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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死而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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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淮望著自己的廢腿,在輪椅上坐了二十年,他都快忘記雙腳著地的感覺了,柳居奇察覺到晏淮神情不對,趕忙道,“前輩,我一時失言……”

“沒關系,反正也是要講給你聽的,”晏淮苦笑著搖頭,“我將亦緬偷偷帶回如意門不過兩天,和我最親近的師弟便出賣了我,將亦緬還活著的消息告訴了南桁,南桁當時看中了亦緬是個可用的覆仇棋子,便派了一批死士血洗如意門,我被他們挑斷了腳筋,親眼目睹同門紛紛慘死,然卻無能為力,最後亦緬被帶回去關在南懷的皇宮裏養著,讓南桁用扭曲的事實蒙蔽了雙眼……其實當年的事,根本和風嵐帝沒有關系,我只跟風嵐帝見過一次,卻知道那個男人對後|宮裏的任何女人都沒有興趣,燕瓊的死根本不能怪他,他當初只將燕瓊禁足,並未聽信那些人捏造私情的謊言便是這個道理,但南桁卻妄想用亦緬的仇恨來顛覆風嵐,將風嵐的土地歸於麾下……”

柳居奇渾身發寒,原來燕肅瀾一直冷冰冰的個性下,竟掩藏了這麽多苦痛的回憶,背負著那麽深的傷痛,若不帶著一張無悲無喜的面具保護自己,大概早就被傷的體無完膚了。

“我對不起瓊兒,也對不起亦緬……千崇是我的第二個弟子,他出生時體質極差,幾乎夭折,平羌王將他送來了我的五瑛山,希望我能救活這個孩子,讓他順利長大,當時我心灰意冷,看到和亦緬差不多大的千崇時,才逐漸恢覆了些鬥志。”晏淮握緊雙拳,語氣堅定道,“我答應他養大千崇,甚至教他一身好武藝,傳他絕世醫術,但唯一的條件,就是這個孩子長大了要幫我做一件事……”

“所以花蝴蝶才處處和燕肅瀾為敵對麽?他要做的事,就是阻止燕肅瀾的覆仇,保護風嵐。”柳居奇揣測道。

晏淮點點頭,“沒錯,你很聰明……亦緬從創立絕殺宮後,就逐漸有了脫離南桁控制的苗頭,我雖然樂見其成,但也擔心他會在羽翼漸豐之時,開始他覆仇的計劃。”

柳居奇長長舒了一口氣,自己還真是被卷進這個世界裏的皇權裏出不來了,到哪兒都能遇到皇子,先前的花間照是平羌二王子,現在的燕肅瀾又搖身一變,成了風嵐三皇子。

“小柳,亦緬對你不同他人,我看得出他是真心喜歡你,不管你接不接受這份感情,都一定不要再傷害他,他已經夠可憐了,若再被狠狠傷害,我擔心沒有人能阻止他的瘋狂,你明白嗎?”晏淮語重心長道,“我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強,但請你認真看待亦緬的心意,不要因為他是絕殺宮的宮主就帶著提防的態度,瓊兒是個真性情的女子,我相信她的孩子也一定有顆溫暖的心。”

柳居奇被晏淮的話窘得紅了臉,這個大叔怎麽好好的就把話題轉到他和燕肅瀾的感情問題上了……

“沒錯,燕子可是個純情的家夥,比你那個狼心狗肺的宣亦辰強多了。”花間照舉著一個裝滿草藥的大竹筐走過來,臉上的笑雖然不正經,但話卻很中聽,“柳兒,挑人就要挑心無旁騖的,一個人有一兩銀子,另一個人有一百兩,可是一兩的人能把一兩都給你,百兩的人卻只能給你十兩,看似後者多些,但內裏深意,你大概也是聽得懂的……這就是燕肅瀾和宣亦辰的差別。”

柳居奇沈默了,想著花間照那一兩和十兩的差別,心裏似乎有什麽暢通了起來。

“亦緬的事是只有咱們三個人知道的秘密,我希望你能聽過就忘,在時機未到之前,不要給亦緬說起這些。”晏淮說完,揉了揉額角說,“說了這麽久我也累了,你們聊吧,我先進屋休息一會兒。”

花間照把大竹筐放在石桌上,專心挑揀著不同種類的草藥配藥,“柳兒,你現在將宣亦辰忘了幾分了?”

“三分?四分?……我也不知道,閑的話就偶爾想起,忙了就什麽都忘了,我大概天生就是個感情淡薄的人吧。”柳居奇嘆息著捏起了一根藥塞進嘴裏嚼著,他老看小六子啃草藥吃,不知道這些樹根葉子有什麽好吃的,剛嚼了兩下他就皺著臉吐出來,“呸……這是什麽鬼東西!”

花間照看了一眼差點兒笑噴,“你也太會挑了吧,那是黃連。”

“難怪這麽苦……”柳居奇咕嘟咕嘟灌了幾口花茶,這才覺得好受了點兒。

花間照停下手,眼神閃爍地看著他,“柳兒,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你的”昆山玉醉”是小亂下的,不過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想借此讓你回到宣亦辰身邊,無意中受了商盛的蒙蔽。”

“其實不用你說我也猜到了,這些天我們同吃同住,說明我的”昆山玉醉”實在遇見你之前中的,在宮裏除了小亂,不會有人接手我的飲食,自從那次出使咱們集體中毒之後,宣亦辰就定了這個規矩。”柳居奇笑得雲淡風輕,他一開始猜到是小亂的時候心裏難過了好久,但慢慢也就想開了,宣亦辰對小亂有大恩,自己和小亂只是半年之交,小亂偏向宣亦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無可厚非。

花間照看了柳居奇良久,搖著頭感慨道,“有時候聰明既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壞事啊。”

“哼,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做飯去了,中午吃酸湯涼面。”柳居奇站起來打個哈欠,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廚房去。

花間照無可奈何地笑道,“餵,你好不容易醒來進一次廚房,就不能做點兒葷的吃嘛……”

*****

風嵐邊境的犁番城內。

充滿異域風情的街道正逢市集日,趕集的客商有當地的風嵐住民,也有從平羌草原趕來的外國商人,叫價降價、摩肩接踵,將小小的犁番烘托得熱鬧非凡。

一間酒樓的靠窗位子上正坐著兩個客人,出眾的姿容氣質吸引了酒樓裏大部分人的視線,清瘦的男子眉眼溫潤柔美,帶著種脫離塵世的謫仙氣息,替他布菜的男子則眉目俊朗,渾身都透著股豪爽的英雄氣概。

“大哥,你多吃一點兒,再往前就沒有歇腳的地方,直接進平羌了。”

“我已經飽得很了。”宣亦郁咳了兩聲,以前在宮裏一直輕蹙的眉頭舒展的如陽春柳枝,帶著說不出的風采精致,“亦曦,你自己多吃點兒,別光顧著我。”

宣亦曦一聽到這話,樂得快跳起來了,大哥主動關心他了!

“大哥一直想去草原,我們就在草原多住一陣子,等秋天來了再去洛南賞菊花……”宣亦曦暢想著以後逍遙自在的日子,嘴巴咧得都要掛在耳朵後面了。

“夏天還沒過去呢,到時再說吧。”宣亦郁看他只顧著說話,親手幫他夾了一筷子燒青筍過去,“下次點些你喜歡的酸辣菜,這些太清淡了。”

“不行,大哥吃了會咳嗽的。”宣亦曦堅決的搖搖頭,美滋滋地把宣亦郁夾的燒青筍慢慢吃完了,感覺怎麽這燒青筍甜甜的,一路甜到了心裏去,他突然伸手抓住宣亦郁白皙細瘦的手腕,眼裏柔情流動,“大哥,我……”

宣亦郁紅了臉,輕輕抽回手,正尷尬地不知說什麽好,突然鄰桌傳來一陣喧嘩,他和宣亦曦一同疑惑地望了過去——

原來鄰桌坐著一家老小,大概也是來趕集的時候順便在酒樓歇腳用飯,那白發蒼蒼的老奶奶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捂著心口倒下去,嚇壞了他們一家大小,手忙腳亂地扶起暈過去的老人張皇失措。

掌櫃的扔下算盤從櫃臺跑過來,一看到出事的是個老人,這家人衣服又顯得樸素,立馬吊長了臉罵道,“真是晦氣!你們快付了飯錢把人給弄出去,可別死在我這兒、壞了我酒樓的生意!”

宣亦郁看不過去,上前柔聲勸道,“掌櫃的,誰還沒個年老的時候,什麽都沒有人命重要,你還是趕緊請個大夫來要緊。”

那家人哭哭啼啼的求著掌櫃的,旁的客人也同情地在幫腔,宣亦曦嘆了口氣,大哥這個心軟的毛病走到哪兒都改不了啊,他丟給掌櫃的一錠銀子,“快去請犁番最好的大夫,診金我來付,另給你一百兩的償金就是。”

宣亦郁回頭對宣亦曦淡淡一笑,宣亦曦立馬心情飛揚,覺得這閑事管的太對了!

俗話說久病成良醫,宣亦郁稍微檢查過那老人,對那家人道,“你們將老奶奶盡量扶著坐,我看她氣結淤堵,似是心脈不平造成的暈厥,最好不要再做挪動,等大夫來了看過再說吧。”

“多謝兩位公子……”老人的兒子哽咽著,滿臉都是感激的神情。

許多人都圍在那裏小聲討論,只有角落一桌還坐著一個人大吃大喝,他來這兒就是聽說犁番有位醫術高超的名醫,想來會上一會,沒想到不用找上門就能看到了,還真是順利。

那人五官清秀,身材嬌小,但渾身上下都透著危險的冷氣,他剪著一頭利落的短發,鼻梁上架著副反光的金絲邊眼鏡,身上穿著畫著紅十字的白大褂,一把亮晶晶的銀質手術刀在左手裏靈活的旋轉不斷……

若不是身在奇人異事頗多的犁番,恐怕這一身裝扮早就被人當怪物圍觀了。

安虛藍扶了扶眼鏡喝了口紅燴牛肉面湯,皺著眉頭直吐舌頭,“什麽犁番第一酒樓嘛,還沒有康師傅泡面的味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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