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縮裏面幹嘛，快出來。”

點擊發送，孫翔把手機放回口袋，雪還沒停，但已經細碎得如冰晶一般，隨風四散。他站在大樓外的草坪上，從旁邊的灌木上抓了一把雪，團了團，掂在手心拋起又落下，片刻後，周澤楷從訓練大樓出來，被一個急速飛來的雪球擊中了。

迎面沖散的還有凜冽的冬雪清香，周澤楷拍掉肩頭的雪渣，孫翔站在不遠處沖他揚眉：“反射神經不怎麽樣啊你。”他重新抓了把雪在手心，指尖凍得通紅。

周澤楷沒搭話，朝他走過去，俱樂部占地大人卻不多，這場雪下得又急又猛，在地面鋪了不薄的一層，走起來哢嚓有聲。

孫翔捏著手裏的雪團，周澤楷問他：“什麽時候走？”

“後天，”孫翔皺了皺眉，“我媽催死了，恨不得我今晚就回去。”

“那怎麽……”沒走。

靜了幾秒沒人搭話，周澤楷不由笑起來，有種了然的喜悅。

“笑屁！”孫翔狠狠瞪了他一眼，擡手就想把手裏的雪往他衣領裏塞，結果自己腳下一滑，差點兒摔跤，被周澤楷拉住了。

“靠，撒手。”剛一站直就過河拆橋地甩開了對方的手，周澤楷也沒勉強，孫翔拍了拍自己滿手的冰渣，想了另一出，“走吧，出去逛逛。”

於是等輪回眾人準備去火鍋店搓一頓當做今年的告別晚宴之時，絲毫沒有脫離群眾隊伍意識的兩人，已經站在了N個街口之外的繁華市區，那裏熱情洋溢，隨處掛滿喜氣洋洋的紅色燈籠，在近乎墨藍的天幕籠罩下，像一道火紅的熾流破開冰雪推向遠方。

周澤楷沒料到孫翔是來買衣服的。

說實在話，聯盟裏這一大批宅男，長得好看的有，臭美的也有，但多半都不怎麽逛街——他們是網購的忠實擁躉。

孫翔逛街的速度頗有豪龍破軍的架勢，短短半小時，買了四件衣服兩條褲子，另外半小時，給爸媽各買了一件羊毛大衣。隨後他把其中一袋拎給周澤楷：“給你的。”

周澤楷接過袋子，表情有些驚訝。

“新年禮物。”

“嗯。”周澤楷心裏高興，又不知道說什麽好，最後應了一聲。

“每天不是穿黑就是穿灰，奔喪啊你，死氣沈沈跟個老頭子似的。”

周澤楷：“……”

這人就是有辦法把好話說得分外欠扁。

接下來的情況是，周澤楷把他拉到了步行街的一處拐角。黑燈瞎火一看就是不想幹好事兒，孫翔隱約猜到他要做什麽，底氣不足地罵著：“你知道嗎，你真的很有病……”

周澤楷根本不出聲兒，把他擠到墻上靠著，外套脫了蓋在兩人頭頂，手裏袋子劈啪掉了一地，這個空間狹小密閉，嘈雜的人聲被隔斷，彼此的喘氣和心跳聲音放至無限大，他們熱烈地親吻，片刻後都感覺有種沖動的燥熱，怎麽辦？真是害死人，這個沒節操的王八蛋，孫翔氣急地用膝蓋撞他，卻方便了對方的長腿長驅直入，登時被釘得更加動彈不得，孫翔快氣死了，想推開他，又不舍這一刻近乎溫柔的暧昧。

“餵！”他喘息著阻止周澤楷，“你瘋了！”

周澤楷抵著他的額頭輕聲說：“我想上你。”

“……”孫翔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臥槽？！他認為自己應該生氣，但實際上他卻覺得非常煽情。

正不知如何是好，有人經過，呸了一聲道：“操他媽的，怎麽到哪兒都有基佬？！死同性戀！”

孫翔身體一僵。

周澤楷抱著他的腰，也停住了動作。

再激烈的血也涼了，片刻後周澤楷松開他，把外套重新穿好，彎腰去提起地上的袋子，孫翔跟著蹲下，拽住了其中一個袋子的下方。

他維持著彎腰的姿勢沒動，直到孫翔擡頭看他，清晰地說：“我不是。”他的眼裏落了霓虹的光，精彩漂亮，周澤楷心裏卻突然像被一根細鐵絲割過，縱有千種彎彎繞繞，也無法說出一個字。

若他不認，他又怎能自私地勉強。

在發現自己性向之時，他就意識到自己這一生，或許註定要走一條孤獨而漫長的路。

周澤楷忽然不敢看他，把視線轉向外面人潮湧動，但他的手被抓住了，那副幹凈漂亮的手指和他一樣冰涼，惟掌心是熱的，孫翔站直了，順便把他也拉起來。

“你不是說相信我？那你現在這表情算什麽，難看死了。”孫翔哼了一聲，“膽小鬼。”

周澤楷啞然。

當然，這不能完全怪他，因為孫翔這樣的性格，實在很難給人安全感。喜歡他真的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他全身的刺好像都永遠折不斷，擰不彎，不知何時就會紮得人滿身鮮血，也讓人永遠無法預料，他做一件事究竟是不是心血來潮。

“我就說一遍，你聽清楚。”

他向前兩步，又轉頭看著周澤楷。

“沒有你，我根本不是同性戀。”

涼下去的又逐漸回溫，周澤楷鼻子驀地一酸，他覺得有些丟臉，擡手揉了揉，再開口聲音有點啞，可他又確實是在笑著的：“算……表白嗎。”

“表白你個頭！”孫翔怒了，臉上發燒，“我是看不得你那挫樣，真丟人！”他不等周澤楷再說話就往前走了，丟下一句：“打車回去，快冷死了。”

雖然不坦率，可這就是孫翔了，周澤楷無法想象還有第二個人，能讓他如此激烈地痛楚並痛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