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旁的積雪已經泥濘不堪，這樣的天氣打車也成了困難，人行道上舉步維艱，幾乎時不時就有聽到行人“哎喲”差點滑倒的驚叫，借著夜色的掩飾，周澤楷把手裏的袋子換了一邊，去拉住孫翔的手。

他們都沒戴手套，手指冷得就像兩根冰棍磕到一起，孫翔吃驚，猝不及防地腳下一滑，半個身子撞在旁邊一棵樹上，別的倒還好，就是樹上的積雪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等兩人站穩了，都是一頭一臉的雪沫。

“靠！”孫翔晃了下腦袋，抱怨，“你幹什麽啊！”他的睫毛上沾著雪渣，擋住了視線，用力眨了兩下還是沒化，孫翔一臉暴躁地想伸手去揉，周澤楷突然湊過來，在他睫毛上舔了一下，那一點冰淩消融，孫翔楞了一秒，耳朵燙得都有些刺痛了：“臥槽你這人能不能講點場合！”

周澤楷：“沒人。”

“沒人也不許這樣！”孫翔警告，拍了拍自己身上，再看周澤楷，本來還擰著的眉一下就樂了，“你頭上都是雪！哈哈，太蠢了！”

周澤楷晃了兩下腦袋，問：“現在？”

“還有！”孫翔不耐煩地擡手在他頭上呼嚕了兩把，那冰涼的發絲從他指間輕軟地滑過，周澤楷微垂著頭任憑他動作，見他忽然停下，有些疑惑地擡眼，孫翔慌亂地縮回手，別開視線催促：“沒了沒了，快走。”

別說周澤楷不解，連孫翔自己都不明白他幹嘛要慌神，就像是有一只手輕而又輕地把他的心臟托了起來，還時不時地捏上兩下，讓他有點兒呼吸困難。

他捏起拳頭在心口附近捶了兩下：“……操。”

等他們終於打車回到俱樂部之時，已經晚上十點多了，到處黑燈瞎火，只有訓練大樓和宿舍樓外頭懸著的兩串紅燈籠分外顯眼，透著一股傳統節日的俗氣和喜氣。要過年了。

回到宿舍樓，還沒打開自己房門，就被杜明發現了，對方一見他們大包小包就嚷嚷了起來：“我靠你倆私會居然不帶上我們，隊長你被小翔帶壞了！”他拎著一些零食，關上了自己身後的門，往對面江波濤房裏走去，吳啟從那房間探出個腦袋嘲諷：“說你蠢你還不信，帶上你了還叫‘私會’嗎，啊？智商捉急！”

說完沖周澤楷他們招呼：“回來了？我們都在副隊房裏鬥地主呢，隊長小翔一起啊。”

杜明把手裏的零食塞給吳啟，又折了回來，幾步沖到他們跟前：“哎喲，買了衣服啊，看看。”

於是他們還沒來得及回自己房間，就被拉去了江波濤那裏，房裏開著空調，孫翔把外套脫了扔在一旁，杜明興致勃勃地把他買回來的衣服全都倒在了江波濤床上。

孫翔：“……”

杜明套上其中一件：“挺好看的，又暖和，怎麽樣？我穿怎麽樣？”他追問在打牌的幾人。還沒得到回答，孫翔已經笑飛了：“那是給我爸買的哈哈哈哈哈哈哈，不過，很適合你！真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杜明：“……”

呂泊遠拿起一旁的手機說：“別動！成熟男人的風範，我給你留影紀念一下。”

杜明先是氣個半死，忽然又想開了，眉開眼笑：“來，把哥拍得帥一點兒，發微博！”

他真的擺了好幾個pose，最後拉上了所有人一起合照。

@呂泊遠V：輪回男模隊！[酷炫]今年最後一張合照，輪回加油！PS.最後幾張是給女粉絲的福利，嘿。

福利？孫翔疑惑，點開圖片以後氣得掉毛：“這什麽鬼？！呂泊遠！”

“就是……福利嘛。”呂泊遠淡定地回答，隨後語速飛快，“我覺得時間不早了該休息了，不少人都趕著明兒回家吧，大家晚安！”轉身就走。

孫翔大怒。

周澤楷不明白他在氣什麽，便也點開微博看了看，原來最後幾張是他和孫翔的單人照，有今晚拍的，也有不知何時就留下來的，比如他靠在休息室沙發上翻雜志，走在俱樂部幹道上的背影，還有孫翔在汽車上睡著，和那時抱著東東時的滿臉暴躁，周澤楷不由笑了。最後那張，他和孫翔兩人站在鏡頭中央，不記得是哪場比賽結束後，半側面的特寫，他們的身影少許重疊，孫翔彎著嘴角，他微側著臉看他，不自覺竟流露溫柔，周澤楷看著，突然微覺窘迫，輕咳一聲放下手機。

孫翔兀自在那暴躁：“你們都不準隨便拍我聽到沒！”

聽到了聽到了，大家嘻嘻哈哈應付他，別生氣啊。

他總是在生氣，也不知道哪兒有那麽多可氣的，但他氣著氣著便也忘了，就好像別人笑著笑著就風輕雲淡了，只能說，有些人就是活得比別人激烈，看他這一路行來，竟也是萬千氣象的風起雲湧。

第二天俱樂部就空了大半，再見，明年見，好些隊員拿著俱樂部經理發的大紅包拎著行李回家，相互揮手告別，一年就這麽走到最末。推開門，所有冬日的風都一樣凜冽。

所有告別都是為了更精彩的重逢。

所有更美好的，都在以後。

他們離開前的最後一個下午，竟然是窩在宿舍裏打榮耀度過的，他倆靠在床頭抱著各自的筆記本，開著兩個小號去刷了一堆本兒，直到下午四點，周澤楷忽然擡頭：“等下，出去。”

“外面又下雪了啊，出去幹嘛。叫個肯德基外賣好了。”孫翔說著就手速飛快地點開了宅急送的頁面，周澤楷按住他的手：“……約了人。”

“約了人？那你自己去！”孫翔懶得理他，心裏又嘀咕，我靠還約了人，什麽人啊非得約在這時候。

“陪我去。”

他的手按得更緊，有些固執地要求，孫翔不耐地擡頭，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他，表情並不強硬，於是奇怪的感覺又回來了，心尖子上那一點兒先膨脹，又倏然縮小，這種無法自控的反應讓他難受極了，孫翔煩躁地甩開他的手：“你煩不煩啊都說不去了！你約了人關我屁事啊！”

他重新看回宅急送頁面，手上的溫度消失了，他隨手在訂單上亂點了幾下，卻比剛才還要難受幾分。

孫翔心想我簡直是有病。

他不願去，周澤楷已經開始思考怎麽另約時間，孫翔的反應也說不上多出乎意料，但他多少還是覺得有點兒失落，這人的脾氣，真是……

感覺好像孫翔有個時靈時不靈的雷達，昨晚那種情況，大概是十年一遇的爆發了。

這麽想著，旁邊的人突然“啪”地把筆記本電腦直接合上，轉頭瞪著他，周澤楷有點兒吃驚，孫翔問：“你約誰了？哪裏，幾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