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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忘江湖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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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蘭引月無憂到了幾棵梨花樹下,看她輕車熟路的模樣,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日裏真和白家小子來賞了梨花,月無憂又看木蘭到樹叢裏摸索一番找出來個布袋子,木蘭拎著布袋回頭沖月無憂得意一笑,月無憂不由衷附和一笑,心道木蘭果然已來過這裏。

這裏梨花開的正好,樹下有石椅石凳,看來常有人在梨花盛開時來欣賞美景,現在夜半時分沒什麽景色好看,但聞著淡淡清香賞月也別有番滋味。

二人相對而坐,木蘭將找到的布袋子掀開,裏面裝了瓷瓶瓷盞是木蘭預備在這裏的,也算有心。

月無憂木楞楞坐著,看著木蘭將瓷盞在她二人面前一人擺了一個,一言不發,她本還抱些希望,以為木蘭改了心意,但現下她已曉得木蘭意思。

木蘭是來辭別的。

這就是最後一面了。

木蘭先為月無憂斟了杯瓷瓶裏的梨花釀,然後給自己也斟了一杯,端起面前瓷盞,向月無憂客客氣氣道:“月無憂,嘗一嘗。”

瓷盞裏的不是水,比水還要剔透一些,月無憂舉起瓷盞到唇邊,聞著香甜,也不是酒,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月無憂就不疑有他,將瓷杯裏的盡數飲盡,喝著也是香香甜甜,倒像是糖水。

月無憂喜歡這種甜絲絲的東西,喝了之後還有些回味,木蘭看出來,笑著為月無憂又斟一杯,月無憂卻沒再動那瓷盞。她看那瓷瓶精巧,也裝不了多少糖水,現在大概就已經空了,若這糖水喝完了,她便要和木蘭分道揚鑣,是以這杯糖水她寧願一直擺著。

木蘭也不強求,微微一笑,問她道:“月無憂,這次回了西域,你是不是就不會再來中原了?”

月無憂悶悶一點頭,這是自然的,她惹惱了那位王爺再待下去會惹禍上身,況且一切都已查清楚,她的病也已無礙,自然不會再回中原。

“回去很好,這江湖太大了,不適合你,”木蘭點頭道。

那麽就適合你麽?月無憂想問,但她現在說什麽木蘭都是已經打定了註意,勸說也沒用,於是月無憂一言不發。

木蘭自顧自道:“你回西域去,我和白家人闖蕩江湖,是再也不會見了。”

月無憂聽的神色黯然,木蘭見了,輕輕一笑:“你不必擔心我了,白家人與我父母是故交,待我也很好,”然而她說的輕松,江湖刀劍無眼,一個女子闖蕩江湖總是艱難些。

月無憂靜靜聽她講著,點點頭,問她:“你的傷怎麽樣?”

木蘭知道她說的是被王爺打的那一掌,搖頭道:“已無大礙,”然後她就那麽看著月無憂,一言不發,月無憂還以為她與自己已經無話可說了,心中傷感,然而很快便覺眼前一晃,木蘭也看到了,輕輕一笑,道:“月無憂,其實我很羨慕你。”

月無憂覺得腦袋發暈,有些聽不清木蘭的話,於是拄著臉頰看向木蘭,那神情在問,為什麽?

“你有很多人喜歡,”木蘭繼而一字一頓道:“可是月無憂,我不喜歡你。”

月無憂未曾想到會聽到這話,怔然的瞪大眼,有些難過。

“月無憂,綠蝶,阮桃,她們都說過喜歡你,我可曾說過一次?”

木蘭從未說過這種話,她最多是和她們一起胡鬧時與月無憂一樣親昵。

“平心而言,月無憂,喜歡你的人已經夠多了,還差我一個?況且,你是真的喜歡我嘛?”

月無憂低頭不語,木蘭靜靜看著她,等她開口。

月無憂深吸一口氣,聲音發顫:“我以為總有一些人陪我到最後,我以為,你也會是那樣的人,我..”月無憂說不下去了,眼中閃過抹翠綠。

“月無憂,”木蘭一字一頓道:“這世上,沒有那麽多長久,從來是聚少離多,你不是最應該懂得麽?”

“我知道,我知道,”月無憂喃喃道,眼前發暈,已看不清木蘭:“你給我喝了什麽?”

月無憂雖面色如常,目光卻已渙散,木蘭知道她已經醉了。

“這是梨花釀,”木蘭拿起瓷盞,輕輕抿了一口,入口香香甜甜的像是糖水,沒什麽酒味,是小孩子喝的玩意,但月無憂不會喝酒,一喝酒就醉,縱然是沒什麽酒味的梨花釀也一樣讓她醉倒了。

月無憂雖然面色如常,但其實已經不大妙,她雖拄著面頰未動,眼前卻搖搖晃晃,腦子也不大清楚,看著眼前模模糊糊重疊的人影,輕聲道:“我還想送你一程。”

木蘭將瓷盞中的梨花釀盡數喝了,瓷盞重重砸在石桌上,再看月無憂,已俯身趴在石桌上,已是醉倒了。

木蘭輕輕嗤笑一聲,覆又一嘆,低聲自語道:“若讓你送我,恐怕我就舍不得走了,”再看月無憂趴在石桌上閉著眼睛的模樣十分乖巧,於是起身走到她面前,月無憂的發上不知何時落下片梨花,木蘭便為她將梨花摘去,借著月光,傾身仔細端詳她。

木蘭早曉得月無憂是個好看的人,睜著眼睛閉著眼睛都沒分別,木蘭細細看了一陣,將月無憂的眉眼都記在心裏,也閉了眼睛,去親昵的貼著月無憂的面頰。

月無憂身邊總是圍著許多人,許多人都喜歡她,木蘭看的多了,看周圍人人人都喜歡她,便也跟著與她玩鬧,無憂無慮的,然而現下想想,那些日子都好遙遠了,對月無憂的喜歡也未必真心,只是見識少,月無憂在她見過的人中是最好的便覺得該和眾人一樣喜歡她。

而現在木蘭跟隨白家人闖蕩江湖,會見到更多人,也會遇到更好的。

木蘭磨蹭著月無憂的臉頰,輕聲在她耳邊道:“我大概是喜歡過你的,只是因為人人都喜歡你,所以我也喜歡你,想想,你有什麽好呢?”她便仔細想了想,反而想不出來月無憂有什麽不好,自嘲一笑,對月無憂道:“別過了。”說罷毫不留戀,轉身離去。

自此,天南地北,再不相見。

不過,歲月悠長,念念不忘。

月無憂睡著,無知無覺,只喃喃醉語一聲:“路上小心。”

除了夜裏暗自綻放的滿樹梨花,卻無人聽見。

木蘭未走出去太遠,也就十餘步,便見到阮桃靜靜站在那裏,不知站了多久,但想也知道是和月無憂一路來的,木蘭也不覺尷尬,與阮桃道:“她醉了。”

阮桃一眼都不看她,徑自往前去見月無憂,木蘭輕嘆一聲,阮桃平日為人雖溫和,但她溫柔的一面是給月無憂看的,若誰找了月無憂不痛快,就可見到阮桃的心狠手辣,大概此時在阮桃眼裏,傷了月無憂的心的木蘭也是給月無憂找不痛快的一個,是以這般冷淡態度,還真是讓木蘭有些失落。

又往前走一步,見到了呆呆的綠蝶,綠蝶自是和阮桃一起追來的,阮桃站了多久,她就站了多久,此時見木蘭走過來了,嘴唇顫顫,張口對她道:“你若走了,就再也別回來!”

“別過了,”木蘭腳步一頓,隨即灑脫道,綠蝶身後的大聲咒罵只做聽不見,只是她看著淡然,走得卻很快,急於逃脫綠蝶的罵聲,直到聽不見綠蝶的聲音了,木蘭才緩緩轉身看向來路,眼眶微紅,手裏的那朵梨花已經攥碎。

這人生悲歡離合實在難以預料,聚少離多,誰又能說得清呢?

她那日在桃江鎮遇險被擒,被惡鬼府的大內高手們抓起來拷問,他們問了很多,問月無憂的身世,問西域秘術,問月無憂的弱點,木蘭一聲不哼承受著他們的酷刑拷問,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渾身沒有哪是完好的,她都覺得自己撐不過去了,甚至希望快些死去算了,免得再受這般非人折磨。

那日她被掛在房梁上,奄奄一息被抽打時聽見外面打鬥聲音,還以為是自己幻覺,直到那抽打他的大內高手也被人一劍劈了倒在她腳下,木蘭才猛地激動起來,心想月無憂終是來救她了。

然而救下她的卻是白家人,白家長者救下她,拿著那把木蘭在和大內高手打鬥時掉落的佩劍問她:“這把劍是我故友的,你與我故友是什麽關系,是他女兒麽,你怎麽會被抓起來,是為了幫他報仇?“

木蘭對自己父母的事所知不多,甚至父母回中原時她年紀尚幼,連父母的容貌也不記得,她在莫自在莊過得快活自在,莫自在莊沒人慫恿她給父母報仇,木蘭便從沒有報仇的心思,自己也覺得報仇這事並不重要,自己過得快活就好。

可眼下父母的故交拿著這把父母的隨身佩劍來提醒她。

可惡。

可惡.

真是可惡..

木蘭看著那把隨身佩劍許久,悲涼笑了。

她心知,已是再也回不去。

不管月無憂,綠蝶,阮桃,莫自在莊,西域的一切,她生活的十幾年,都已成了過往,現下她就只有為報仇活著。

便只有相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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