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響起敲門聲。

“請進。”趙雪聽出是關小葵的動靜，剛才她從林忘初的辦公室一路回來，那些以往面上還算客氣的同事，見到她一個個扭過頭去，跟躲避細菌似的，倒是關小葵跟在她後頭，還故意挑高了聲音，對著旁邊那些人放冷刀，“這年頭勢利眼真不少，哪都不缺。”

“雪姐，你代理的那個離婚官司，當事人說想見你。”關小葵走到趙雪跟前，一向開朗的小臉上，眉頭皺得死緊，“你別理那幫子人，都是小人。”

關小葵今天一到事務所就給氣壞了，那群平日裏人模狗樣的大小律師，在背後議論趙雪時臉上猥瑣的表情，讓人看著就想吐，等關小葵上前想替趙雪說兩句公道話，卻有人反唇相譏，問關小葵是不是想覆制趙雪模式，氣得關小葵差點要動手了。

“我沒事，”趙雪站起身來，“請王女士過來吧！”

關小葵將手中整理好的離婚官司案宗遞給趙雪，“那女的也不知怎麽了，一來就支支吾吾，說不想打了。”

這場離婚官司趙雪已處理了一個月，案情並不覆雜，富豪丈夫不僅家暴還出軌，妻子忍受不了要離婚，丈夫卻堅決不同意，原因是不願分割財產，所以妻子的娘家請了趙雪做代理人，想走法律程序。

而現在趙雪已將那丈夫是過錯方的證據收集齊全，為避免男方轉移財產，又向法院申請了財產凍結，只等著三天後開庭，都到了這麽關鍵的時候，當事人怎麽又想撤了呢？

“王女士，請坐。”作為職業律師，即便麻煩纏身，但是在面對自己的當事人，趙雪依舊保持了專業精神，“您的案子三天後就要上庭，打勝的幾率很大，可以同我說一下，為什麽要急著放棄這場訴訟？”

那位王女士一看就是性子柔弱，囁嚅了半天，才道：“這事就算了，我丈夫也不容易，別人都勸我不要把他給惹急了，畢竟我們還有兩個孩子，以後總要見面的。”

“那是你丈夫提出和解了？”趙雪覺得王女士神色慌張，語氣還有些虛浮，看得出是有難言之隱。

王女士沖著趙雪笑了笑，“差不多吧！”

趙雪望了王女士片刻，忽然道：“王女士，可以告訴我對方的和解條件嗎？”

其實既然王女士提出取消與趙雪的離婚代理協議，後頭她與男方如何協調，便不關趙雪的事，不過出於對這女人莫名的同情，趙雪覺得有必要提醒她一些問題。

“那個……我丈夫說可以分居，他會提供我和孩子的生活費，保證我們衣食無憂。”王女士說著說著，眼皮子不耷拉下去了，看得出心裏面並不很願意。

“王女士，如果真如你丈夫所說，你們以分居的方式存續婚姻關系，最終的結果，受傷害的依舊是你，”趙雪真心為王女士遺憾，“你覺得，這種勉強維持的婚姻關系還能撐多久？”

“我也不知道，以後就只盼兩個孩子好好長大，別學他們爸爸的樣子。”王女士眼圈有些紅。

趙雪將桌上的紙巾拿推到她面前，“不站在律師的立場，王女士，身為女人，我覺得您的想法有些太過怯弱，你現在才三十出頭，未來還很長，即便熬到孩子們長大，他們終有一天要遠走高飛，難道您再指望丈夫回到你身邊嗎，就算到時候您丈夫迷途知返，這幾十年的心靈傷害，你覺得就能輕易撫平？換言之，你願意為一個男人最後可能有的懺悔，再承受幾十年的痛苦？”

趙雪的話顯然點中王女士的死穴，不一會，她的屋裏便傳出了女人的痛哭。

坐在王女士對面的趙雪靜靜地看著她哭完，直到王女士抽抽咽咽地說出了實情，“趙律師，今天一大早，我丈夫便拿著幾份報紙過來，說我請的律師是個蕩……壞人，難怪法院這麽快就給立案開庭，原來是找到了裏頭人，他還講別看報紙沒提真名，網上已經指名道姓，這一回趙律師不但再幫不了我，很快紀檢部門就會來查趙律師和法院那些人，到時候我也會被牽連，說不定會判個行賄罪，反正我這官司肯定打不贏了。”

“你信他的鬼話？”趙雪差點給氣笑了出來，王女士當家庭婦女太久，真是人家說什麽都信，也難怪能忍丈夫那麽久，要不是上次被打斷了肋骨，娘家人看不下去，逼著她離婚，不知道還要受多少折磨。

不過……趙雪同情地看看王女士，覺得這個女人也不容易，趙雪少打一場官司沒什麽，可王女士這官司卻不能輸，他丈夫明顯是想混水摸魚，而以王女士的性格和認知能力，一旦撤訴，那男人一定會馬上將財產轉移走，到時候再想重新起訴離婚，恐怕王女士只能凈身出戶了。

“王女士，如果您堅持的話，我們之間的代理關系可以取消。”

不出趙雪所料，王女士果然眼睛亮了一下，隨後又羞紅了臉，明顯是對趙雪感到了抱歉。

趙雪在腦海中搜羅了一下她所認識的幾位打離婚官司一流的律師，想到了其中一位，便對王女士建議道：“但是我不建議您撤訴，如果您同意，我可以給您推薦了一位更好的律師，她會全力保障當事人的利益，而且我可以把已經搜集到的證據全部轉過去，確保三天後如期開庭。”

王女士難以置信地看著趙雪，此時的趙雪正打電話給一位姓江的律師，請她接手王女士的離婚案。

被逼著來事務所之前，王女士猶豫了好久，雖然報紙上說的那些東西很難聽，可王女士與趙雪接觸過幾次，心裏也是半信半疑。

但是丈夫說得有鼻子有眼，足以讓王女士發生了動搖，並且立即驅車來了事務所。

但無故取消代理合同，無論如何都是她先不對，王女士滿心忐忑，就怕惹怒了趙律師，到時大家都難看。

沒想到趙律師這麽通情達理，不但接受了她的請求，還鼓勵她擺脫悲慘的婚姻，更設身處地為她著想，重新介紹了一名律師，王女士一時激動得又哭了。

關小葵送走王女士後，急忙跑進趙雪辦公室，“王女士跑你這兒鬧什麽？”

趙雪無奈地笑笑，“沒鬧什麽，就是剛才我勸了她兩句，王女士情緒有些控制不住，小葵，把王女士的所有案宗再整理出一份，給信和事務所的江律師送去，以後她是王女士的代理律師。”

“王女士真解約了？”

“是啊。”趙雪有一種預感，自己手頭的幾個案子怕是都得生出波折。

趙雪下班回家，剛進小區停了車，便瞧見馬仁毅兩手拎著滿滿的菜走上前來。

“你要開滿漢全席？”趙雪有些哭笑不得，要去接過馬仁毅手上的東西，沒想到馬仁毅側身閃過，示意趙雪刷卡開門，就先走進了單元裏頭。

“以後給我一把這裏的鑰匙，”馬仁毅剛進屋便吩咐了一聲，隨後去了廚房，將菜放到料理臺上，還不忘提醒一句，“我家鑰匙已經放在你那鞋櫃上面，收好了。”

趙雪往鞋櫃上瞧了瞧，果然在專門盛雜物的瓷缽中發現了一把鑰匙，上面還配了個史努比的鑰匙扣，倒是諧趣得很。

這邊馬仁毅將菜分門別類放到冰箱裏，見趙雪進來，便囑咐道：“你爸一走，也沒人照顧你了，我把以後幾天的菜都給你備好，省得你到時候抓瞎。”說著又去忙著洗菜。

一雙手臂上來抱住了他的腰，馬仁毅稍回回頭，問，“今天很累？”

馬仁毅的“累”，自然指的是心累，別說是趙雪了，連馬仁毅今天都是焦頭爛額。

先是一幫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世伯世叔，商量好了似地給他打電話，說得無非是鐘小姐如何得好，與馬仁毅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如今鬧這一出，鐘先生雖是生氣，不過他一直當馬仁毅是小輩，並不認真放在心裏，只覺得是小兒女之間的誤會，還是希望他們能和好。

馬仁毅強打精神將這幫人應付過去，隨後便讓手下繼續對報紙還有網絡上攻擊趙雪的言論取證，同時請幾位做網站的朋友幫忙，將網上那些貼子盡快刪除。

然而鐘家人就跟發了瘋一樣，他們刪一批貼子，鐘召雲雇來的水軍就再發一批，矛頭從趙雪的私生活，又轉向了她的職業操守，而讓馬仁毅倒吸一口涼氣的，便是網絡上已有人將趙雪為幫周林爭財產，替他做假證的事爆了出來。

“馬仁毅，讓我靠一會兒！”趙雪依偎在馬仁毅的背上。

馬仁毅感受著身後那柔軟的嬌軀，心疼這女孩貌似堅強的外表背後，是軟弱和無助。

“雪兒。”馬仁毅轉過身來，將趙雪緊緊地摟在懷裏，“有我在。”

有我在，這一句足矣……

吃完飯，兩人依偎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看著電視上播放的新聞。

此時的趙雪像一只小貓，柔柔地伏在馬仁毅懷中，任由他輕輕地安撫，就這麽一動不動地，享受著此刻難得的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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