答非所問:“娘親,別離開我。”

祝英樓沒法掙脫,但她發現,每當雷聲響過,馬文才的身體便會不自覺地顫抖,然後會將自己抱得更緊。她開始猜測,馬文才這異常的行為,恐怕與打雷有光,不過實在是看不出來,這個八尺男兒竟然會怕打雷。

祝英樓試著去安撫馬文才,右手輕輕地,有節奏地拍打著他的背,在他耳邊輕輕地哄著:“乖,別怕了,有我在呢。”在閃電過後,她知道,又快要打雷了,趕緊伸手,捂住了馬文才的耳朵:“別怕,聽不到了。”或許這些行動多少起了些作用,馬文才漸漸的放松了下來。

夏天的雷雨,來得快,走得也快。祝英樓聽著,窗外的雨聲漸漸地小了下來。雷聲也消失了。此時的她,還是保持著,低著頭,安撫著馬文才的動作。

這個動作都不知道保持了多久,久到祝英樓覺得自己渾身酸痛,這時,她發現,馬文才原本摟住自己脖子的手滑了下來,她掙紮地動了動,輕聲喚了幾句,沒有回應。

祝英樓想了想,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總不能這一夜都保持這個動作。最後她下定決心,用力地推開了馬文才,掙脫了出來。才發現,之前馬文才被自己哄著睡著了。

這番動作下,馬文才睜開了睡眼,發現自己和祝英樓離得很近。記憶回籠,之前的一切都想了起來。

而祝英樓看著馬文才愈發清明的眼神,知道平時那個的馬文才回來了。但此時兩人的位置,顯得些許尷尬,她扶著衣櫃門,站直了身子,又向旁邊退了一步,給馬文才留出了出來的空間。

等兩人都從衣櫃裏出來後,相互望了一眼,同時開口:“你——”,又同時咽下了到嘴邊的話語。

“我——”又是異口同聲。兩人陷入了尷尬。

“咳咳。”最後還是祝英樓清了清嗓子,開口:“那個,你的衣服都在濕著,先去換一套吧。雖然是夏天了,濕衣服穿久了也會生病的。”但她渾然沒有發覺和馬文才抱在一起那麽久,自己的衣服也染上了水漬。

馬文才沒有想到,祝英樓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詢問或者質問,而是關心自己。“你就不問問我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你願意說,我就願意聽,你不說,我也不會強迫你。”祝英樓回答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自己也是,而且還是個匪夷所思的秘密。所以換位思考,她不會去強求馬文才說出一切。

馬文才沒想到會聽到這個答案,他垂下眼:“讓我想想該怎麽跟你說。”又擡起頭,註意道祝英樓的衣物也濕了,瞬間就想到了迷糊中的那個久久的懷抱,一時道不清此時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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