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忘江湖十

關燈
月無憂轉醒時人已經在馬車上,周圍侍婢騎馬圍住了馬車,不急不緩的前行。

月無憂枕在阮桃的腿上,她醒時沒有立刻睜開眼睛,而是閉著眼睛緩了緩,因她也算是酒醉,酒醉的人醒來總是頭昏腦漲,是以只是閉著眼睛聽周圍的聲音,又想起梨花樹下沒能送木蘭一程,一時心中落寞,但阮桃仍察覺了,伸手指輕輕為她按壓額頭,綠蝶見她動作,於是歪頭小聲問道:“啊,醒了嗎?”見阮桃眨眼,就調皮的去撓月無憂的手心,笑嘻嘻道:“醒了怎麽還不睜眼?“

月無憂裝不下去,於是睜開眼看她,揉揉眉心沖她笑一笑,問她:“我們這是在哪?”

“回西域的路上呀,”綠蝶理所當然道,挪到馬車邊上去,掀開車簾,伸手向前一指,眉眼彎彎道:“前面就到了。”

月無憂撐起身和她一起向外望去,遠遠見到前面白茫茫的雪山,但所謂望山跑死馬,雖看著就在眼前不遠,可還要好幾日的路,越近西域就越寒冷,到這處溫度就已經降下來,來往過客都裹了獸皮裘衣,不過月無憂這一行人都學了西域秘術的心法,仍穿著薄紗綢緞,這般亮麗活潑的一行人自然惹來許多視線,少女們多見慣不慣,況且她們自知美麗,都願被欣賞,此時見月無憂醒了,兩旁騎馬趕路的侍婢都紛紛揚手開心的喚她,笑的格外燦爛,見旁的過客看著她們看的癡癡呆呆楞在原地眼也不眨,笑的在馬背上直不起腰,月無憂聽她們笑聲,心情也好些,一一應了,突聽阮桃道:“下雪了。”

西域的雪是不停的,整日整日的見沒什麽稀奇,不過阮桃也有陣子沒回西域,也有陣子沒見到雪了,此時見到,想想這幾年在中原所經歷的,頗有些感觸。

月無憂伸出手接了兩三片薄薄的雪花去捧給阮桃看,但轉身的功夫雪花就融化在了掌心,阮桃忍不住笑她傻,月無憂望著掌心冰涼的雪花,突然也笑了。

有些人就如同這雪花一樣,怎樣留也留不住,聚聚合合仍是離去了,而真心相待的人才會留到最後,是怎麽也不會分離的,只要有人真心相待,月無憂便不覺孤單。

綠蝶見月無憂癡癡望著掌心雪水,突然低頭在月無憂手心舔了一下舔去了那兩滴雪水,然後嗤嗤一笑,因著回了西域後能日日與月無憂在一處,再沒有在中原時的那些煩惱,她的心情格外好,探出半個身子望向外面暖洋洋的日頭,大聲歡呼道:“回家啦!”

兩旁騎行侍婢聽了,一齊歡呼出聲,高高興興的催了□□馬兒向前奔去。

這一次皇宮盛宴月無憂照常去了,帶上了素和靜初一起,素和靜初雖然對月無憂沒有情意,但很感激她,畢竟月無憂人著實不錯,她在莫自在莊過得也很自在,若嫁給別的皇子,她難以這般好過,二人相處仍有些生疏,月無憂一直稱她‘素和姑娘’,也算是償了她想與夫君相敬如賓的期望。

素和靜初以前不受父親寵愛,沒參加過這種宮廷宴會,但她現在是皇子妃,雖然月無憂這個‘皇子’不大受寵,帶她參加皇宮盛宴卻是沒問題的,雖是坐在下位,素和靜初也十分知足,她為了這日宴會精心準備了好幾日,衣物首飾,無一不是挑了最好的戴上,免得給月無憂,也給自己丟臉成了別人口中的笑話,但顯然是素和靜初想多了,她們兩個坐在下位,沒什麽人註意到她們,下位燈光昏暗,素和靜初也就大膽了一些,小心的四處看一看,畢竟她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盛宴,對什麽都好奇一些。

素和靜初擡頭看向座上,對上了衛榮王看向這邊的視線,素和靜初一楞,慌忙低下頭,過了會又謹慎擡頭看去,這次衛榮王註意到她,對她微微一點頭,面上帶著些笑意並不責怪素和靜初的無禮,那副華貴氣派令素和靜初忍不住心想,果然不愧是衛榮王。

素和靜初聽說過一些關於衛榮王的閑話,聽的不多,還是偶然一次衛榮王來過王府,離去後她聽見母親與姐姐說若是衛榮王願意娶妻能娶了姐姐,那簡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可衛榮王被一個中原來的狡猾女子所騙,大概深受情傷,那之後就沒聽說過衛榮王對什麽女子有過鐘意,衛榮王得知真相後,卻仍將那女子放走,他自己也深受連累,本來有機會繼承皇位,卻因這事只能做個王爺,即便如此,他仍被許多女子愛慕,可惜衛榮王再不娶妻,連妾也沒有。

素和靜初知道衛榮王品性,自然不會自作多情以為他是在看自己,順著衛榮王的目光一看,見他卻是在看拄著臉頰欣賞歌舞的月無憂。

素和靜初偷瞧眼衛榮王,又看眼月無憂,這麽來回看了兩眼,突然覺得這兩個人說不上哪裏,總之有些相像。

“那位王爺,一直在看你呢,”素和靜初放輕聲音與月無憂道。

月無憂也沒有專心看眼前表演,只是想打發無聊的時間,漫不經心應了一聲,曉得是誰在看她,也沒打算回望回去。

素和靜初見月無憂只是這般反應,有些衛榮王不甘,畢竟衛榮王是許多女子心中傾慕之人,她雖對衛榮王沒什麽心思,但也難免多看衛榮王一眼,月無憂卻看也懶得看,就在她耳邊講了些衛榮王的閑話,月無憂也是第一次聽別人提起衛榮王,此時看著似聽非聽,其實聽得認真,還附和著素和靜初讓她講下去。

聽到素和靜初講到衛榮王之後再未娶妻,連妾也沒有,大概很愛那個騙了他的中原女子時,月無憂想起月柔對衛榮王的癡戀,心神一震,不自覺捏碎了手中瓷杯!

素和靜初不知道自己哪句話令月無憂失態,嚇了一跳,連忙捧住她的手急忙問她:“你怎麽了,有沒有受傷?”見月無憂松開手掌,手中瓷杯碎片簌簌落下,手中卻沒有傷痕,才松了口氣,衛榮王也一直註意著月無憂,見月無憂竟捏碎手中瓷杯,恐她會受傷,連忙悄悄起身向她匆匆走去,素和靜初擡頭便見到衛榮王走過來,吃了一驚:“誒呀,他過來了。”

“誰?”月無憂猶在失神,隨口問。

“衛榮王,”素和靜初道。

月無憂一驚,也擡起頭,就見衛榮王已站在了面前。

衛榮王關心的看看月無憂攤開的手掌沒有傷痕才稍稍安心,而後發覺月無憂皺著眉,盯著他看,有些窘迫,尷尬的幹咳兩聲,對月無憂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素和靜初茫然看著兩人,不知道衛榮王怎麽會這麽關心月無憂。

月無憂的身份是皇家秘事,鮮少有人知曉她是衛榮王的女兒,因為月柔身份尷尬,月無憂是衛榮王女兒的這件事就被隱瞞下去,沒什麽人去刻意探究。

月無憂靜靜看著衛榮王,心想,這就是她的父親。

她一直以為負了月柔,卻對母親深愛的父親。

於是月無憂點頭起了身,衛榮王當即又驚又喜,因為之前他想找機會與月無憂親近親近,月無憂卻比他如蛇蠍,令他十分寒心。

二人便借著燈光昏暗避開眾人走出宴廳,二人也沒走遠,就站在屋檐下聊了聊。

“聽說你有些日子沒去中原,”衛榮王和藹的看著她:“不再去了?”

“哦,不再去了,”月無憂應道。

衛榮王看她不自在與自己這般生疏的模樣,笑的有些做苦,但很快又努力裝作饒有興致的找話題與她閑聊:“中原的風景怎麽樣,和西域有什麽不同?”

“你不是去過?”月無憂這話脫口而出,說出來兩人都是一楞。

衛榮王當先反應過來,點點頭,悵然一笑:“是去過的,差點忘了,”衛榮王說完又看她:“人人都說你和我很像啊,”頓了頓,他又篤定道:“是很像。”

月無憂怔了怔,別開了視線,心裏有些酸澀。她與月柔更像,見過的人都曉得這點,衛榮王見到她,顯然也想起了月柔,她也想起來,心中自然傷感。

衛榮王又問她:“你去中原,有沒有遇到很多有趣的事?”

衛榮王真是不大會和自己的女兒聊天,只會一個勁的問,若月無憂沒興趣,就換個問題再問,不過只要他問了月無憂就會答,比之前躲避衛榮王的情形已好了很多,全因為月無憂如今得知真相,並非他負月柔,反而是他對月柔很有情義受了月柔的欺騙。她也被月柔騙了這麽多年,曉得受騙的滋味不好受。

月無憂找了機會問了她一直想知道的問題,她問衛榮王,月柔是不是用那種迷惑人心智的邪功操縱了衛榮王的心智,讓他交出了西域秘術的秘密?

衛榮王聽得失笑,搖頭道:“我見過她用那種邪功,但西域秘術,是我願意教給她的。”

心甘情願?月無憂詫然。

衛榮王點點頭:“我知道她是為了西域秘術接近我,但有什麽辦法呢,她想要,我沒法子不給,見不得她傷心難過,”說到此處,衛榮王大概是想到月柔的可愛之處,面上有些笑意。

“娘親很少說她和你的事,”月無憂失落道。

“有些事,不能與旁人說的,說一次,就回憶一次心痛的滋味,”衛榮王很懂這種滋味,但他慈愛看向月無憂,很好說話的對她說:“但你若想知道,我可以以後細細講給你聽,你應該會想知道,作為交換,你也和我講講她在莫自在莊的事。”

“那處莫自在莊..”月無憂猶豫問道:“是你將她安置在那的?”

衛榮王輕輕一點頭,黯然道:“我只能護她到這個地步,但是最後仍然護不住她,其實她也算解脫,她身上有毒,那幾年就是要發作的時候。”

月無憂知道他是在自責那杯要了月柔性命的毒酒,二人沈默一陣,外面雪越來越大,突然一陣亂風將雪花吹了兩人一頭一臉,月無憂與衛榮王都是一楞,然後相視而笑,一前一後走回宴廳,月無憂走在前面,聽見後面的衛榮王低聲道:“無憂,我過幾日想去莫自在莊看看她,你現在是莫自在莊的主人,我和你打聲招呼,你能帶我去看她麽?”

月無憂無聲一笑,道:“好,”她頓了頓,又幾不可聞的喚了一聲:“父親。”

聲音很輕,但衛榮王是習武的人,耳聰目明,仍是聽得清清楚楚,月無憂走在前面腳步未停,他卻猛地僵在原地看著月無憂的背影,半晌眼眶微紅,笑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