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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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師娘。”

蕭遙把黑發擱置肩前,彎身時青絲飄動,輕輕拂過東方謹的衣袖。二人渾然不覺,旁人卻看得清清楚楚,這真真一對璧人。

小婢急忙端上茶,手指還略微顫抖,眼神也不敢瞧兩位來客,只得忙忙退下。

“你們兩個人頗有些相像的,都酷愛喝茶,這不,備了上好的茶來候著你們呢。”

師傅笑得甚是開心,生平最優秀的兩個門生一同拜訪,實乃樂事,此中滋味,亦只有為人師表,方可領會。

蕭遙眨眨眼望向東方謹,他身後尾隨的小廝不知哪裏來獻上一個沈香木盒,也不知裏面放了些什麽。

她右眼微瞇了兩下,千年沈香木實屬難得,只是那盒子恐也是個裝飾,盒裏面的東西,怕也真真是價值連城了。

送禮向來是要送到人心坎裏的,見那小廝在師傅耳旁說了些什麽,她細微地觀察到,師傅微微沈了下眉,卻又豁然開朗,連連點頭,眼底是止不住的笑。

她腦中忽然想到,前幾日聽人說師傅的親戚生了重病,心下也知曉了半分,想必那裏頭必然是什麽好藥材了。

她端起茶,合上眼輕輕地嗅,嘴角浮出淺笑,老習慣的先潤濕唇,後又喝進小口清茶,那細細地苦味環繞唇齒,令她只覺清涼透底,之後香味慢慢散開,滲入喉嚨,冬日中也覺溫日和煦,暢懷無比,再來,便是如山泉一般,口中只有澀澀苦香,雖苦卻甜,非嗜茶之人不可體會。

輕啟唇角,她與東方謹同時道“果是好茶。”

師傅愈發高興“我一故人,性格怪癖,卻也是個茶迷,前些日子去拜訪,恰好得了這麽個好茶,若有機會,便也帶你們去瞧瞧他,他可是有不少好茶呢。”

蕭遙聽道,只是兩眼發光“果真?師傅可不準食言,我定要好好認識認識的。”

“是了,想是你們兩人的性子也能合他眼的。”

蕭遙正不知這話是何意,瞥見對面那個人優雅大方,額前的黑發微亂松散,也隱隱露出不羈的神采。

“你們二人也有些相像的。”師傅大笑,陳夫人一旁守禮的不言不語。

“砰!”

那高大的玉屏轟然倒下,後頭立著一位不知所措地女孩兒,她也被唬了一跳,站在那裏眼淚汪汪,也只怕碰一下便淚如雨下了。

這兩人一進廳堂便看到身後遮遮掩掩的女孩子,如今這般,怕也只是兩人早與預料一樣,面對面坐著品茗,頗有些知音的意味。

倒是師傅大怒“不是不準你出來的嗎?怎的如此不聽話。”

這麽一說,女孩兒還真當是哭了出來,眼淚同珍珠一般,直勾勾落下,真是不可謂不惹人心憐,不可謂不落花易碎。

東方謹不是酸文人假雅士,本就無甚在意的,倒是面前這個女子一臉幸災樂禍比較惹他好奇,心下倒也覺著,本今日來深覺無意,誰不想和她一同來了,倒真真是有趣!

“爹——”原來那女孩兒便是陳大小姐陳婉憶了,她也不知道怎麽因著天寒腿麻了便不小心往前靠了一下,只是這麽一靠便出了事。

蕭遙呵呵笑著站了起來,繞著那陳婉憶轉了一圈,嘖嘖讚道:“真真是‘芙蓉雙帶,垂楊嬌髻,弦索初調處’,好一個帶水梨花俏佳人啊。”

任哪一個女子聽了這麽好的稱讚不歡喜的,她只止了哭泣,楞楞地看著笑容若燦日的美人,若要說美,誰也不及她面前這個人的,只因她有一種尋常女子不同的氣質。

“四皇子,你說是不是。”

無故被牽扯,他也不能好好品茗了:“自然是的。”

那陳婉憶生生紅了臉,眼神也只敢輕輕瞧這個清俊優雅的男子,蕭遙暗笑在心,真是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只是,她怎麽瞧著,有點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感覺?

“小女不懂事,你們兩個還如此說她。”師傅只道是怪罪陳婉憶。

“早聞師傅生了個美人兒,卻不想是如此的漂亮,前幾日我見了王姑娘,怕也只是不相上下的。”

陳夫人也笑道:“王家姑娘生得花容月貌,這小姑娘哪能比得?”更何況,王姑娘也是比不了眼前這個女子的。

蕭遙也只笑,便問:“姑娘可是幾歲了?芳名是什麽?”

“婉憶,十年有五了。”陳婉憶道。

“原來是妹妹啊,我正想著,若是比我大,喚姐姐就不合算了。”

蕭遙這一句話,把所有人都逗笑了,連候著的丫環下人也止不住地用手捂著嘴笑。

“你是說陳姑娘當你‘姐姐’也是不配的?”東方謹偏這麽“掃興”。



哪能啊,蕭遙窮得很,怎麽能嫌棄有這麽個榮華富貴的‘姐姐’啊,叫聲‘姑奶奶’都成的,我可不像四皇子,拜訪還帶上禮,偏我這麽個不知禮數的,空蕩蕩來空蕩蕩去,惹得恩師怕是心中不高興了。”

習慣了蕭遙這麽說話,師傅是又疼又氣,也舍不得說什麽重話的。如今朝政中暗流湧動,他早已看不慣許久了。

蕭遙這句話說得頗有些含意的“方才看得四皇子故意在我面前送那麽大個禮,也不知要做些什麽,應許是需得‘禮尚往來’的。”

妙就妙在“禮尚往來”這四個字。

東方謹眼睛一亮,只看著蕭遙笑。

這話,若平常人聽了沒什麽,可是其中人才知曉這些個道理,這麽個女子,竟如此透徹,完完全全就像是個看戲的局外人一般,這份處世之中,卻又在世事之外的性子,確是奇才。

他忽然……

陳婉憶只是個不知世事的小姐,也單純的緊,也不知是如何看著幾人極其高深地談話,眼神卻也都只是看著了東方謹。

蕭遙一旁看得最清楚,也只是暗笑在心,世間女子,凡見到東方謹而不動心的,除非已有所愛之人,否則少不了陷入他墨亮的眸子裏的。

蕭遙就覺得,他們兩人吧,是互相誰都不待見誰的,也就是老話——

命裏相克,八字不合。

“你們在說什麽?”陳婉憶喏喏開了口,卻是對著蕭遙問的。

蕭遙玩著發,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麽的。”

“你……”

陳婉憶剛想再問,蕭遙卻是打斷了她:“陳婉憶?什麽年歲了?”

陳婉憶聽得蕭遙這麽直接叫她的名,一時間倒是楞了,她同那王舞笙一樣,都未曾有人這麽連名帶姓叫的。

“還有半月便十六了。”

師傅方知曉如何言語了,心下也明白這是蕭遙在岔開話題,也說:“呵呵,還有半月便過誕辰了。”

“那真真是恭喜了。”

蕭遙道,眼神瞥了瞥身旁的人,他卻正好看著蕭遙,一瞬兩眼對視,東方謹便笑了,笑得如同冰雪初融一般。

她楞了半刻,略不自在地移開眼神,又問:“可是打算下年辦笄禮?”

“是的。”

> “可好了,昭華也是要下年辦的。”東方謹說道。他的一舉一動,和緩而優雅,連喝茶都能喝出不一樣的好看來。

蕭遙一怔,轉而心底慢慢湧起憤怒,是誰這麽無聊,搶在她前頭整昭華。

“哦?可是何時定下來的。”昭華公主也是他的學生,這些個大事他自然也是關心的。

“昨日。”

白皙修長的食指輕輕敲擊桌面,蕭遙想,這好像是他的習慣性動作。

昨日?這麽草率,更可能是尋常談天中提起定下的。

冬日裏天黑得早,留了一頓飯,蕭遙便起身告辭了。

往來寒暄告別幾番,趁著天還沒完全黑,蕭遙便先走了,剛踏出門,便見東方謹的那廂小廝早早地趕了馬車在門口候著,再一會兒,東方謹便也出來了。

他總著玄黑色長衫,天微暗淡,只他的臉分外好看,即使黑夜裏也像是籠著一層淺淺光暈,玄黑色長袍也顯得與這周身環境極不相符。

自然,蕭遙又搭了一次便車。

她在車裏閉目休息,開口道“想來那晚見到的人四皇子也認識,也不同我說起。”其實她也不說,也不急,只是怪道為何東方謹的耐心這麽好。

半餉,東方謹都不言語,蕭遙緩緩睜眼,又是那一雙漆黑的眸子盯著她,她都覺得汗毛都立起來了。正當蕭遙以為他不打算說話的時候,他便開口了。

“你是極聰明的,我以為你猜得到。”

這一句話憋得蕭遙那個難受啊,偏偏她接不下這個話茬兒,她猜想了,東方謹是故意說這句話為難她的。

“不……不敢當不敢當。”

這時候說這句話,委實窩囊了些。

“那日宴會他沒去。”東方謹又說。

這一驚一乍的,蕭遙也不敢說話了,只得聽他說。

“你怕是也猜到了,他唯恐出什麽岔子,那宴會便推脫了。”

蕭遙細想了想,再想不出有什麽人在那日沒去的,她實在沒有閑心去註意那個事。

“那聲音也是甚熟悉的,只是我記性不大好……”蕭遙不想趟這渾水,她無意於這些煩事,只早早撇清關系了。

“想是你終是會知道的。”他眼神異常明亮,卻深邃得很,蕭遙唯唯看不清他心中

所想。

“與……私通可是大罪,我還以為四皇子會向聖上稟明的。”

“你不是這樣膽小怕事的人。”東方謹閉目身半躺,嘴角噙著笑意,清晰的輪廓讓他顯得出塵的英俊。

“這……”蕭遙知道的,只是這一莊事牽出來,後天的連鎖事件多到數不清,她極不願摻和進去的。“四皇子,這其中厲害你我都清楚,說到底,蕭遙不過是個女子,再如何也不能多事的,免得到時落得個‘牝雞司晨’的名號。”

“你......”

他話未說完,外頭小廝高呼一聲“籲——”又聽,“蕭姑娘,到了您府上了。”

蕭遙趕忙掀簾起身,側著臉道:“多謝四皇子了。”

裏頭,東方謹忽的睜開眼,一雙桃花眸子如同被洗過一般望著漆黑的天空,深邃地眼底下隱含著笑意,唇角輕輕翕張,似是念了幾句話,也聽不清在說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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