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收養義子

關燈
煮飯的忘了熄火,餵雞的幹脆連簸箕都撂了,大家前唿後擁的從屋裏跑出來,爭著去迎接他們的大恩人。

自從上次宣亦辰嚴懲惡官之後,小壺莊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新縣令幫他們墾了新田、修了水渠、蓋了新房,上頭還派發了足夠用到秋收時節的米面布帛,早春種下的糧食還沒有成熟,但碩果累累,已經昭示著即將到來的豐收,莊子裏有了改善,那些外出謀生的青年勞力也願意回來守著故土,小壺莊又回覆到了許多年前生機勃勃的樣子。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喜氣洋洋的站在莊口望著,領頭的還是小六子的爺爺,老頭子神采奕奕,牽著小六子高喊了聲磕頭謝恩,大家整整齊齊跪成一片。

“大家這是做什麽,折煞我了,快起來。”柳居奇從小白背上跳下來,趕緊過去要扶起跪在地上的老人家,小六子的爺爺拗著性子,“恩人,就讓我們給你磕個頭吧——”

大家一起磕過頭,這才站起來將柳居奇給圍了個水洩不通,花間照在人群外頭站著,想他叱咤江湖多年,還是第一次被這麽多人視而不見……

小六子撲上去抱著柳居奇的腰,“柳叔叔,小六子可想你們了,可是爺爺說你們忙,大概不會再來了呢。”

柳居奇捏了把小六子圓圓嫩嫩的臉蛋,小孩兒的凸肚子也沒了,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著特別可愛,“誰說的,我這不就來了麽。”柳居奇轉向喜笑顏開的莊民,笑道,“看到大家如今過得好,我也就安心了,不知道有沒有地方讓我和朋友借宿一宿?”

小六子黏著柳居奇撒嬌,“柳叔叔,你來我家睡吧,我跟爺爺睡,把我的床讓給你,我的床上有棉褥,可舒服了。”

“好好,那我就占你的小窩了。”柳居奇笑瞇瞇地摸著小六子的頭,另一個婦人抱著個小女娃,“恩人,一會兒就去我家吃晚飯吧,我給你殺只雞。”

“喲,陳家嫂子,你這鐵公雞都舍得拔毛啦——”

“哈哈哈——”

眾人笑成一片,花間照在遠處看得心裏溫暖,原來這就是人情的味道,難怪師傅說入世容易出世難,單是這偶爾為之的感動,便叫人無法割舍這一方紛亂紅塵。

最後還是小六子的爺爺發了話,反正是夏天,幹脆大家夥兒在外頭支上幾桌,全莊的人都聚在一起好好吃一頓,算是提前慶祝秋收,大家都沒意見,柳居奇和花間照兩個貴客被按在那裏坐著不能動手,家家戶戶都忙著做出最美味的佳肴,殺雞宰鵝好不熱鬧。

柳居奇抱著小六子嗑瓜子,有些心虛地轉頭看著花間照,“花蝴蝶,我怎麽覺著自己像是來勞民傷財的……”

“柳兒這話就錯了,他們苦了那麽些年,現在好不容易翻身,肯定將你和宣……當個菩薩似的感激,你吃上這麽一頓飯,也算是讓莊民表示了心意,他們心裏才能舒坦。”花間照唿唿地扇著扇子,小六子捏著鼻子,嫌棄的看著花間照,“粉大叔,你身上怎麽一股臭脂粉味兒……難聞死了。”

“粉大叔?”柳居奇噗得笑出來,花間照拉著自己的袖子聞了聞,恍然大悟道,“先前在西華城去了一趟悠然館聽琴,好像沾到了花娘身上的香粉,小家夥你是屬狗的吧?”

“還是柳叔叔好聞,香香的。”小六子笑嘻嘻地偎在柳居奇懷裏,乖巧的給他端了一塊西瓜,“柳叔叔,這是周伯自己種的瓜,沙甜得很,你嘗嘗。”

柳居奇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西瓜汁的甜味兒一直滲到心裏去,“真甜,小六子好乖。”

花間照指指自己,“小六子,你太偏心了吧,怎麽不給我端一塊?”

“你手又沒斷,自己還夠不著西瓜嘛。”小六子嘟著嘴不買他的賬,一番童言噎得花間照哭笑不得,“這孩子人小鬼大,太不討喜了。”

笑鬧間,一盤盤熱乎新鮮的飯菜端上桌,大家一一落座,這裏的飯菜雖然比不上酒樓和禦膳美味,但柳居奇卻覺得是他吃到的最好吃的一頓飯,看著那一張張淳樸熱情的笑臉,聽著他們的家長裏短,比吃到什麽山珍海味都高興。

莊裏適齡的孩子已經開始學字,教他們的是縣裏的一個落榜秀才,小六子和幾個孩子站成一排,搖頭晃腦地背著三字經,童稚的聲音回蕩在月光如織的夜晚,顯得格外動聽。

柳居奇多飲了幾杯酒,臉上飛紅,被花間照半抱著送進了小六子家,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傻笑,小六子乖巧的端了熱水來幫柳居奇擦臉,花間照攔住他,“行了,你趕緊睡去吧,我來照顧他就好。”

柳居奇怕熱,四仰八叉地翻來滾去,把本來就窄的床占了個嚴實,花間照沒什麽睡意,幹脆坐在床邊替他打扇,笑瞇瞇地看著柳居奇在月光下清艷可人的睡顏,“燕子,你還是挺有眼光的嘛。”

敞開的窗子外躍進來一個人,英俊的臉上帶著一道醒目疤痕,“那是自然。”

花間照琢磨著燕肅瀾的臉,“這疤痕雖然美中不足,不過也比那張面具強得多了……怎麽,想把他接回絕殺宮?”

“不。”燕肅瀾搖頭,目光落在柳居奇身上時變得柔和了一些。

花間照笑道,“燕子,要說咱們打了這麽多年交道,誰也沒占過誰的上風,尚算得起惺惺相惜四個字,不然以後就別打來打去了,當個朋友也不錯。”

“本尊習慣獨來獨往。”燕肅瀾不屑地哼了一聲。

花間照聳聳肩,死鴨子嘴硬,以前燕肅瀾才不肯跟自己平心靜氣的說話呢,看來柳居奇對他的影響真挺大的。

燕肅瀾步到床邊,輕輕握了一下柳居奇發汗的手,從懷裏掏出一塊巴掌大的寒玉塞進了柳居奇的手裏,柳居奇感覺到那股舒服的涼意,立刻把玉挨到了臉邊,嘟嘟囔囔地說,“冰啊……我要吃冰淇林……”

燕肅瀾不舍地摸摸柳居奇的臉頰,漩渦般的黑眸盯著柳居奇半啟的紅唇,突然想起上次兩個人的親|吻,不禁有些控制不住漾然的心思,他不發一言的直起身子,表情冷冽的飛身離開屋子。

“搞什麽啊?”花間照疑惑地看著窗口,這就走了?

燕肅瀾悄無聲息地行到小壺莊外面,如同暗夜裏的鬼魅,血魄正在水井那裏等著他,燕肅瀾背手望著天上的月亮,“血魄,你回去告訴情添,肅清內賊的行動要快,本尊等不了那麽久了。”

血魄木訥的點點頭,“是。”

南桁在絕殺宮安排了許多眼線,這些年來燕肅瀾逐漸將他們調到外圍,一點一點加以消磨,他如今羽翼已豐,也償清了南桁的教養恩德,更因有了想要珍惜保護的人,必須盡快斬斷和南桁的牽連。

南懷早已風雨困搖,表面的強大繁華不過是垂死前的一番掙紮,就像是人的回光返照。

“寧可錯殺,不可漏網。”燕肅瀾蹙著劍眉,“本尊要絕殺宮徹徹底底的姓燕。”

*****

安靜的夜晚突然被小六子驚恐地哭叫打破,“爺爺、爺爺,你怎麽了?!——”

花間照搖醒床上的柳居奇,“柳兒,快醒醒,出事了!”

兩個人跑到鄰間一看,小六子的爺爺嘴巴裏往外大口嘔著鮮血,咳得上不來氣兒,花間照點了他幾個心肺大穴,老頭這才緩過來,氣若游絲、面如金紙,眼看著要不行了。

柳居奇緊緊抱著簌簌發抖的小六子,努力安慰著嚇壞了的小孩,花間照一臉肅然地替老頭診脈,搖頭嘆了口氣,“肺脈虛盈,是沈屙猝發……老人家,您有什麽心願未了就說吧。”

“爺爺……爺爺你怎麽了……嗚嗚嗚,”小六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死死抓著柳居奇的衣服,“柳叔叔,你救救我爺爺……”

莊裏人聞聲趕來,都披著衣服擠在門口,不可置信地望著屋裏的情形,晚飯時人還好好的,怎麽說不行就不行了。

柳居奇一陣心酸,如果連花間照都束手無策的話,那只能生死由命了,老頭顫抖著手去抓柳居奇,柳居奇立馬握上他枯樹皮一般的手,那份力氣幾乎不像是將死之人該有的,似乎是在燃燒所有的生命,老頭渾濁的眼睛望著柳居奇,懇求道,“恩人……小六子、是個聰明孩子……求你……替我照顧、他……別讓、他和、和他爹一樣,被人踐踏欺負……求你……”

柳居奇確實也很喜歡小六子,可憐這麽小一個孩子就失去了所有的親人,要是把他單獨留在這裏,盡管村裏人也會將他養大,但缺少疼愛的孩子到底不一樣。柳居奇十五歲就失去了雙親,自己一個人掙紮求存的生活,他不忍心再讓可愛的小六子經歷那樣的困苦,於是下定決心道,“老人家,我會認小六子為義子,教他讀書認字,讓他健康快樂的長大!”

花間照欲言又止,柳居奇遲早要回絕殺宮,就憑燕子那霸道勁兒,恐怕直接掐死這孩子的可能性更大……

老頭聽到柳居奇的承諾點點頭,沖小六子說完”要聽話”就咽了最後一口氣,不過他走的安心,雖然形容狼狽,臉上卻帶著滿足的微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