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逛荷花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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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葬銀錢是柳居奇他們代出的,一幹事宜則由莊裏人操辦,小六子的爺爺苦了一輩子,柳居奇授意將葬禮辦得體面,停靈三天後,選了個吉祥時辰在後山下了棺槨。

小六子披麻戴孝,哭的泣不成聲,死死抱著老頭的墓碑不撒手,最後還被花間照點暈了才弄回去。

柳居奇想起當時自己在墓園給父母送行的場面,對小六子更心疼了,特意在小壺莊又留了幾天,一來讓小六子多跟自己親|近親|近,二來也讓他在家鄉留個最後的念想。

臨走那天,莊子裏好多人都來送行,有幾個婦女給小六子揣了一大包裹的吃食,雖然都是粗糙便宜的東西,但這是小壺莊的特產,別的地方根本就不會做,小六子依依不舍地看著那些長輩和小夥伴,不過他深深記得爺爺說過的話,知道自己只有跟著柳居奇才會出人頭地,不辜負爺爺的希望,乖乖地被柳居奇抱上馬背,強忍著淚水不肯哭。

柳居奇摸摸小六子柔軟的頭發,“想哭就哭吧,沒人會笑話你的。”

“我不哭,爺爺說了,男子漢不能老掉眼淚。”小六子吸吸鼻子,沖柳居奇甜甜一笑,“柳爹爹,小六子會聽話的,我要好好讀書,等有本事了再回來給大家看看。”

“有志氣。”柳居奇欣慰的笑著,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小六子雖然才五歲,但非常乖巧,性格開朗純善,骨子裏的倔強好強擋也擋不住。

花間照道,“時候不早了,咱們盡快上路吧,不然要來不及進城了。”

三個人踏著朝霞,向洛郡進發。

*****

傍晚到了洛郡,投宿在一間客棧裏,小六子年紀小又坐了一天的馬,早就困得跟雞啄米似的直點頭,柳居奇叫廚房煮了一碗魚肉粥,哄他吃了點才讓他躺下,花間照等在一旁,看著柳居奇悉心照顧小六子,笑道,“沒想到你自己是個迷糊的,照顧小孩子還挺順手。”

“你小聲點兒。”柳居奇瞪他一眼,給小順子搭上一條薄單子,又閉了窗戶,這才和花間照一起出門吃晚飯。

洛郡地大富饒,這會兒雖然已經將近天黑,街上還是人來人往的,好多酒樓裏頭都人滿為患,柳居奇看不少路人手裏都提著精致的荷花燈,不由好奇道,“花蝴蝶,為什麽他們手裏都提荷花燈啊?也沒見到別的樣式。”

“咱們趕得巧,洛郡最出名的就是映日湖的各色荷花,這兩日正是一年一度的荷花節,正節在明天晚上,到時候滿街都是荷花燈和用荷花做得物件美食,熱鬧的很,咱們不妨多留一日,好好地逛逛。”花間照說話間,還不忘沖幾個容貌清麗的小姐拋媚眼,惹得那些女子一陣羞澀嬌笑,還有一個膽大的過來送了花間照一盞荷花燈,粉衫配粉燈,愈發顯得桃花泛濫。

兩個人選了街角的一家餛飩攤打發晚飯,這家餛飩打著老字號的布幡,價格公道實惠,可到底比不上柳居奇遇見肖蒙那天吃過的鮮美。

吃飽了飯在街上遛彎兒,柳居奇進熟食鋪買了幾樣點心和半只燒鵝,又包了些蜜餞,現在帶著小六子不比以前,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要多準備點兒好吃的才行。

其實小六子很聽話,不挑食也不任性,早上起床會自己穿衣服、燒熱水洗漱,要不是柳居奇攔著,還要自己進廚房煮早飯,實在懂事的讓人心疼,五歲其實是大多數孩子最淘氣的年紀,小六子的懂事都是被生活逼出來的,柳居奇下定決心要當一個好爹爹,寵著他護著他,給小六子一個最美好的童年。

小六子沒有名字,他娘親生他的時候難產去世,小六子剛剛滿月,他爹又因為告官被活活打死了,連孩子的大名都沒有來得及親自取,因為生在六月,小六子的爺爺只給他取了一個乳名叫小六子。

說來也是一種緣分,小六子一家本就姓柳,跟柳居奇是同姓的本家,柳居奇也省了心思,按著小六子的生月在夏中,給他起了個大名,柳凡煙,這名字清新悅耳,也寄托著柳居奇對小六子的期望,不求他成龍成鳳、大富大貴,只要一輩子都能像凡煙這個名字一樣悠然安寧就可以了。

第二天白天睡飽覺,小六子知道要去逛荷花節,激動地不得了,在屋裏跟個陀螺似的停不下來,柳居奇給他換了一身湖綠色的新衣服,帶著白玉項圈,梳了個可愛的童子髻,讓小六子看著就像年畫裏漂亮的小仙童。

街上漸漸熱鬧起來,花間照和柳居奇終於帶著小六子出門了,外頭熙熙攘攘的,人人華裝麗服臉上帶笑,到處都是爆竹煙花升空的轟響,跟身邊的人說話都得大聲吼著。

小六子新鮮的看著周圍的人摩肩接踵,指著一個孩子手裏的荷花形狀的蒸花包說,“柳爹爹,小六子想要那個……”

這還是幾天裏他第一次提出請求,聲音憋得小小的,臉頰通紅,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柳居奇笑瞇瞇地親親他的臉蛋說,“成,爹爹這就去幫你買,以後想要什麽了就跟爹爹說,咱們可是父子,你用不著害羞。”

小六子擡頭看著柳居奇,那清澈眼神裏的依賴和信任讓柳居奇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難怪世間的父母為了孩子可以什麽都不顧呢,柳居奇似乎明白了一點兒那樣的感覺。

花間照把孩子接過去,指指對面的橋說,“柳兒,過了那座橋,再往前一點兒就是映日湖,我先和小六子過去買燈,然後在湖邊的亭子那兒等著你。”

“我知道了。”柳居奇點點頭,折身去買小六子想吃的蒸花包,那攤子生意極好,擠都擠不進去,柳居奇被人擦擦撞撞幾次,終於到了攤主跟前,“老板,蒸花包多少錢?”

“白的五文,粉的六文,公子要幾只?”

那籠屜裏擺著精致熱騰的荷花蒸包,上了粉色的更是栩栩如生,柳居奇不假思索道,“麻煩包三只粉色的。”

“好嘞,一共十八文。”老板笑瞇瞇地用油紙包了三只蒸花包,卻見柳居奇左右掏摸,遲遲掏不出銀子,臉上的笑不由淡了些,“公子,十八文。”

柳居奇急得都冒汗了,怎麽都找不到放銀子的荷包,他不由想起剛才的幾番擦撞,想必被小偷趁著人多給摸走了,柳居奇賠著笑臉,“老板,我就住在前面的華容客棧,剛才排隊的時候被偷了荷包,這十八文能不能先賒著,等會兒再給您送來……”

“這可不行,小老兒做的是小本生意,向來都錢貨兩訖,若人人都像公子一樣賒著,我這攤子早就倒了。”老板將包好的蒸花包放回去,柳居奇想到小六子清清亮亮的大眼睛,實在不忍心讓他失望,於是厚著臉皮求道,“拜托了老板,我一會兒給您三倍的錢行嗎?”

“餵,前面的人,你要是不買就讓開,別讓人等急了!”

柳居奇被後頭的客人一催,頓時覺得臉上發燥,心慌間往懷裏一摸,摸到了那塊巴掌大的薄寒玉,他喜歡那玉的沁涼,所以貼身帶著,“老板,要不我先把這塊玉押你這兒,等我拿了蒸包錢再來換。”

老板眼睛都看直了,就算不識貨的人,也能看出來這是一塊兒不可多得的好玉,別說是三只便宜的蒸花包,就是買座大宅子也沒問題啊。

旁邊的人也是一片嘩然,那老板正要接過寒玉,突然被人在手裏放了一錠十兩的銀子,“取三只蒸包。”

寒洌的聲音讓柳居奇打了個冷顫,擡眼一看,果然是燕肅瀾——他遮掉了臉上的疤痕,英俊無匹的容顏讓周圍的人議論紛紛,那一襲黑衣襯得他矯健尊貴,帶著種不容置疑的魄力。

“若再將本尊賞的東西交付旁人……”燕肅瀾的後半句話聲音壓得很低,“就沒這麽簡單了。”

柳居奇腦袋裏放電影一般閃過了九九八十一種刑罰,慌忙點頭,惴惴不安地捧著那幾只蒸包跟在燕肅瀾後頭,街上摩肩接踵,但燕肅瀾經過的地方,人們都自然讓開一條通路,仿佛害怕沾上燕肅瀾的戾氣。

燕肅瀾瞥了一眼緊跟著自己的柳居奇,心裏又好氣又好笑,居然拿價值連城的寒玉換包子,真不知他是傻還是太貪吃……

柳居奇捧著熱蒸包,還惦記著等著吃的小六子,但燕肅瀾再前頭不說話,他也不敢上去搭訕,想著是不是該趁亂偷偷跑了,又猶猶豫豫地沒這個膽子。

“本尊聽說,你收養了一個孩子?”燕肅瀾皺著眉頭,他遠遠看過一眼那孩子,雖然算不上粉雕玉琢,但眉眼間透著靈氣,資質尚可。

“是……那孩子沒了親人,我看他怪可憐的,就帶在身邊了。”柳居奇說起小六子,臉上立馬帶上了笑容,儼然的慈母心腸,“小六子很乖,沒有一般孩子那麽淘氣,挺省心的。”

“叫什麽名字?”

“柳凡煙,不過不是跟我姓,他原本就姓柳,我只起了個名字。”

“姓燕吧。”

“啊?”柳居奇掏掏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燕肅瀾也太狠了吧,連這麽小的孩子都不放過,“宮主,小六子才五歲,恐怕沒法給絕殺宮效力……”

“姓燕吧,若是本尊的孩子,本尊才容得下他霸著你。”燕肅瀾轉過身,一瞬不瞬地盯著柳居奇,燈火闌珊間,那漩渦般的黑眸帶著股奇異的惑|人力量,仿佛靜默了周遭一切的喧嘩,天地間只留下他磁性悅耳的聲音,“這名字也不好,改了,叫慕柳,燕慕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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