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佺就一手拎著一條大魚踏進了廚房的門，身後還跟著徐焰，他懷裏抱著個木桶。

“真快！”秦曉曉看見趙明佺手裏那兩條大草魚喜笑顏開，“太好了，本來還說要是只有一條魚只夠一種做法的，現在好了，兩種都能做了！”

那四位廚娘的臉色在趙明佺踏進廚房的一刻變得更加陰郁。看著那兩條魚，一直很安靜的廚娘三號突然納頭便拜，那舉動嚇了屋子裏剩下的幾個人一大跳——“這龍王爺可吃不得啊！”

秦曉曉忽然有一種無力感，覺得可能的話，十打黑線也掛滿了自己的腦袋。剩下三位廚娘七手八腳地把廚娘三號攙扶起來，不想她卻嚇得站不穩，秦曉曉趕忙搬了只小凳子給她坐著。

“孫小姐，那可是龍王爺啊！龍王爺怎麽能吃呢？！”廚娘三號剛緩過來點兒勁兒，就拽著秦曉曉的衣袖使勁搖晃，“吃不得啊！”

“放心，這魚釣上來帶回家，都死了許久了，若是龍王爺要怪罪，早就怪罪下來了不是？”秦曉曉不動聲色地握住她的手，反而將自己的袖子解放出來，“你把心安回肚子裏，只有鯉魚才會躍龍門呢，相公他釣上來的是草魚，可以吃的。”

“真的？”廚娘三號似信非信，眼神滿是懷疑。

“鯉魚嘛，還得是那種紅通通金燦燦很好看的，不然都不許去躍龍門呢。”秦曉曉有些後悔為什麽自己沒有好好看過這個小傳說，不然現在就不至於講得這麽籠統而沒有說服力。

“嫂子說的，可是這種？”跟在趙明佺身後的徐焰開口，將一直抱在懷裏的木桶遞到秦曉曉眼前。

那桶裏游著幾條小魚兒，有一條紅色的，拖著一條三個叉的尾巴有的煞是歡實。秦曉曉探過頭去看個究竟，卻看見一條紅金魚在一群黑色大眼泡中間游來游去。

“你是在哪兒釣到這種魚的？！”秦曉曉很是驚奇——要知道金魚是要經過好幾代人工培養篩選基因才能得到的非自然品種，這雍唐似乎沒人養魚，那這一桶金魚兒是哪裏來的？

“就是娘子心心念念的那個池塘子裏釣上來的啊。”趙明佺那邊找了個大一點的木盆把兩條半死不活的魚丟進去替徐焰答話。

“是啊，愚弟本想著釣上來給羽娘看著玩兒的。”徐焰剛一開口就被秦曉曉瞪住，知趣地閉了嘴。

看著木桶裏面的魚，秦曉曉有了計較。招呼廚娘三號過來看過，秦曉曉指著那條紅色的三叉尾巴金魚道：“跟這種顏色一樣的才是龍王爺呢，不是這種顏色的就不是，你可放心了？”

廚娘三號依舊半信半疑，卻還是略微點了點頭。秦曉曉滿意地點點頭，見菜挑子浮頭有一簸籮綠豆芽，便自行拿過來掐頭去尾收拾幹凈。

“娘子這是要做什麽？”趙明佺負著手湊過來幫秦曉曉往上挽袖子。

“徐焰呢？”秦曉曉正要回答，一擡眼兒卻不見了一直在趙明佺身後的徐焰，心下納罕，便發問。

“他去找妒霜了。”趙明佺又幫秦曉曉重新系了系圍裙的帶子，回答道，“他要托妒霜把魚給小姨子送去。”

“這樣。”秦曉曉點點頭，“不過叫他一個非梁府親室的在這兒轉悠終究不好，你還是去跟他一起吧。我做飯的樣子，以後有的是時間看呢。”

“也是。”趙明佺系好了帶子，拍拍秦曉曉的手，出了廚房去追徐焰。秦曉曉嘆了口氣，搖著頭開始處理大草魚。

秦曉曉先將大草魚兩面的魚肉片下來，魚皮朝下切成片兒，放在一只大碗裏，加入了鹽、料酒、澱粉和蛋清抓勻腌上，放到一邊。又在鍋裏燒了熱水，加了點鹽進去，把擇好的豆芽菜放進去焯熟，撈出來瀝幹水分，找了個大大的瓷盆子，用這些豆芽菜鋪滿盆底兒。

準備工作就緒。秦曉曉換了炒鍋，鍋熱了之後倒底油進去，將八角、桂皮、香葉，幹紅辣椒段兒、花椒等一系列香料丟進去爆香，撈出來留著鍋裏的底油，又把姜和蒜片兒丟進去爆香，再把剛剛炸過的香料的一半丟進去，放入剁碎的豆瓣醬，炒出紅油來，加進去適量清水，等水沸騰後醬油、鹽、胡椒粉，以及用來提鮮的少許白糖，攪拌均勻，等繼續沸騰了幾分鐘後，將剛剛腌制好的魚片一片一片下進去，等鍋中的水再次沸騰後，連同湯汁一起倒進用焯好的豆芽菜墊底兒的大瓷盆兒裏。

秦曉曉抹抹額頭上的汗珠，擡眼看看周圍，四位廚娘都圍著自己看自己怎麽做這道水煮魚。秦曉曉知道他們沒有吃過魚，自然不知道怎麽做，手上的動作在某些關鍵的步驟便有所減速——她們是廚娘，基礎步驟應該都是看得懂的。

又取了一只幹凈的油鍋，將油燒熱後把剛剛煸炒過得另一半香料倒進去。只聽得“滋啦”一聲，辛辣的香氣四溢，秦曉曉再一次被刺激出了眼淚。等到香味被完完全全爆出來，秦曉曉便找了兩塊抹布墊著，端起熱油鍋向大瓷盆裏的魚片和湯上澆上去。熱油與汁水接觸的聲音以及在一瞬間產生的

誘人香氣刺激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味覺和嗅覺，叫人不由自主地覺得食欲大增。

“怎麽樣？”秦曉曉取了副幹凈筷子，拿了四只嘗味道的小碟子，分別給四位廚娘夾了兩片魚肉出來，叫她們先嘗嘗看。她們剛一開始還有多多少少各種各樣的顧慮，但身為廚娘對美食的探索還是叫她們做了雍唐第一批吃水煮魚的人。

“怎麽樣，好吃麽？”秦曉曉盯著四位廚娘的表情，心情忐忑——終於理解小當家看那些食客的表情為什麽那麽糾結了，秦曉曉心想。

☆、帶著接風菜去見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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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三號廚娘依舊猶猶豫豫搛了塊魚片左看看右看看不敢動口外，剩下三位已經將魚片放進嘴裏品嘗起來。

“幾位說說,這魚片做得怎麽樣？”秦曉曉小心翼翼地開口,盯著面前三個人的表情。

“魚肉爽滑，鮮嫩適口,再加上這些個花椒麻椒還有辣椒刺激著味覺,當真好吃！”廚娘一號對秦曉曉的水煮魚片讚不絕口，“只是這魚,吃了當著不會有事？”

“自然不會有事啊。”秦曉曉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麽他們都會覺得魚有毒不能吃，疑惑道,“為什麽你們都說魚有毒不能吃呢？”

“嗨,不過是有的人認為魚是龍王爺,吃不得,否則老天爺會怪罪；也有的呢,是以前一個不信邪的，在河裏撈了條魚上來，囫圇個兒地煮了吃，結果被苦得一整天都閉不上嘴。所以，我們才會覺得這魚有毒，吃不得。”

“苦得閉不上嘴？”秦曉曉忍不住，“撲哧”一下笑出聲兒來，“這魚哪能囫圇個兒地煮來吃啊？它是有苦膽的，豬呀羊呀什麽的膽不都是丟掉的麽，怎麽到了魚這裏就不會舉一反三了呢？”

秦曉曉一句話說得眼前幾位廚娘茅塞頓開。廚娘三號見那三位吃了魚什麽事兒也沒有，便也安下心來，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似乎是覺得味道不錯，才用門牙輕輕咬了一小口，仔細咂著滋味兒。

廚娘二號見狀，伸了筷子作勢去搶她碟子裏剩下的魚片，口中還有理道：“橫豎你不敢吃，還是給我吃了罷，免得丟掉暴殄天物。”

廚娘三號用手蓋了碟子口，向廚娘二號擺手：“去去去，你那裏吃了還不夠，還要來搶我這裏的，好不知羞！”

幾個人見她連個此狀，都笑得前仰後合。這時淩寒過來，焦急地向秦曉曉報告：“小姐不好了，老爺到了！”

“爹爹到了有什麽大驚小怪的？怎的就不好了？”秦曉曉心下納罕，淩寒遇事很是沈著的，怎麽今兒個這樣撐不住事兒呢？

“兩位老爺到了本是在客廳吃茶的，這時候姑爺跟徐公子似乎在對什麽事起了爭論，在花園子裏辯起來。老爺似乎聽著他們倆人的原理由頭的新鮮，叫人把他們請了來。然後問他們是什麽身份……”淩寒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幹脆不成聲，低著頭偷偷擡眼看秦曉曉。

秦曉曉手上握緊了拳頭，指甲掐在掌心的痛感叫她保持著清醒不至於暈倒。轉臉瞥了一眼不再說話的淩寒，秦曉曉張口發問：“然後呢？然後怎麽樣？”

淩寒的頭垂得越發的地，聲音也像蚊子叫似的，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楚：“小的急著來給小姐報信兒，後面根本沒聽見……”

秦曉曉認命地嘆了一口氣，向淩寒道：“你再去客廳看看，現在是個什麽情況，若是爹爹面色很是不好

，屋內氣憤很是緊張，你再速速來回我。”

淩寒領了命，提著裙子小跑著去了。秦曉曉心內忐忑，卻也無可奈何——若是在爹爹氣頭上出現，自己無論說什麽都難逃被強帶回京城與趙明佺分隔兩地的命運，不過如果趙明佺能夠靠他的才華和談吐贏得爹爹賞識，就另當別論。如果他惹毛了父親，拿自己就等到接風宴時親自為爹爹上菜，再撒撒嬌說說軟話，縱使爹爹的氣不會立刻消除，怎麽樣也該消了大半吧？若是爹爹壓根兒沒有生氣，那事情就更好辦了，到時候我們能直接回家也未可知。橫豎都快立春了，該開始耕種了，可別耽誤了春耕才好。

秦曉曉哪裏知道，自己想得太簡單了。淩寒遲遲沒有來回話，她心裏忐忑，在片另一條魚的魚片兒時好幾次險些片到手指頭。四位廚娘雖然各忙各的，但對從剛剛那個小丫頭來過之後便變得很是心不在焉秦曉曉還是很擔心。

“孫小姐可是需要我們幫忙？”廚娘一號湊到案板前，“孫小姐若是有別的事兒要忙便只管去，剩下的交給我們也就是了。您這樣老實楞神，耽誤事兒不是？”

秦曉曉點點頭，輕輕“哦”了一聲。重新打起精神開始準備飯菜。按照她的計劃，還差一個醋溜魚片一個麻辣香鍋和一個香辣炸雞翅沒有做，剩下的魚頭魚尾魚骨一會兒找個鍋煮成湯，也算是廢物利用。

收拾好心情，秦曉曉一面對自己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為自己寬心，一面切了蔥絲姜絲備用。想到一會兒還要炒的麻辣香鍋，秦曉曉有多切了些蔥姜段兒，又在菜挑子裏尋了鮮的紅辣椒出來，切成小段兒備用。

那幾位廚娘也都陸續做好了自己的拿手菜出來，滿滿當當堆了一桌子。這時候梁夫人派了李媽來傳菜，秦曉曉聽了有些著急，趕忙加快手上的動作，切出來兩大片姜和幾節蔥段，在竈眼兒上放了鍋，裏面註入幾乎滿出來的水，把姜片蔥段連同收拾好的魚頭魚尾魚骨丟進去煮著，調了調火候，又跑到一邊另起了一個竈眼兒，等鍋熱的時候腌好了魚片，倒進去適量的油，把雞翅一個個過了饅頭渣丟進去——沒有面包，就只能就地取材咯！

秦曉曉這面手忙腳亂，那面已經有丫鬟們陸續進來端了菜碟子走。廚娘畢竟是專業的，做的菜色香味俱全還比秦曉曉有效率的多。秦曉曉聳聳肩，盯著鍋裏正在往外濺油星子的雞翅，取了副老麽長的筷子給它門翻個兒。

幾位廚娘得了閑，看秦曉曉這裏忙的翻了天也過來幫忙。一個幫她發上了黑木耳，另一個則開始為炸雞翅做盤飾，其他兩個按了秦曉曉的吩咐，把菜挑子裏剩的什麽金針菇雞腿蘑之類洗凈掰好，又去為她切肉絲切臘腸，又各自忙的不亦樂

乎起來。

“這魚湯開了鍋了！”一位廚娘叫秦曉曉，“怎麽辦啊孫小姐？”

“掀著蓋子叫它繼續滾！”秦曉曉這面正在一個一個往外撈雞翅，聽見叫喊有些慌神，雞翅沒夾住，又掉回了油鍋裏，濺出來老大幾顆油星子，燙得秦曉曉直倒吸涼氣。

廚娘三號見狀，不動聲色地接了秦曉曉手裏的大長竹筷子，動作麻利地把鍋裏剩下的雞翅們撈上來，在盤子裏擺好放上盤飾，放到一邊的大桌子上。

“謝謝。”秦曉曉低聲道謝，皺著眉頭吹了吹手上被油星子濺到的地方，接了那副筷子，左手端著腌著魚片兒的盆子，一揚手把魚片滑進鍋裏，用筷子攪散了，等了一會兒又撈出來。吩咐旁邊的廚娘換了一口鍋，舀了勺底油進去，放進蔥姜絲兒爆香，加進用醋拌好、調好了味道的水澱粉，把魚片折進去，掛好了漿收好了汁兒盛出來遞給旁邊的又一個廚娘（秦曉曉忙得昏天黑地的早就分不清誰對誰了），那廚娘接走盤子，整理了樣式放了盤飾上去。

就剩麻辣香鍋了，秦曉曉長舒一口氣。這時候李嫂過來催促秦曉曉道：“孫小姐，那裏老爺夫人們都上桌了，正催您過去呢。這一上午您都藏著不露頭兒，您家老爺已經很不高興了。”

“煩李嫂回去說，曉曉失陪，是曉曉失禮；入席晚叫長輩等，自然也是不合規矩。請長輩們先開席，不過要悠著些吃留著些肚子，等曉曉的手藝上去。”秦曉曉又坐上一口鍋燒著，一邊向裏面倒油一邊向李嫂解釋。

李嫂低聲應了句“是”，不屑地瞄了一眼秦曉曉，一步三搖地走了。秦曉曉撇撇嘴，不去理會李嫂的態度，把蔥姜下去熗鍋，抓了大把的麻椒丟進去炸出香味，又把切碎了的幹辣椒以及鮮的紅辣椒都丟進去，爆出辣出人眼淚的香味。

幾位廚娘受不住這味道，紛紛晃著手出了廚房躲味道。秦曉曉把食材按照順序下進鍋裏使勁翻炒知道熟掉，才有拿了一個好看一點的小銅鍋把它們盛出來。

滅了幾個竈眼兒的火，屋裏的味道也散得差不度了。秦曉曉找了張上菜用的小桌子，把自己做的幾道菜在上面擺擺好，解了圍裙細細手，自己端著桌子就向外趕。

“小姐這樣怎麽行？”剛準備出門，秦曉曉就撞見了來迎自己的淩寒和妒霜。她兩個接了桌子在前面走著，秦曉曉在後面向幾位廚娘道了謝，又囑咐他們記得一會子向魚湯裏加些鹽和胡椒粉，再把冰糖和百合放進砂鍋裏，這才安心地到餐廳裏去。

“這位孫小姐，跟我們以前見的大戶小姐很是不同呢。”廚娘一號開口。

“誰說不是啊，我看這位小姐，只怕並非常人呢。”廚娘四號利索地接上她的話，“哪有大家大戶的小姐

親自下廚，做的飯食還都是些連我們廚娘都沒見過的新鮮樣式？”

“更何況還很是美味可口。”廚娘三號似乎對秦曉曉的水煮魚片念念不忘，“既然那不是龍王爺，又沒有毒，這麽好吃的食材怎麽可以忽略呢？”

“沒錯！”廚娘二號慢吞吞地開口，“這以後再去做菜，多了一樣兒招牌呢。”

幾位廚娘對秦曉曉的手藝和菜色是議論紛紛，可秦曉曉這面就沒有這麽輕松了。因為天兒涼，餐廳的大門是關著的，秦曉曉站在外面，看不見裏面的情況。淩寒和妒霜兩個丫頭在前面停住步子，正要開門，卻見秦曉曉在十幾步開外的地方再挪不動腳步。

“小姐，怎麽了？”妒霜放下桌子，走到秦曉曉跟前，“大家都等著呢。”

“嗯。”秦曉曉點點頭，蹭著步子向前走。無奈腳下似灌了千斤重，這步子邁得她苦不堪言。短短幾步路，竟似沒有走完的時候。

☆、該來的還是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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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今天又不舒服，字數少了，請多見諒QAQ

“淩寒，剛剛叫你來回話,怎麽沒過來？”秦曉曉向淩寒問話企圖轉移一些註意力。

“小姐,這……您進去就知道了，何苦難為小的。”淩寒的表情叫秦曉曉心內一窒,可是走到門口,聽著屋裏的聲音，卻不似淩寒說得那樣沈重。

妒霜敲了敲門,李嫂過來打開門，一眼先是看到了滿臉躊躇的秦曉曉,回首就是一句：“孫小姐來了！”才正過臉來向秦曉曉道：“都等您半天了,快請進吧,孫小姐。”

屋裏裏霎時安靜了下來。秦曉曉垂著頭,身後跟著擡著桌子的兩個丫鬟,李嫂支使一邊伺候的小廝接了小桌子放好。

秦曉曉擡頭，看見正首位子上坐著梁老太太，她的右手邊多了一個面目威嚴的中年男子。雖然面目威嚴，給人不易親近之感，可是眼神中流露出的，是無盡的慈愛。秦曉曉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就是自己這具身體的父親？

“曉曉，怎麽傻了？這許久不見，見了爹都不會喊了？”梁老太太見秦曉曉蹙著眉頭不說話，笑著開口提醒她。秦曉曉咬咬嘴唇，舌尖這一個“爹”字，卻緊緊黏在上面，死活也說不出口了。

“曉曉，怎麽，連爹都不認識了？”那男人開口，帶著笑意，又向梁老太太道，“母親別是搞錯了，這位別不是兒子的女兒？”

“哦？怎麽？”梁老太太不解其意，“這難道不是曉曉？”

秦曉曉挑著眉頭看向上首坐著的一對母子，心下納罕道：您老二位在打什麽啞謎啊？我不是你們要找的人幹嘛把我關這裏這麽長時間啊？都快春耕了好不好？我不想耽誤家裏播種好不好？唉……這都是神馬事兒啊？

那被稱為自己父親的男人聳聳肩：“兒子家的曉曉有這麽豐滿麽？”

……秦曉曉對這位長相威嚴實則風趣的大人徹底無語。什麽叫你家曉曉沒有這麽豐滿？！生完孩子一天好幾個紅雞蛋吃著，出了月子又趕上自己研發各種吃食，做出來的成品半成品都進了自己肚子，在家除了做家務帶孩子也沒有運動，怎麽能不胖？！自打自己在這個世界蘇醒過來，趙家就沒有虧待過自己和自己的胃，不長膘等什麽呢？秦曉曉忽然想起來在人人上特別流行過一陣的笑話：喜歡誰就使勁給誰吃好吃的，把她餵胖了沒有人看得上了，她就是你的了。

秦曉曉瞇著眼看向趙明佺，開始懷疑雍唐是不是也有過這種冷得凍死人的笑話流傳。無奈趙明佺坐在下首位置，背對著秦曉曉，但是，註意這個但是！他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很是可疑。

“胡說什麽！”梁老太太笑著叱到，向秦曉曉招手，拍拍身邊的椅子道，“來來來，曉曉這裏坐。”

秦曉曉擡眼一看，竟是梁老太太左手邊那個僅

次於自己父親坐的位子，而理應坐在那個座位上的自己的叔父卻不在那裏，反而坐在父親身邊。

“這怎麽敢？”秦曉曉雖然在家被寵愛放肆得慣了，經常在奶奶爺爺身邊坐著吃飯，可是這裏到底是雍唐，是這個秦曉曉的叔父家裏，縱然有著祖母的寵愛，到底造次不得，“曉曉理應，坐在自己夫君身邊。”

“嗯，幾年不見，曉曉也懂事許多，知道要坐在自己夫君身邊。好！”秦老爺先是不住的點頭，幾秒鐘之後瞪大了眼睛，不了四溢地望著秦曉曉，驚異道，“夫君？！曉曉你什麽時候有的夫君？！”

這下輪到秦曉曉目瞪口呆：“剛剛，父親不是……”說著，看向趙明佺。趙明佺不便回頭，倒急得他滿頭大汗。

“有什麽事情，也吃過了飯再說。”梁老太太開口替秦曉曉打圓場，“孩子為了你都忙活一上午了，你還不賞臉先嘗嘗她手藝？曉曉的手藝，可比府上的廚子好很多呢！”

二位老爺都點點頭。秦曉曉上前一一介紹了菜色，又招呼侍立一旁的小廝另搬了把椅子過來，在下首趙明佺的座位旁邊放了，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嗯，當真不錯！”秦老爺對秦曉曉的手藝讚不絕口，向梁老太太玩笑道，“母親，怕真是弄錯了，這哪裏是兒子以前那個只知道唱曲兒讀書、吟詩作畫的女兒？現在可不愁嫁不出去了！”

秦曉曉在下面聽得直咬牙——在京中做官，嘴上還這樣沒遮沒攔說話沒輕沒重的，活到現在真是不易啊爹爹，您老就不能正經外加威嚴一點兒麽？環顧四周，不見了趙明佺的母親，秦曉曉便不再主意上首幾位的動作，在桌子底下扯扯趙明佺的袍腳，問道：“怎麽不見婆婆上桌？”

趙明佺先是偷眼看看周圍沒有註意他們倆的，才偏過頭低聲道：“老太太的意思是，在岳父大人不知道你我二人的關系之前，不叫母親出面。”

秦曉曉心內更加疑惑，想到剛剛他和徐焰還大模大樣出現在自己父親眼前便心有餘悸，道：“那剛剛，你跟徐公子……是怎麽一回事？淩寒來回的時候，可把我嚇死了！”

趙明佺露出一個叫秦曉曉安心的笑，壓低聲音解釋道：“娘子安心，叔父說為夫與徐公子是他的學生。”

秦曉曉恍然大悟，同時安下心來繼續關註上首三個人的動態。

一頓飯，吃得倒也平靜。秦曉曉幾次按捺不住想要道出實情，都被趙明佺按住或者被梁老太太的眼神遏制住，所以只有她自己很是憋屈。囑咐侍女上了燉的銀耳羹，酒足飯飽之後，梁老太太招呼了秦曉曉跟趙明佺過去，向秦老爺道：“來，好好看看你閨女跟你女婿！”

秦老爺正坐在椅子上，悠然地用牙簽子剔牙。聽了這話，差點把那

象牙的牙簽兒咬折了吞進肚裏：“母親，您可不要開兒子玩笑！”

“爹爹。”秦曉曉斂了神色，低著頭上前，“女兒不孝。此事，還請爹爹移步書房，聽女兒細細道來。”

“好！”梁老爺站起身，走過趙明佺身邊時狠狠剜了他一眼。趙明佺同樣低眉順眼地不說話，默默跟在秦老爺身後。秦曉曉用手勢招呼了妒霜過來，在她耳邊輕輕說了幾句，妒霜點點頭，抄著手快步向奶娘的屋子去了。

☆、關於私奔一事的處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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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後二更奉上！~

“曉曉，給爹說說,這是怎麽一回事！”到了秦曉曉的自用書房,秦老爺一屁股坐在椅子裏，氣哼哼道,“我還只道你懂事了,原來做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來等著我！虧我在牢裏受苦，你卻在這裏一點兒不叫爹爹省心！”

“爹爹息怒。”秦曉曉從淩寒手裏接了茶奉上去,屈身請罪道，“女兒與夫君,實在是兩情相悅,才會不顧父親身陷囹圄,做出如此不孝之事。”

“為父知道,你再這梁府定是沒有好日子過。雖然老太太寵你,但是叔父畢竟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何況他又是個妻管嚴，娶了只母老虎？”秦曉曉的爹爹嘆了口氣，語氣似乎軟了下來，但話鋒一轉，還是逼回秦曉曉私奔這件事，“可是，身為一個大家閨秀，竟然跟一個無名小卒私奔，是可忍孰不可忍！”

“爹爹！”秦曉曉蹙著眉嘟著嘴擡頭，撒嬌道，“女兒是不想嫁給一個毫無肚量修養的暴發戶嘛！夫君才華橫溢，雖然現在是名不見經傳的無名小卒，可是女兒相信，他能夠考取功名的！更何況，門第如何比得上兩情相悅？說得難聽些，若父親未得大赦，女兒便是罪臣之女，夫君肯娶了女兒，還是女兒的福氣呢！更何況，婆婆跟夫君都待女兒極好……”

“豈有此理！”秦老爺一拍桌子，吼道，“果真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現在就想著幫別人家說話！爹爹待你不好麽？你娘親去得早，爹爹將你帶大容易麽？！”

“爹爹，您老人家消消氣~”秦曉曉趕忙上前撫著他的胸口，“您換個角度想想，現在您就不用操心女兒的婚事了不是？若是女兒沒有與夫君私定終身，嫁得不好，爹爹也會自責不是？現在女兒過得好，您理應放心才是。”

“放心？！一向聽話的女兒竟然能做出與人私奔之事，我這個當爹的如何放心？！”秦父似乎一時半會兒還不能從女兒私奔這件事情的刺激中緩過神兒來，還緊緊揪著“私奔”二字不放，“爹爹的臉都叫你丟盡了！”

“爹爹，剛剛飯前您不還跟夫君切磋學問？夫君都是真才實學，怎的不會出人頭地？”秦曉曉的嘴嘟得更高了，撒嬌的意味也更濃，“橫豎都會出人頭地，不過是早嫁過去與晚嫁過去的區別嘛！”

“你還強詞奪理了是麽？私奔怎麽說都是不對的！”秦父又重重一拍桌子，嚇得秦曉曉一聳肩。

“岳父大人教訓的是，不過，小婿與娘子兩情相悅，還請岳父成全。”趙明佺見自己娘子實在駕馭不了這個場面了，自己也實在是不忍再跟根兒木頭似的杵著，便納頭拜倒，道，“娘子與小婿私奔固然不對，但是，娘子嫁進小婿家後持家有方，更何況……”

趙明佺頓住話頭，擡眼看向自己岳父，又看了

看侍立他跟前的秦曉曉。之間秦曉曉幾不可見地點點頭，趙明佺又回了她個叫她安心的顏色，張口正準備將話說完，就聽見外面回報：“小姐，妒霜把小少爺抱來了。”

“小少爺？！”秦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趙明佺，“剛剛那丫頭說得什麽？！”

“岳父稍安勿躁，還是先叫妒霜進來。”說著，一聲“進來！”將妒霜喚了進屋。狗不理顯然剛剛飽餐一頓，正在妒霜懷裏打瞌睡，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很是有趣。

“參見老爺。”妒霜屈膝行禮，“狗不理見過外公。”

秦老爺臉上的表情很是精彩——尤其是聽見了“外公”二字之後。

“他是？！……”秦老爺顯然無法接受自己已經抱孫子了的現實，“這孩子多大了？！”

“五個月了。”秦曉曉將孩子接過來抱在懷裏，輕聲回話，“正在學翻身呢。”

“你生的？！”秦老爺的嘴長得更大，眼睛也瞪得滾圓。

“這是自然啊，不然爹爹以為呢？”秦曉曉眨巴眨巴眼睛，“爹爹做了外公，難道不開心麽？”

秦老爺不回話，只是“蹭”地站起來，在屋子裏來回來去地踱步。秦曉曉的目光就跟著他的腳步向左向右，不一會兒就覺得自己是在鍛煉頸椎。

“爹爹？”秦曉曉試著開口叫住他，知道自己說得太直接叫他有些接受不了。

“你們兩個！唉！”秦老爺指著秦曉曉，半晌說不出話。最後一甩手，向趙明佺道：“我知道你能待曉曉好，不過，你空有才華沒有財富，到底不能給我的女兒一個好的生活。她再怎麽說從小也是嬌生慣養慣了的，叫她去你家裏吃苦，我這個做爹爹的舍不得，你懂麽？”

“懂。”趙明佺點點頭，心裏不知道自己岳父大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那就這樣，給你兩個選擇：一，女兒跟外孫子我帶回京中，等你功成名就再叫你把她們接回去；二，你們全都跟我回京中，你做了我的倒插門女婿，這孩子隨了我們秦家的姓氏，如何？”秦曉曉的爹說出了這道雙向選擇題，丟給了左右為難的趙明佺。

秦曉曉有些擔憂地望向趙明佺。自己的爹爹這是故意在難為人，她完完全全聽得出來——若是趙明佺選擇了第一條，他若是今年秋圍一舉得中還好，若是不然，則又要等上三年。這三年裏，會有什麽事情發生誰都不知道，不過自己被自己爹爹逼去改嫁的面兒比較大。若是相公選擇了第二條路，那麽爹爹就會認定他是個沒有氣數跟傲骨的男人，斷然不會叫自己再跟他，再說，以自己相公的性格，根本不會考慮第二條路……你會怎麽選呢，趙明佺——我的相公？

“請問岳丈大人，可有第三條路給小婿走？”趙明佺甚至沒有沈吟，

張口便問，“前面兩條路，對娘子對孩子，都不好。”

“哦？這裏什麽時候由得你討價還價了？”秦曉曉的爹爹玩味地挑起了眉毛，嘴上雖然這麽說，但是心裏對這個女婿多了一些肯定。

“雖然小婿現在不能給娘子一個富裕的生活，但以後一定會。”趙明佺信誓旦旦道，“小婿定會衣錦還鄉、榮歸故裏，不過每夜溫書之時少了娘子的珠璣妙語與添香紅袖，只怕溫書與酷刑無異。再者說，孩子就算有奶娘跟他親娘帶著，終究不能少了爹爹。岳丈大人也是做爹爹的人，將心比心，您就忍心叫自己尚未滿歲的孩子與自己分離麽？”

“你就忍心叫老身與女兒分離？！”秦父反問。

“您剛剛自己說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既然曉曉已經是潑到我趙家來的水，小婿定會好好接住保養著。”趙明佺用剛剛秦老爺說過的話來反駁他，典型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秦曉曉在一邊聽了，不住地點頭微笑。

“那你說說，你準備走的第三條路，是怎麽樣一條路？”秦老爺繃著臉發問。

“小婿帶著娘子兒子回家，您給小婿三年時間。若是三年不能錦衣玉食地給娘子，便聽憑岳丈大人處置！”趙明佺言語鑿鑿，頗有立下軍令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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