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裏是馬毅仁焦灼的聲音，“雪兒，我剛得到消息，鐘召雲找人寫了一篇汙蔑你的文章，然後聯絡他投放廣告的幾家報社刊載，報紙已經出來了，不過你不用在意，我正讓人做證據保全，到時候咱們告他誹謗。”

趙雪看了看屋裏正低頭喝粥的趙爸爸，輕聲地道：“這事我知道了，謝謝！”

“還有微博、微信上幾家營銷號也轉登了，你不要去看，也不用管它，交給我來處理。”

“嗯，就這麽說，再見。”趙雪掛掉電話，在陽臺站了好一會，眼睛註視著小區的花園。

她買的房子算是本市的高檔住宅，占地雖不大，景觀卻做得精致，從陽臺向下望去，一大早就有不少人在下面鍛煉身體，也有老人坐在長椅上閑適地聊天，或看著孩子們在草地上打滾。

趙雪嘆了一口氣，挪用朱自清的一句話，閑適是他們的，而我什麽都沒有，不，應該是——只剩下煩惱。

沒想到鐘家的報覆來得這麽快，居然想用輿論來抹黑自己，趙雪覺得姓鐘的也是卑鄙到了一定水準，也難怪他們會拿自己作假證的事來威脅馬仁毅，真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無所不用其極。

這之後勢必滿城風雨，趙雪已做好心理準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或許方才她還有些畏懼，倒是那篇汙蔑文章反而激起趙雪的鬥志，她不信邪能壓正。

只是趙爸爸……

趙雪如今只剩下趙爸爸一位親人，從小趙爸爸含辛茹苦把她養大，剛踏入社會時，趙雪就曾暗暗發誓，要盡已所能，讓趙爸爸快快樂樂地過完下半輩子。

然而，因為逃婚的事，趙雪還是連累了父親，雖然趙爸爸並沒有苛責她什麽，但眼神中的失望還是瞞不住她這做女兒的，所以說，趙雪對父親的愧疚，不亞於對付豪的。

但是後頭會發生什麽事，趙雪心裏也沒有底，她現在最想做的，是趕緊將趙爸爸送回老家，免得受到外界不良訊息的波及，讓他跟在自己後頭擔驚受怕。

鎮定了一下情緒，趙雪坐到餐桌前，用商量的語氣道：“爸爸，有一件事想同您商量一下。”

“跟自己爸爸還客氣。”趙爸爸擡眼看看女兒，心疼之情溢於言表，雖然他非常喜歡付豪，並不茍同女兒逃婚的作法，可是畢竟女兒是他一手養大，誰不護自己的犢子呢！

“爸爸，我這幾天會很忙，想今天送您回老家，您看行嗎？”

趙爸爸半晌沒說話。

趙雪又狠了狠心，“爸爸，這邊的事已經結束了，我會同付豪好好溝通，他一向通情達理，很快就會沒事了，我知道您住不慣城裏，覺得這裏沒什麽朋友同您聊天，要不還是回去吧？”

雖然老實厚道了一輩子，可趙爸爸也不是腦子缺跟弦的，加上那是自己親生女兒，趙雪的一舉一動，都能讓趙爸爸看出端倪，而此時她這麽急於將自己送走，趙爸爸覺得，趙雪肯定有什麽難言之隱。

好半天後，趙爸爸回道：“好吧，你給我買機票，爸爸這就回去了！”

連雲市機場航站樓內，廣播不停地放著班機抵達或起飛的信息，好幾條長長的隊伍排在安檢口前，工作人員有條不紊地做著安檢，不斷催促後面的人趕緊跟上。

見快排到趙爸爸了，趙雪依依不舍地將行李遞到他手上，望著父親頭上突然又多出來的白發，趙雪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只恨自己太過草率自私，沒有想好就答應了付豪訂婚，傷了人家不說，還連累爸爸跟著操心。

“雪兒，回去吧！”趙爸爸將行李拿過去，留戀地看了趙雪好幾眼，“你不是請假過來的嗎，別耽誤了工作。”

趙雪也想走了，在趙爸爸面前，她的心總是脆弱的，趙雪擔心，看到父親進安檢口的剎那她會哭出來，然後突然改變主意不放他走，再然後怎麽辦？讓父親為自己愁白了頭嗎？

“爸，那我走了！”趙雪低頭說了一聲，便頭也不回地疾步走了。

“老人家，到你安檢了。”排在趙爸爸身後的一個小夥子提醒道。

趙爸爸“哦”了一聲，隨後對後面人點點頭，擰著自己的行李走出了等待安檢的隊伍，向機場外走去。

此時趙雪並沒有走遠，而是站在機場外的平臺上，數著時間，想要目送趙爸爸搭乘的那架航班起飛。

機場停機坪一如往常的繁忙，不時有飛機呼嘯著從趙雪頭頂飛過，她分不清哪一架是趙爸爸要坐的，只是每瞧見有飛機騰空而過，趙雪的心都跟著揪一下。

馬仁毅的電話打了過來，趙雪按下接聽鍵，沒等對方說話，便委屈地道：“仁毅，我爸上飛機了，剛剛送他的時候我才看到，他又長了好多白發，我真是不孝……”說話間，趙雪的眼淚撲簌簌流了下來。

“雪兒，你爸離開也好，免得跟在後頭著急，”隔著電波，馬仁毅也能感受到趙雪內心的波動，“以後有機會，我陪你回去看你爸爸。”

“嗯，”趙雪擦了擦淚，問馬仁毅，“給我打電話，有什麽事嗎？”

馬仁毅遲疑了一下。

鐘召雲剛才給他來電，直截了當警告馬仁毅，如果懸崖勒馬，回去同鐘安雯道歉，或許事情還會有轉機，但是馬毅仁要一意孤行，非幫著趙雪，會有什麽樣後果，誰都不知道，別忘了趙雪得罪的不只是鐘家，還有一個在本城更有份量的付家。

雖然是威脅，不過鐘召雲明顯是給馬仁毅留退路，然而馬仁毅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最後鐘召雲無計可施，留下一句，“既然如此，後頭再發生什麽，別怪鐘叔叔心狠！”便掛了電話。

馬仁毅看著已經暗下的手機屏幕，淡淡地笑了笑，就算以後的路再難走，只要身邊有了趙雪，再大的苦也甘之如飴。

“沒什麽事，雪兒，我只想聽聽你的聲音。”馬仁毅克制住了向趙雪傾訴的沖動，愛一個人便要細心呵護，身為男人，保護自己的女人是義務，不該反而增加她的煩惱。

“仁毅，我一會就回去，晚上到我家來吃飯。”趙雪望著遠處又一架開始跑動的飛機，心裏越發覺得空虛，急切地需要有一個人陪在身邊。

“好！”馬仁毅回答得幹脆，“我來做。”

這邊馬仁毅的電話剛掛，關小葵的電話便進來了，“雪姐，你回來了嗎，老板急著找你，”關小葵的聲音極為焦急，最後還加了一個形容詞，“暴怒！”

林忘初果然是暴怒，趙雪剛走進他的辦公室，一堆報紙劈頭蓋臉地砸向了趙雪。

作為典型的功利主義者，林忘初當初看中趙雪，不外乎是這女孩踏實肯幹，腦子又極聰明，重要的是沒那麽多鬼心思，林忘初相信，假以時日，趙雪一定能成為他手下一員大將，為他的事務所帶來更多客戶和大筆的財源，所以他才自覺屈尊地收她為徒。

林忘初的眼光還挺精準，趙雪沒幾年便成了事務所的活招牌，甚至還同付家少東搭上，林忘初樂見其成，因為抓住大富付家，等同於抓住財神爺，為此趙付訂婚之前，林忘初還送上了一份大禮，以示他對趙雪的重視，其實是想在付家人面前刷刷存在感。

誰想到趙雪玩了一出落跑，真是讓人大跌眼鏡，這本與他林忘初無關，但是影響到事務所的生意，關系可就大了。

“Z律師？”林忘初隔著他那張大辦公桌，冷笑地盯著站在對面的趙雪，“咱們這行誰不知道誰，明眼人一瞧就看出了意思，趙雪，因為你，我的事務所就要栽了！”

趙雪神色坦然地道：“師傅，這文章是故意有人作祟，上面全是汙蔑之詞，我跟在您後頭這麽多年，您應該明白的。”

“我明白有個屁用！”林忘初氣得爆了粗口，他是個要面子的，壞事傳千裏，外頭現在鬧得天翻地覆，甚至有同行打來電話，旁敲側擊地想看他笑話，“老子的臉都給你丟盡了！”

“師父，我還是那句話，清者自清……”

林忘初哼笑了一聲，譏諷道：“當律師玩的就是顛倒黑白，還信什麽‘清者自清’？行了，我不管你用什麽手段，三天內把這事給我壓下去，否則你就給我滾蛋！別想著拉老子的事務所下水。”

做事務所最忌諱名聲壞了，林忘初花了二十年時間才有這麽一點成就，絕不能被一個小律師給敗了，林忘初恨恨地想，不是說趙雪是一路睡上去去的嗎，那她就算睡回去，也得把事務所給摘幹凈了！

趙雪一打開林忘初辦公室的大門，外頭立馬“哄”的一聲，然後便看到眾人紛紛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跑回各自辦公桌，只有一個關小葵沒有走，看來是在等她。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趙雪抓了抓頭發，無力地坐到會客區的沙發上，望著窗邊的一株綠植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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