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爸爸顯然被趙雪的話震驚了，直到下車也沒有說出一句話。

望著趙爸爸佝僂著背往病房走去，趙雪心裏泛起酸楚，本來這只是她個人的感情問題，卻因為處理不當惹長輩們憂心，在這點上，趙雪覺得無論對自己爸爸還是馬爸爸，她是歉疚的。

在車裏緩了緩心情，趙雪轉頭去上班。

事務所裏依舊如往日一般地忙碌，今天連關小葵也在埋頭整理案宗，趙雪走進來時，有人擡頭看到她，也不過點點頭算是招呼，並沒有什麽不同尋常的表情。

看來馬仁毅並沒有將他們的事向大家宣布，也是，誰吃飽了沒事，到處宣揚自己分手了呢！

回到辦公室，趙雪看了看日程表，她目前手頭上有三個案子，按照一個月的離職期算，大概勉強只能完成其中一件，還有兩個案子，必須趕緊有人接手。

正在想著找誰合適的時候，馬克竟然打來了電話。

“餵。”趙雪按下接聽鍵，猜測這幾天的冷靜，會不會讓馬克緩過勁來。

電話那頭的馬克沒了以往的風風火火，像是考慮了半天，才道：“趙雪，什麽時候有空，我想和你聊聊。”

此時，趙雪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隨後某人站在了門口。

趙雪看了看顯然有事找她的馬仁毅，隨即對馬克道：“現在就可以，我們在哪裏碰面……好，二十分鐘後見。”

見趙雪在收拾東西，像是準備出去，馬仁毅問，“你有事？”

趙雪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我們什麽時候可以談談？”馬仁毅又問了一句，語氣中似乎在壓抑著不快。

趙雪暗自嘆了口氣，都是成年人，遇到問題不能逃避，雖然她現在還無法冷靜地面對馬仁毅，可終究需要把話說清楚。

“我去見一位朋友，回來後我們再談，可以嗎？”趙雪用商量的口吻道。

馬仁毅點頭，隨即回了自己辦公室。

馬克把趙雪約到了事務所附近的一家咖啡館，因為是一大早，此時並沒有多少客人，兩人坐在一處角落，面前各放了一杯咖啡。

似乎終於下了決心，馬克從懷裏掏出一塊表，放到趙雪面前，“既然不屬於我的東西，麻煩你幫我上交吧。”

“我很抱歉，”趙雪看看桌上的表，心裏自責，就這樣輕易摧毀了一個單純善良的人心中父親的形象。

馬克長噓一聲，“這事情和你無關，你不過是告訴了我真相。”

“馬克，我想必須和你解釋一下，”趙雪舍不得因此失去一位好朋友，“當初同你認識的時候，我的確不知道你的身份，即便後來無意間得知，你是張軍的兒子，我也沒有絲毫利用你的意思，而通過這塊表找到真兇，也是一種巧合。”

“其實我這幾天一直在想，”馬克端起咖啡啜了一口，“我第一次在父親的遺物中看到這塊WaltT名表時，也覺得不可思議，它的確不像是我父親這樣的人可以擁有的，後來我妻子猜想，或許是漢森家族的成員贈予他的，我也就沒有懷疑，誰想到……”

停頓了片刻，馬克又道：“其實該說抱歉的是我，我父親確定給你們家庭帶來了無法抹去的創傷，你們想查出真相無可厚非，如果可以代我父親做出補償，我願意傾盡全力。”

趙雪笑了一笑，“現在不是封建社會，要什麽父債子還，在這件事上，你無需承擔任何責任。”

“其實我父親生前很有些不尋常的地方，比如他的城堡房間裏，總擺著一尊關公像，還有，在我印象中，他終其一生沒有笑過，或許，他雖然僥幸逃脫了法律制裁，卻始終沒有擺脫良心上的虧欠。”

趙雪望向窗外，張軍看似煎熬的後一生，是他出於貪婪，剝奪別人生命所付出的代價，只是安曉凡和陳晨又有何辜？

同馬克告別後，趙雪給呂軒打過電話，親自將表送到了警局。

呂軒讓專案組的同事收下東西，然後登記造冊，隨後便請趙雪坐到了自己辦公室。

“趙雪，我聽小葵說，昨天有警察跑到事務所和你吵了一架？”呂軒想起關小葵提到這事時眉飛色舞的表情，忍不住笑起來，按關小葵的講法，趙雪將錄音筆“啪”地拍到桌上，那樣子簡直帥呆了！

“他不了解情況罷了，而且我不過是拒理力爭，並不存在什麽吵架，我不會那麽Low。”趙雪坦然地道。

呂軒誠懇地道：“關小葵同我都認為，鐘安雯自殺和你沒有任何關系，我代表那兩位同事向你道歉。”

趙雪哭笑不得，不過還是回他，“謝謝，這是我作為朋友對呂警官說的，至於那位警察，我可能要保留自己的權利了。”

正說著話，呂軒的手機響了起來。

呂軒接起，笑著對趙雪揚了揚下巴，“仁毅，有什麽事嗎？”

趙雪明白，是馬仁毅在找呂軒，她忽然想起，方才從事務所出來，馬仁毅還表示要和自己談談。

其實按趙雪的看法，話都說到了分手這一步，他們兩人也沒有什麽可談，難道討論財產分配？馬仁毅和她根本沒有法律關系，倒是免了重重手續。

而這時呂軒的臉色明顯有點不對，等掛完電話，呂軒感慨一聲，“人生無常，知道嗎，剛才鐘家在美國的親戚打鐘安雯電話，想通知她，昨晚飛往夏威夷的失事航班裏，有鐘夫人。”

“天哪！”趙雪吃了一驚，早上看電視新聞的時候，她還覺得挺惋惜，一下子死了那麽多乘客，沒想到，遇難者之中，還有他們認識的人。

雖然和鐘夫人沒什麽往來，不過想著活生生的人就這麽沒了，趙雪也是心有淒淒焉，回到自己辦公室，還忍不住嘆氣。

一直從早上待到下班，趙雪並沒等到馬仁毅的“召見”，想必他去照顧鐘安雯了。

雖然趙雪很不喜歡鐘安雯，不過又不能不承認，這個時候的鐘安雯實在挺可憐，自殺未遂躺在床上，媽媽突然去世，爸爸負案在逃，在連雲市可謂無依無靠，這樣看來，以後馬仁毅還真得和鐘安雯綁在一塊了。

趙雪揉揉腦袋，不免嘲笑自已管得太寬，她大概也算是所謂的“退步抽身早”，以鐘安雯對馬仁毅的粘乎勁，再加上她目前生活狀態，再加上馬仁毅半推半就，即便趙雪不主動提出分手，後面肯定也逃不過這結局。

趙爸爸打來電話的時候，趙雪正準備下班，聽了那頭話音，自然知道趙爸爸是什麽意思，於是乖乖地去了醫院。

趙雪進來後，正見到趙爸爸和馬爸爸一塊愁眉不展，唉聲嘆氣。

一見到趙雪，趙爸爸想罵她，可心裏又舍不得，只能氣鼓鼓地道：“雪兒，你和仁毅到底哪裏性格不合適了，話說不明白，我們二老不許你們分手！”

馬爸爸趕緊拉住他，“趙大哥，先別急，這事還得他們兩個孩子自己解決，咱們不方便插手，”隨即馬爸爸又對趙雪道：“雪兒，關於分手的事，我和你爸不能逼你們，只是希望你和仁毅都考慮清楚，仁毅同我說過你們之前的事，這份感情得來不易，一定要珍惜啊！”

對著兩位爸爸，趙雪也不能說什麽，只好點了點頭，心裏卻清楚，怕是不能遂他們的願了。

鐘安雯的病房外，馬仁毅和主治醫生站在一起，正商量著什麽。

“林醫生，病人的母親突然去世，七天後就是葬禮，家屬希望她能到美國去見最後一面，你看……”馬仁毅在征求醫生的意見，他幫鐘安雯接了她舅舅電話，對方除了告知鐘夫人死訊外，還希望鐘安雯如果問題不大，務必能趕過去，並且表示以後會負責鐘安雯的生活。

“病人還處於昏迷狀態，樂觀的話後天會醒，不過考慮她本身心理狀況不穩定，此時出國，又為奔喪，怕是對她不會有什麽好處，”林醫生客觀地道：“基本上我建議，等病人完全康覆後，再告訴她此事為好。”

從病房外望著還在昏睡的鐘安雯，馬仁毅也覺得棘手，只是他當初答應過鐘夫人要照顧鐘安雯的，即便現在鐘夫人已經過世，這個承諾依舊存在。

看看手上的表，已經到了晚上八點，馬仁毅謝過林醫生，又囑咐了看護鐘安雯的護工兩句，便急匆匆地趕往馬爸爸的病房。

而他到的時候，趙爸爸還帶著趙雪在陪馬爸爸聊天。

“仁毅到了呀！”趙爸爸稍顯誇張地招呼著馬仁毅，又拉了拉坐在他旁邊的趙雪。

在兩位老人的殷殷註視下，趙雪對馬仁毅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對馬爸爸道：“馬爸爸，那我就陪我爸先回家了，您也早點休息吧！”

馬仁毅這時深深地看了趙雪一眼，便將目光轉到了別處。

趙爸爸看著兩人之間這麽冷淡，心裏嘆了一聲，只好對馬爸爸道：“老馬，你先休息，我明天一早過來，還想吃我做的煎餅不？”

“趙大哥，我等你的煎餅，你以後天天給我帶。”馬爸爸立馬回道。

沒想到馬仁毅居然送他們出來，快到病房大樓門外時，趙爸爸又誇張地驚呼一聲，“我有東西拉在病房了，仁毅、雪兒，你們等我一會，我馬上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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