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仁毅家的門外，一陣敲門聲響了起來，正開著吸塵器打掃主臥的女子好半天才聽到聲音，等她匆匆出來準備開門，卻發現馬爸爸已經拄著拐杖，親自將客人迎了進來。

趙爸爸提著禮物，笑呵呵地站在門口換鞋。

“趙大哥，真是好久沒見，你瞧著比以前硬朗啊！”馬爸爸激動地連著聲道，到後來索性將拐杖放到一邊，上前同趙爸爸擁抱了一下。

趙爸爸上下打量了馬爸爸好一會，笑道：“老馬，我一接到你電話就跑來了，好啊，瞧著你又能走了，我這心，激動得直想哭！”說著，趙爸爸眼眶真就濕潤了。

此時，馬爸爸身後的年輕女子進入到趙爸爸視線，趙爸爸頗覺自己失態，用手抹了抹老淚，問馬爸爸，“這位大概就是仁毅的太太吧？”

女子很有禮貌地對趙爸爸笑了笑，接過他帶來的禮物，招呼道：“伯父您好，我叫小婷，在美國的時候，總聽爸爸提到您，剛才爸爸掛掉電話就說，您一準會過來，所以他老早就等在客廳，還說晚上一定要留您吃飯。”

趙爸爸扶著馬爸爸坐到沙發上，又謝過小婷，“馬太太不用忙了，我來看看老馬，吃飯就算了，我待會還得去幼兒園接孩子。”

“孩子，”馬爸爸心猛地一沈，不可思議地問，“是……雪兒的？”

聽出馬爸爸大概起了誤會，趙爸爸同他解釋，“是雪兒一個朋友的兒子，他離了婚又經常國內國外地跑，孩子沒人照顧，就交給我們了。”

小婷這時已沏好茶，又端上水果，寒喧兩句，便識趣地退下去。

等她轉身進了廚房，趙爸爸自然要誇獎一番，“老馬，你這兒媳婦瞧著不錯，一看就是脾氣好，乖巧聽話又孝順的那種，仁毅眼光不錯，還是你有福氣，眼見著就要抱孫子了。”

馬爸爸笑笑，卻只隨口說了一句，“小婷的確是位好姑娘，幫了我們家大忙。”

又聊了一會，趙爸爸看看時間差不多，便起身告辭，“老馬，實在不能陪你了，我得去接北北，他爸爸今天有事，要晚上才能過來接他。”

“老趙，反正我也沒事，和你一塊接孩子去，行不行？”馬爸爸這時提議道。

趙雪家樓下的幼兒園外，這時已圍了不少接孩子的家長。

坐在輪椅上的馬爸爸不由慨嘆，“趙大哥，還記得當初咱們商量過的，等趙雪和仁毅有了孩子，咱們一塊帶著，幫他們把孩子養得白白胖胖，然後陪著孩子上幼兒園，上小學……”

“沒想到啊，”趙爸爸聽到馬爸爸提起這事，心裏就覺得道不盡遺憾，“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白高興一場，怪我那丫頭不懂珍惜啊！”

馬爸爸瞧了瞧趙爸爸，也不知該怎麽對他說，只能暗自嘆口氣，而這時幼兒園的下課鈴響起，園門一開，家長們開始紛紛進去接孩子了。

北北老早就站在教室窗前朝外張望，等終於看到趙爸爸的身影，小家夥急吼吼地叫了一聲，“外公！”然後便要往教室外闖，不過半道卻被老師抱住了。

趙爸爸同馬爸爸說了一聲，上前從老師手裏接過北北，又讓他為方才魯莽的行為向老師道歉，這才拉著北北向馬爸爸的方向走去。

看著面前坐在輪椅上的陌生爺爺，北北含著手指眨了半天眼睛，這才在趙爸爸提點下，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馬爺爺好！”

面前這個可愛的小東西立刻贏得了馬爸爸的歡心，沒一會，北北便坐到馬爸爸腿上，一老一少坐著馬爸爸的電動輪椅玩了起來。

既然已經到了家門口，趙爸爸自然要邀請馬爸爸去家裏坐坐。

趙雪和馬克有說有笑地進到家門的時候，趙爸爸和馬爸爸兩個已經同北北一起吃過飯，這時正逗著孩子玩得不亦樂乎。

“媽媽、爸爸！”看到進門的兩個人，北北飛快地跑上前去，並不理馬克伸過來的雙臂，反而直接抱住趙雪的腿，撒嬌地求抱抱。

在馬克不懈爭取下，北北終於不情不願地從趙雪懷裏爬到了馬克的背上。

趙雪這時才註意到，家中客廳裏居然還坐著一位客人，略略有些吃驚之後，很快笑著迎上去招呼，又將馬克介紹給他，隨後便關心地問起馬爸爸的身體狀況。

“我其實已經能走了，不過仁毅小心得很，叮囑我到了外頭的時候，必須坐輪椅，”馬爸爸作勢站起來走了兩步給眾人看，“瞧見吧，我沒事了，剛才我還同你爸爸說，等我好全了，老哥倆再一塊去旅行。”

趙雪立刻附和，“真應該這樣，只要您二位身體健康，一塊搭個伴，好多地方都能去玩玩。”

馬克這時準備帶北北回家，北北顯然不想走，苦巴巴地求道：“爸爸，今天讓我留下來陪外公和媽媽吧，我要和媽媽睡。”

“你是讓爸爸一個人回家，再不管我了？”馬克蹲到地上，也裝出一副慘兮兮的模樣，“你不覺得爸爸這樣很可憐嗎？”

北北轉轉眼珠，出了一個好主意，“那你也留下，今天我和爸爸媽媽一起睡。”

趙雪扒拉了北北腦袋一下，哭笑不得地道：“肯定又是你老爸教你胡說的，話說外公和我養得這麽乖的小寶寶，怎麽你爸回來沒幾天，就把你教成個小壞蛋了呢？”

北北很委屈，“我不是小壞蛋，我是外公和媽媽的乖寶寶。”

“你可別誣賴人，”馬克也挺不服氣，“難道不覺得，我們北北的建議非常有建設性嗎？”

“行了，你閉嘴！”趙雪瞪了馬克一眼，示意屋裏還有長輩在。

這一幕全落到馬爸爸眼裏，雖然他也跟在趙爸爸後面笑，不過眼神中卻流露出幾分失落。

最後北北還是哼哼唧唧地被馬克帶走了，不過作為條件，北北一定要趙雪去送他，等兩大一小出了門，馬爸爸忍不住打聽，“老趙，那個馬克同雪兒挺熟絡，是不是……”

“他們只是好朋友，平常挺說得來的，”趙爸爸想了想，又補充道：“馬克這小夥子其實也不錯，如果他們以後真有在一起的想法，我也樂見其成。”

馬爸爸“哦”了一聲，剛準備同趙爸爸談談，這時馬仁毅的電話打了過來。

父子倆在電話裏說了兩句後，馬爸爸對趙爸爸道：“仁毅說到樓下接我，我也該告辭了。”

“那我送你下去，好久沒見到仁毅了，瞧瞧他去。”趙爸爸說了聲，同馬爸爸一塊下了樓。

等下到單元樓外，兩位老人卻發現，馬仁毅此時正和趙雪面對面站著。

看到馬仁毅，趙爸爸從心裏頭覺得開心，甚至上前同他握了握手，“仁毅，聽你爸爸說，你們這回就不走了，這就對了，哪裏都比不上咱們自己的家。”

“趙爸爸您好！”馬仁毅笑道，“我下班回家，聽小婷說我爸爸下午跟您走了，然後就一直沒回來，猜他一定在您這兒。今天真是打擾您了！”

“沒事，我們老哥倆正好做伴說說話，”趙爸爸拍拍馬爸爸的肩膀，“老馬，以後別老在家悶著，想出來散散心，打個電話給我，我立馬來接你。”

“好，那我明天還來，同你一起接北北放學。”馬爸爸樂呵呵地回道。

這邊兩位老人又興致勃勃地說了一會話，而馬仁毅和趙雪卻因為之前無趣的幾句對話而再沒有交流下去的想法，都將目光投到兩位爸爸的身上。

方才將北北硬塞進馬克的車後，這孩子居然自己開了車窗，伸出頭要趙雪親親，好不容易滿足了他的要求，馬克才終於得以開車回家。

趙雪笑著揮別這父子二人，卻在一轉身間，看到了不遠處的馬仁毅。

怔了好久之後，趙雪才先開口，甚至還努力擠出笑容，“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馬仁毅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只是直直地望向趙雪。

見對方不冷不熱，趙雪開始反省，是不是她有點熱情過頭了，隨之收斂笑容，疏而有禮地道：“你是來接馬爸爸的？要不稍等一下，我去給你叫他？”

馬仁毅並不領情，徑自拿出手機，轉身給馬爸爸打了個電話。

此時的趙雪頗覺尷尬，正想著後面該怎麽說時，馬仁毅已經掛斷手機，沒有任何過渡地來了一句，“我結婚了。”

趙雪有點想笑，這人如此急著爆婚訊，難道是為了看自己後悔莫及的模樣？只可惜，孫律師早給她打過預防針，以至於趙雪現在可以用非常坦然的語調回應道：“恭喜啊！我早聽說了，馬太太與馬律師很般配。”

對於趙雪這樣的反應，馬仁毅倒似乎有些無措，狠狠地盯了她幾眼，幹脆將頭扭到另一邊。

馬仁毅承認，他是有點惡作劇的意思，仿佛看到趙雪此時臉上一點點不快的表情，都能讓他心裏痛快一些。

但是顯然，趙雪並不想讓他如願。

“那，我先上去了。”趙雪發現，和馬仁毅單獨相處，現在對她也是一種精神折磨，神色不免有些不耐煩。

馬仁毅卻無視這些，反倒存心拉著趙雪聊起天來，“現在過得怎麽樣？”

對於這種沒有營養的問題，趙雪也只能耐著性子回道：“挺好的。”

好在到後來，趙爸爸同馬爸爸一塊出來了，趙雪就像得了救，飛快地跑向趙爸爸。

望著馬家父子二人離去的背影，趙雪長噓了口氣，雖還只是春末，可她已經覺得，短短同馬仁毅閑扯兩句，已足夠讓自己背後發出不少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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