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仁毅推著馬爸爸的輪椅到家時，是小婷過來開的門。

小婷忙著給父子倆端上飯菜，馬爸爸從輪椅上起身道：“不用了，我已經在趙家用過飯，讓仁毅吃吧！”說著，便表示要回房休息一會。

坐上餐桌，看見小婷盛了兩碗飯，馬仁毅猜出小婷是在等著他們一起吃飯，便囑咐了一句，“以後吃飯不用等我們，你不是傭人。”

“哦。”小婷低頭坐到了馬仁毅對面。

此後，飯桌上便沒有說話聲。

等小婷開始收拾碗筷了，馬仁毅又道：“既然已經回國了，你就去看看他，至於我爸這邊，現在他已經問題不大，我會給他請保姆，小婷，你始終是自由的，如果想離開了，隨時可以。”

“不用了，仁毅哥，”小婷稍頓了一下，“謝謝你，我想留在這兒。”

馬仁毅見小婷態度堅決，便沒有再說什麽，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等洗完澡，馬仁毅躺在床上，不由想起方才在趙雪家樓下看到的那一幕。

在馬仁毅的註視下，馬克抱著個孩子，同趙雪有說有笑地走出單元樓外，而在馬克去取車的功夫，趙雪和那孩子親昵地摟在一起說悄悄話，完全似一對親生母子。

這個場面如此溫馨和諧，讓馬仁毅心裏控制不住產生了嫉妒之意。

如果沒有那一場莫名其妙的分手，或許他和趙雪現在已經結婚，甚至擁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會他今天所看到的一樣，一家三口走在一起，親密無間。

可現在，他什麽都沒有，只能跟偷窺一樣，打探著趙雪的生活，獨自啃噬著幸福從身邊遠離的苦痛。

怪誰呢，是生活的惡意捉弄，還是自己輕言放棄……

早上最忙碌的時候，馬仁毅疾步走進呂軒的辦公室，焦急地道，“我想想還是得過來一趟，你詳細講一下剛才裏說的事。”

原來馬仁毅正要出事務所時，接到呂軒電話，說是美國那邊發現鐘召雲保鏢大武的行蹤，所以他匆匆趕到了警局。

“洛杉磯警方得到線報，有人在唐人街上看到樣貌疑似大武的人，”呂軒道：“當時大武似乎一家華人飯館等著什麽人，後來大概是感覺有人在註意他，突然起身，據說往唐人街的方向走了。”

“大武在洛杉磯？”馬仁毅立刻猜測，“他一定是去見鐘安雯的。”

“警方給線人看了鐘安雯的照片，證實這個女人並沒有出現在附近，不過，他們查過鐘安雯家門外的監控，當日她的確少有地獨自外出，但似乎中途又折返了，所以有理由相信，大武就是為找她而來的。”呂軒分析道。

馬仁毅認可這樣的推斷，那次花園墓地的槍戰，有警察目擊大武後來爬進鐘召雲的車，和他一起飛車離開，然後又同時失蹤，很可能大武現在與鐘召雲在一起，而此時他出現在洛杉磯，應該是因為沒錢了。”

“也就是說，線索最後還是落到了鐘安雯身上。”馬仁毅思忖著，“如果大武真是在等鐘安雯，就說明，鐘安雯與鐘召雲是保持聯系的，只是我們一直沒有發現罷了。”

“而在這點上，鐘安雯顯然是不想外人知道，”呂軒問馬仁毅，“你花費兩年時間，都問不出一點蛛絲馬跡，這樣好的自控能力，你覺得一個精神病人能有嗎？”

馬仁毅笑了笑，其實從這兩年與鐘安雯的相處中，馬仁毅也發覺出來，鐘安雯的確變得有些不同以往了。

出了警局，馬仁毅坐上車，想過片刻後，給他在美國雇得私人偵探打了個電話，“邁克，繼續幫我盯著鐘安雯，尤其是註意，她最近有沒有在外面見什麽人，還有查她的賬戶信息。”

兩天後的法院門外，馬仁毅正和自己的當事人握手告別。“你們回去之後，按法官的要求充實證據，我相信這場官司勝率還是挺大的。”

“謝謝馬律師，看到您在庭上把對方駁得啞口無言，我們就知道，這一回請對了律師。”當事人感激地道。

今天是馬仁毅回國後第一場官司，庭上進展還算順利，幾乎是沒有懸念的勝利，出庭後，他的心情也放松不少。

等走到停車場，馬仁毅一眼看到一輛很眼熟的車子，還有正要上車的趙雪。

“趙雪！”馬仁毅朝她笑著揮了揮手。

坐到馬仁毅對面，趙雪有些發怔，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被馬仁毅撩撥兩句，便跟他來到這間咖啡廳，居然喝起咖啡來。

“沒想到你剛回來就接案子了。”既然是人家主動要請客，趙雪也不能太過冷淡，自然得找個話題打破彼此緊張的氣氛。

“我在國外一直關註事務所的事，所以對案子不算陌生，”馬仁毅笑笑，“老孫帶他老婆歐洲十日游，就把他手上的活扔給我。”

趙雪呵呵兩聲，老孫出國的事她知道，上回碰見他，老孫還興奮地告訴趙雪，他就要做合夥律師了，又拍著胸脯，說要給趙雪帶禮物。

“聽說你在鄭和秦做得不錯？”馬仁毅問了一句。

“還好吧。”趙雪用勺子攪了攪咖啡。

話到此，似乎又有些說不下去了，馬仁毅這時坐直了一點，道：“今天呂軒找我，說大武在洛杉磯出現。”

趙雪果然被吸引住，“大武跟鐘召雲焦不離孟，再加上鐘安雯就在洛杉磯，難道，鐘召雲……”

“當地警方已經在暗中尋找鐘召雲。”馬仁毅點點頭，“鐘安雯一直住在洛杉磯，所以現在所有人都認為，鐘召雲非常有可能也在當地。”

關小葵其實和趙雪提到過，呂軒曾說，馬仁毅在美國一直同鐘安雯有來往，就是想從她身上打開缺口。

趙雪記得，關小葵甚至調侃說，馬仁毅太不果斷，如果當時幹脆娶了鐘安雯，以“迷妹”鐘安雯的癡心，肯定早就把鐘召雲的下落說出來了。

當時趙雪聽到這話，差點笑噴出來，關小葵的意思，可不就是要馬仁毅施美人計，說來也算好計策。

見趙雪古怪地笑起來，馬仁毅有點摸不著頭腦，不過還是回答他，“鐘安雯一直住在洛杉磯，並沒有查到什麽可疑之處。”

趙雪也沒有再問，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下意識將目光落到別處。

“聽我爸爸說，馬克把兒子寄養在你家？”馬仁毅故作隨意地問道。

趙雪淡淡地回答，“他的生活出現了一些困局，我們幫幫他。”

“是啊，你對朋友總是很好。”馬仁毅嘆了一聲，心裏卻在傷感，唯獨對他，趙雪總是那麽苛刻。

趙雪聽不出馬仁毅口氣中褒貶，只道：“就這樣吧。”

“我爸爸這次回國，最開心的，是能同趙爸爸見面。”馬仁毅又轉了個話題。

“我爸爸也挺高興。”

馬仁毅終於接不下去了，現在同趙雪說話實在太難，好不容易提起的話頭，總會被她打斷，只是，馬仁毅卻不想認栽。

“兩年前我在美國倉促結婚，是有原因的。”馬仁毅鼓起勇氣道。

誰想到趙雪的反應卻是，“沒有誰會無緣無故地結婚，我想自己已經說過恭喜。”

一句話，立時把馬仁毅噎住。

在趙雪看來，馬仁毅向她解釋結婚原因的作法實在毫無意義，他是在兩人分手之後結的婚，從道義上，馬仁毅對她趙雪並無虧欠一說，趙雪也沒有資格要馬仁毅所謂的解釋。

而且馬仁毅如果真的找出什麽借口，說他這場婚姻是多麽無奈或是多麽迫不得已，然後想獲取理解或者同情，這種行為就有些不恥了，趙雪覺得，她一定會瞧不起這樣的馬仁毅。

所以，有些話，還是放在肚子裏為好，給彼此都留一點顏面。

半晌之後，馬仁毅慘淡地笑笑，“看來是我自作多情，好了，不提了。”

趙雪的心因為這句話抽了一下，疑惑自己剛才過分生硬，只好又解釋了一下想法，“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除了祝福，說什麽都不合適。”

就在兩人沈默地品味著各自手中咖啡的苦澀時，馬仁毅的手機響到起來，趙雪很輕易地發現，馬仁毅的眉毛蹙了一下。

“餵，安雯。”馬仁毅甚至沒有起身避開趙雪，而是直接按下接聽鍵。

聽到鐘安雯的名字，趙雪忍不住凝息靜聽。

從馬仁毅手機裏傳出若有若無的聲音，“馬哥哥，……想你……回去。”

馬仁毅語氣中沒有夾雜任何感情色彩，只平淡地答道：“安雯，你要想清楚，你回連雲市到底有什麽打算，你也知道，我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不可能全力照顧你，而且我的妻子會介意，我必須尊重她。”

隱約間，鐘安雯又道：“我不想破壞你的家庭，只要在……就好……”

“你確定自己身體已經沒有問題了？”馬仁毅依舊不讚成地道：“問問你的舅舅，他現在是你的監護人。”

鐘安雯的聲音突然放大，“你們都把我當成瘋子嗎，我很好，醫生說過，我的的病已經得到控制，連雲市是我的家，為什麽我就不能回家？”

手機裏的聲音很吵，以至於其他桌上的客人都望了過來，馬仁毅終於起身，走到了外面。

等了一會，趙雪覺得實在沒有意思，便叫過服務生結了賬，獨自離開了。

馬仁毅再回來時，對面的座位上已經沒有人，服務生走過來，說方才坐在這個位子上的女士給馬仁毅留話，她有事先走，並且賬單也已經付過。

苦笑了一下之後，馬仁毅也起身離開，到了咖啡廳外，他撥響了一個電話，“呂軒，鐘安雯剛才打電話來，準備要回連雲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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