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吵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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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過如此,跟你在一起真沒勁。

胡族人如同得到了某種堅實的訊號, 紛紛站了起來,然後,站了出來。這麽多年, 說對羅剎沒有恨,是不可能的, 說不怕羅剎,但恐懼也在羅剎人屢屢得手卻沒有付出應有的代價中堆成高山, 這一刻, 恥辱,憤怒, 勇氣, 殺心, 都因林沁的話而迸發, 是啊, 這是他們的草原,他們的旭日城,趕走侵略者,是天經地義的事,他們不想,不願再懦弱下去了,況且有林沁在啊, 她那麽強, 他們肯定會贏的。

“三——”

所有的胡族人都就近抄起了家夥。

“二——”

他們蓄勢待發。

“一——”

頭系紫色緞巾羅剎指揮者猛地一揮鞭, 駛馬沖撞林沁, 如鐵板般堅硬的馬蹄踹在林沁膝蓋上, 她竟是神色一絲未變, 揚手將匕首紮進馬脖中, 單手扯過韁繩,蹬上馬鞍,一記踢踹正中那人心窩。

那人悶哼一聲,血跡溢出唇角,顎角繃得死緊,仰面朝天倒下前,還不忘將林沁也拽下馬。

林沁反拽住他衣裳,滾動幾圈,騎在他身上,拳頭指骨死砸那人鼻梁,開出一朵一朵血花,那人屈膝用死勁頂在林沁腹處,林沁驀然如破布般被拋到半空,又砸下,那人反制住林沁,林沁意識模糊,眼前人影重重。

那人虎口掐在林沁脖頸上,收緊,笑得滲人,說出不太流暢的漢語:“小美人,你動不了我,否則皇帝會換人當城主,你猜由京城來替代你的中原人能不能護住你的族人?”

林沁只停頓了一瞬,就拿頭狠撞他,歪過腦袋用齒去咬斷他脖頸斃命的動脈,不給他留一絲活路。

李榕趕到時,集市的地上蓄起好大一灘血泊,高家部落的二王子塔米爾已經斷了氣,林沁亦受了很重的傷,無力倒著。

林沁也不明白她是怎麽回事,可能是想要向李榕展示她的強大,讓他別擔心她,亦或是讓他誇讚她,硬生生推開覆在身上的屍體站了起來,朝他笑。

但李榕沒笑,林沁直接朝他身上栽暈過去,他展臂接住她。

林沁時而高熱,時而昏睡,時而疼醒,時而被托扶起來餵藥,有時是托婭,有時是其其格還有其她小夥伴,有次她大汗淋漓間感覺到有人替她擦拭,幹爽的布巾帶走熱意的汗珠,她舒服的清醒過來,李榕單臂撐在她床塌邊,另一手還帶著布巾在她胸脯之前,四目相對,李榕無聲想要收回手,腕子被林沁先一步扣住,人在受傷時大多脆弱,林沁罕有的,很想叫李榕抱抱她,但她沒什麽力氣,李榕輕易就掙開了,彌漫著藥味的屋室冷了一瞬,李榕起身,端藥回來。

林沁這回醒著的時間長,她含過盛有藥汁的瓷勺,不管苦不苦,一股腦往下咽,然後問起旭日城近況。

李榕說:“你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好的,你的斷骨是我接的,你的血口是我清洗的,你的跌傷和摔傷是我上的藥,你的瘀傷是我揉開的,還有你的內傷,我看不到,但你夜起吐過的血是我接著的。”

林沁怔了下:“我沒問這個。”

李榕問:“你不疼嗎?”

林沁小聲:“現在還好。”

李榕按了她身上一處地方,林沁痛呼出聲,謊言被戳穿。

林沁齜牙咧嘴的,還不忘討誇:“我是不是很勇敢?”

李榕卻沒給她想聽到的答案,他說:“你是很魯莽。”

林沁嚴肅起來,看著他:“我沒有魯莽,李榕,我不能後退,一旦我給羅剎人開了進城劫掠的口子,那些好不容易才願意在旭日城落腳休憩和在集市進行買賣的人轉身就會拋棄旭日城,因為呆在旭日城就意味著不安全,他們幾乎全部都是做生意的商隊,沒什麽比保全財物更重要的了。由元豐二年建造羅加城伊始,我們夜以繼日十幾載,就等著老天給我們翻身書寫輝煌的時機,怎麽能在此時功虧一簣?”

“歷史只會給我一次機會,如果我沒有抓住,胡族可能就要徹底被歷史遺忘了。”

李榕不認可:“那你就沒有想過,你可能就此毀了。你也只在歷史上活一回,難道歷史還會給你兩條命不成?”

林沁不在乎:“‘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我縱使毀了,也是‘重於泰山’的那個,我會是胡族的英雄,在胡族史書上青史留名,他們會為我修築豐功碑紀念我,這多好吶。”

李榕神色很淡,說不出是什麽態度:“可以可以,你讀了書,還曉得引用名家之言。”

林沁挪動著躺回床榻上,閡著眼皮,張著嘴巴舞文弄墨:“也是也是,你不著急。非我族類,又懂什麽。”

李榕冷笑:“你是懂的多,知道我那日會回來,白虎門上放了烽火,很快就有援軍趕到,解決此事,你就非要逞那風頭,弄出一身傷,說你句魯莽,你還抵賴不認。如今你滿意了吧?”

從小到大,沒有人敢這樣訓過林沁,連托婭都不曾這樣對她說話,林沁跟刺猬似的豎起一身硬刺,譏諷回去:“你們中原人就愛搞女人三從四德廳堂廚房那一套,怎麽,女人爭功名利祿礙著你眼了?還是我這具身體哪裏落了疤讓你嫌棄了?韓豐年是這樣,你也不過如此,跟你在一起真沒勁,莫不如就這樣分開算了!”

說完,林沁心沈沈,這話說重了,她豎起耳朵,隨時準備得到李榕的答覆後,進一步反擊回去。

李榕捏著藥碗的手一緊,面容晦暗地如同要刮沙塵暴時的天色,聲音如同鈍刀磨人:“你能不能別這樣說話?”

看吧看吧!要生氣制裁她了!

林沁捍衛自己內心驕傲的領地:“我怎麽說話你管不著,我今兒要跟你分手你管不著,我明兒要去找男的睡覺你管不著,我後兒單槍匹馬殺光他整個高加部落你、統、統、都、管、不、著!”

擲地有聲的話語沈在屋中地氈上,變為冰雪,蔓延開來,將房內凍成牢籠般的冰窖。

等了一會兒都沒有回應,林沁偷偷睜眼,李榕不知何時已離開,屋裏空空如也,只餘下桌上半碗又苦又臭的藥汁。

好啊,好啊!如今不光是身體傷痛的煎熬,林沁心裏有一把火,簡直要把她燒著了。

臭李榕,爛李榕,死中原人,那就這輩子都別講話好了!

他們開始不再聯絡,林沁停止寫信,李榕停止回信。

唯一的聯系是林沁派孛日帖赤那去塞北軍營調兵過來,負責內城巡邏事宜;李榕的回應是直接放行。

深秋時節,林沁騎馬在金色草原中馳騁,旭日城外因人家燒飯而升起炊煙裊裊,她停在一處綠山丘上,巨大落日徐徐下沈,她要看不清北邊的烏耳和特山脈了,她眼眶驀地一紅,唇撅得老高,止不住想,他們這樣是不是已經結束了啊。他會不會,早就到別的女人家裏過夜去了。

近來塞北軍營調派過來的守城士兵裏有一個年紀莫約十五六的胡族少年通拉嘎對林沁格外殷勤,沒事就“阿姐阿姐”的喊她,給她帶羊奶喝,毫不吝嗇自己對她的崇拜和欣賞,誇讚她厲害,會在發了俸祿後去集市給她買小玩意兒,全然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林沁從未給過他回應;林沁回到城裏,恰好與他撞見,他結束了當天的巡邏任務,準備回軍營休息,林沁不知出於何種心思,輕聲問他:“你用過夕食沒?沒用過可以跟我一起吃飯。”

那少年簡直喜出望外:“阿姐,我沒有聽錯吧?”

衙府庭院裏,盆栽裏的茶花已經過了花季,敗落了;林沁坐在飯桌旁,邊夾菜,邊聽少年嘰嘰喳喳的講話,有些心不在焉,餘光裏,少年的面容模模糊糊,耳朵裏,少年的聲音也模模糊糊,她根本就不喜歡他,最終,她撂下筷子,聽到自己徐徐說:“我很抱歉,是我沒想好,一會兒我送你回軍營。”

就算和李榕走不下去了,他不想搭理她了,她也不覺得其他男人好。連心動都沒有。

軍營氈包內,雕花木櫃上擺放著一個上次去找林沁沒送出去的魯班盒子,即使傍晚才吹過一場沙塵暴,上頭都是一絲塵埃都無,因為李榕及時擦幹凈了,此刻李榕獨自躺在地毯上,墨發隨意披著,單腿屈起,仰頭看頂窗外月光。一切似乎凝滯了,如同被塞進箱子裏上了鎖。

他沒有惡意。

他不是糟糕的人。

他只是有私心。

他希望她得償所願,但更希望她平平安安。

愛,真的很矛盾。

作者有話說:

林沁:想管老子的人這輩子都沒還出現!

......

可惡他好像真的不管我了......(焦躁的走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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