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出他語氣中的譏諷，趙雪毫不介意地道：“謝謝，我睡得很好，因為問心無愧。”

馬仁毅突然放聲大笑，“剛才那個警察雖然粗魯，不過有一句話沒說錯，你就不怕受到道德的譴責嗎？”

“我再說一遍，當時我什麽都沒有聽到和看到，你們不信我也沒辦法，所謂唾沫星子淹死的話，也不麻煩你再說了，在這件事上，我不用負任何道義或者法律上的責任。”趙雪不卑不亢地回道。

“趙雪，我覺得昨晚你說的話有道理，我的確對你缺乏信任，”馬仁毅長嘆了一聲，“因為你有時候做的事，真是讓人看不明白，很多人都說過你精明，可我沒想到，你的精明用在這些地方，不過，看著鐘安雯死，對你有什麽好處？”

趙雪知道，馬仁毅這是認定自己故意不救鐘安雯，心中冷笑了一聲，索性反問，“既然沒有什麽好處，我做什麽要看著她死？”

說罷，她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邊時，趙雪想到了什麽，轉過身看著馬仁毅，“雖然在事務所談私事不太恰當，不過有些話，我覺得還是早點講清楚得好，我和我爸爸會盡快從你家搬走，另外，我想這個事務所也不適合我了，我會盡快辭職。”

馬仁毅沒有說話，只看著趙雪關上了他辦公室的門，昨天趙雪沒有說完的“分手”，終於在這裏講了出來。

關小葵早在門外等著了，見趙雪臉色慘白地出來，忙上前問，“馬律師同你說了什麽？”

趙雪努力笑了笑，支吾地回應，“沒有什麽，我現在想到婦幼關懷中心去。”

“雪姐，有什麽不開心的事，你都倒給我吧！”關小葵一臉憂色，關心地道：“不要一個人悶在肚裏。”

趙雪進了自己辦公室，看看這間其實並沒有待多長時間的屋子，忍不住慘淡地笑了一下，回身看看一身臃腫關小葵，說真的，要對她倒苦水，到時候關小葵壓不住火，動了胎氣可不得了。

趙雪笑著上前抱了抱關小葵，“好姑娘，我沒事，謝謝！”

正準備提著包出去，關小葵猛不丁在趙雪身後道：“雪姐，鐘安雯自殺，是她自己有毛病，我相信你，你這麽愛管閑事的人，怎麽可能不顧別人死活，我說到做到，以後我就是你的律師，看誰敢欺負你！”

原本還硬撐著的趙雪，被這幾句話一下子弄得眼淚都出來了，也不敢回頭，徑直就往外面走。

誰想到迎面馬仁毅走過來，看到趙雪眼眶通紅，眉頭不由皺了起來，剛想叫趙雪一塊出去談談，卻見趙雪直接從他身邊擦肩走了過去……

坐到婦幼關懷中心的辦公桌前，趙雪發了好一會楞，直到莫燕燕走到她跟前，對著她揮了揮手。

趙雪回過神來，沖她笑了笑。

“雪姐，難得見你這麽心事重重啊！”莫燕燕頗有幾分感嘆，“你也有多愁善感的時候啊？”

趙雪笑問，“讓你開眼了吧，不過，難道在你看來，我以前是傻大姐？”

莫燕燕被逗著呵呵直樂，“別說，雪姐你還真挺傻的，不過這‘傻’是褒義詞，中心好多人都說，沒見過你這樣心地善良的人，我們的讚助人王女士一提到你，就止不住地誇獎，說當時你不順的時候，還想著鼓勵她追求新生活，如果沒有你，她現在還得受臭男人的氣。”

聽到莫燕燕這一番鼓勵，趙雪原本冰冷冷的心生出了些許暖意，原來自己沒有馬仁毅說得那麽不堪，幾乎快丟完的自信，似乎又慢慢尋了回來。

母親去世時，趙雪不過是位十來歲的少女，乍然承受人生巨大的變故，心理壓力可想而知，那時候，她唯一的目標，就是凡事要做到最好，因為母親在天上看著。

隨後幾年，她又經歷了人生百態，看過多少冷暖面孔，時時提醒自己不能失敗，不能倒下，不能給父母丟臉，然而，在堅強的自信後面，她的內心，深藏著不可為外人說的軟弱。

所以她比別人更加敏感，無論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情，稍有風吹草動，在她心裏就會無限放大，就象她介意馬仁毅那所謂的不信任一樣，其實很大程度上源於，趙雪害怕失去馬仁毅的信任。

也許，她現在主動離開，是為了怕自己做得不好，最後被人厭棄。

“燕燕，你現在還喝酒嗎？”趙雪突然問道。

莫燕燕趕緊舉手發誓，“我現在真是乖乖女了，早起早睡，不遲到早退，天天健身，喝酒早就戒了。”

趙雪用兩手托著腮，“可我想喝酒了，你陪我？”

兩人終究沒有去喝酒，而是下了班一塊去吃海鮮自助，接著一起跑到健身房揮汗如雨，等從裏面洗過澡出來，趙雪覺得心情明顯好了不少。

往停車場去的路上，趙雪感慨，“燕燕，原來我也想學你，借酒澆愁來著，順便好好流一場眼淚，沒想到被你帶的，狠勁地流了一場臭汗。”

莫燕燕隨即站住，迷惑不解地問道：“雪姐，是不是有什麽地方不開心？”

“不怕你笑話，我呀，那麽大歲數，還失戀了！”趙雪居然還能笑出來。

白天到了婦幼保健中心，趙雪就想一個人靜靜，那時的她，心口像堵了什麽，讓她覺得根本喘不過氣來，卻沒想到，在莫燕燕的陪伴下，她又活了過來。

顯然是莫燕燕帶她胡吃海塞再淌淌汗起了效果，以至於趙雪當即就在健身房辦了一張卡。

要不是趙爸爸打電話，問她為何這麽晚還不回家，趙雪甚至還準備拉著莫燕燕一塊去看一場電影。

送完莫燕燕回家，趙雪便開車往回走，等到了樓下，她才想到，作為前女友，她居然晚上還來住前男友的房子，說起來挺沒意思的。

打開房門，見只有趙爸爸一個人在家，趙雪松了一口氣。

“你又加班了？”趙爸爸已經換好睡衣準備就寢了。

趙雪含糊回了一句，“是啊！”

趙爸爸並不急著進房，而是責怪地對趙雪道，“你和仁毅兩個這是在輪流加班？今天他倒是很早來了病房，我們兩老的意思，是讓你們有空多一起出去逛街吃飯，你們呀！全當耳旁風。”

此時的趙爸爸一臉倦色，趙雪心疼，覺得他一定是昨晚在醫院沒有睡好，所以如果她現在說和馬仁毅分手的事，趙爸爸一定得失眠，索性趙雪笑了笑，說了聲以後註意，便算應付離過去。

進到自己房間，趙雪無力地坐到床上，一時覺得挺迷茫。

無論是感情還是生活，趙雪都要重新開始了。

分手以及辭職，都是自己提出來的，就像是她親手推掉了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萬裏長城，趙雪心裏不可能沒有一點不舍，可此時的她，已經不想再給自己退路了。

試圖讓自己盡快入眠，然而事與願違，這個晚上，趙雪失了眠。

天快亮的時候，趙雪幹脆從床上坐起，拿出行李箱，開始收拾自己的物品。

但是一打開衣櫃，看到自己衣服旁邊掛著的馬仁毅的西裝襯衣，趙雪眼睛不由自主地酸澀起來，只能盡量將視線避開。

原來離別果然是苦的。

等收拾好兩大箱子，又梳洗完畢，趙雪給自己鼓了鼓氣，該和趙爸爸攤牌了，這事終究要說的。

此時天色大亮，趙爸爸應該已經起床，趙雪琢磨半天要怎麽同爸爸講之後，這才開門走到客廳。

而此時，趙爸爸已經把電視打開，正在廚房裏叮叮當當地做早餐。

“爸，不要忙了，”趙雪走到廚房門邊，對趙爸爸道，“您這些天也挺累的，我到外面吃就行了，要不您再睡一會吧。”

“沒事，”趙爸爸笑道：“我做幾個煎餅，你馬爸爸喜歡這一口，我等一會給他和仁毅帶過去。”

趙雪只能退到屋外，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發呆。

此時電視上正播著一條空難的新聞，一架從日本飛往夏威夷的航班遇上惡劣天氣，最後失控摔到了海裏，畫面上有親人相擁而泣的場景，還有狼籍的現場圖片，聽人說，機上的人無一生還。

趙爸爸的嘆氣聲這時傳到趙雪耳邊，“人生無常喲！其實人活著就是這麽個意思，好了，我先到醫院去了。”

看到趙爸爸準備出門，趙雪忙起身道：“爸，有一件事我想和您說。”

“說吧，”趙爸爸彎腰穿起鞋子，“對了，餅我給你放在鍋裏，趁熱吃。”

趙雪想了片刻，幹脆道：“爸，您別急，我待會開車去送您，我今天不……到外面辦事，不用去太早。”

“那你快吃吧，”趙爸爸催道：“我得給仁毅和他爸爸送飯去。”

想了想，趙雪回廚房包起一塊餅，“爸，我們還是上車再說。”

這一路上，趙雪還是覺得開不了口，一直到了醫院停車場，終於在趙爸爸等不及準備下車時，趙雪才道：“爸，我同馬仁毅商量過了，我們性格不合適，決定還是分手，您今天能回家早一點嗎，我們搬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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