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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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宸回府後眼見時辰已過也顧不得換衣整理,徑直跑去書房,卻未見先生。胡子宸暗想不妙,這周先生是出了名的守時,自己今日晚歸怕是惹惱先生了,

胡子宸喚來小廝問先生去處,小廝支吾半天不願細說,只道先生見時辰到而少爺未歸便離去。胡子宸著急問道先生可有說什麽別的,但這小廝說話含糊半天得不到一句要緊話,胡子宸便想著去找王氏詢問此事。

想到這位教書先生,王氏就氣不打一出來。這周先生可真是一位不好相處的主。都說讀書人是文人雅士,想到這位周先生說出的那些話字字戳心,王氏就恨得牙根緊。

今日胡尚書上朝前,讓王氏好生招待周先生。王氏也私下打聽過這位周先生。

這位周先生,是現今太子太師的同窗,因不滿官場的三分五氣,早年棄官做起了教書先生。先生行事獨到,門下學子不多,但先生教導有方,學子們多前程錦繡。王氏自然知道讓他來指導宸兒,宸兒日後定能有一個好前途;之前也沒少拜帖王先生成全,但都被拒,來往幾回也便斷了這份念想。

今日得知,周先生會來府,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快及申時,便有下人來稟明周先生拜府,而胡子宸這時還未歸,王氏先讓小廝將先生請至堂廳稍坐,之後派自己的心腹出府去尋胡子宸。

王氏知曉這位先生十分註重禮教,便理好儀容在堂廳等候。

周先生隨小廝進了屋,見王氏坐在主位,神色一暗頷首示禮便不多言語。王氏雖有耳聞周先生的脾性,但今日先生對自己無半分敬意都無,心裏不免有些芥蒂。王氏思及胡子宸的學業便壓下情緒,熱情道:“先生今日來府,於情理不該是我這麽一個婦道人家來見。但老爺今日公事在身,臨前刻意命我要關照好先生。宸兒怕是路上耽擱了些時辰,還請先生不要當自己是外人隨意些,先用些茶稍等片刻”,說罷王氏示意小廝上茶。

周先生面色緩和一些,道了聲謝便顧自坐在側座低頭飲茶,王氏見自己話都說到這份上這人也沒多說些什麽,愈發覺得周先生禮數不周,但又不願駁了自己淑德的名聲,便假意客套幾句不再搭理。

申時已到,周先生見未等到胡子宸便放下茶盞,起身向王氏辭別:“周某素來守時,令公子時至未歸。怕是在學業上也不會多費些心神,周某與令公子怕無師生緣,周某告退,還請府上另謀高師。

王氏見周先生要走,今日胡子宸拜師也不了了之,神色慌張了幾分:“先生這是說笑了,誰人不知這京城裏先生教書是數一數二的。都說名師出高徒,像先生這樣的大才若是能指點宸兒一二,宸兒日後定能有一番作為來回報先生的。還望先生不要輕易聽信坊間的蜚語,宸兒是個好孩子,今早得知是先生來教導,十分重視。宸兒早些時還擔心自己資質欠佳怕惹先生不悅,如若不是路上遇了事,宸兒斷不會讓先生失望的。”

周先生聽到此,嗤笑道:“夫人這是說周某是俗人,偏信坊間流言誤會了公子?胡公子的事跡,怕是京城內隨便找一三歲小兒也能說些個出來吧。周某今日來也是尚書大人再三說及公子近日已改前非不似從前那般渾樣便想來瞧個明白,今日看來......怕是周某多慮了。令公子路上遇事,怕也是為和他人鬥蛐蛐推脫找的借口吧,如此天性頑劣不是成材的料,周某無心也無力教導。”

好一個囂張的讀書人,王氏聽著書生說的話,越聽越刺耳,尤其是那坊間三歲小兒一句,更是漲紅了面頰,這分明是□□裸的挖苦!王氏氣得將手中的茶盞擲在案桌上,也顧不得自己是否得體:“先生張狂了!這是尚書府,本夫人是尚書府的女主人,老爺看重你,先生名譽滿京城,本夫人也敬先生幾分薄面。先生重禮,但本夫人打自先生進來,也未見先生禮數周全。“,王氏向後仰靠,神色冰冷一字一句道:“先生對本夫人無理,本夫人可以不細究,可先生竟如此說白尚書府的少公子,讀書人應有的風度禮節怕是都被先生拋諸腦後了吧。”

王氏捋了捋耳邊的碎發,“既然先生無力在先,本夫人也不必再顧著先生的顏面。先生就老實地坐在這裏等我兒回來,全了這師生的緣分,今日之事本夫人就不再追究。否則本夫人定將今日之事一字不落的說與老爺。”堂內的下人聽了王氏的言語便上前攔住先生的去路。

周先生眼見去路被阻,而那王氏又擺出一副女主人的架勢篤信自己必會屈服於她的模樣,神色更加鄙夷:“尚書府的女主人?我今日倒是見了奇事。尚書府是沒落了,竟由著一個妾室來主事。”

周先生十分不滿。

周先生入府後見一個妾室坐在象征主人身份的位置來招呼自己就已覺得有失身份,而王氏又偽善的客套更讓自己對這個女人沒什麽好感。現在這女人又做作地擺出一副女主人的態度來脅迫自己,周先生也半分情面不道:“你不過是個妾室,何須在這裏自擡身價?說句唐突的話,即便貴府先夫人早逝,府裏由不得一個妾室胡鬧裝作正室在外人面前如此沒分寸。周某先前是錯看了尚書大人……恩師家風嚴謹,卻未料到其婿竟如此荒唐。哼,也未曾料到天下會有這般不知廉恥為何物之人。”

周先生見王氏無法還口,理了理袖口也不管王氏是否要被氣暈過去,氣定神閑的繼續說道:“若是先夫人在,相信令公子在先夫人的教導下絕不會成為膏粱子弟,禍害百姓。今日倘若周某留下,明日他人知曉原由是被尚書府的妾室威脅才收了貴公子為學生,那周某後半生也沒臉再教書育人了。”

王氏聽著那周姓之人左一個妾侍,右一個先夫人;被那牙尖嘴利的模樣氣得不知如何爭辯,只得脫出幾個你字,責令小廝立即將這人趕出胡府,圖個眼耳清凈。

等王氏氣消之後,想起自己蠻橫地將周先生趕出府,等胡尚書回府後知曉事件始末定會勃然大怒。

若是因此自己失信於老爺,那豈不是平妻之事就無望了嗎?那尖酸刻薄的先生若在外大肆宣揚今日之事,自己多年苦心經營一朝被毀,而宸兒......王氏恨不得撕了周先生的那張嘴,如若不是那些誑語,怎會生出這些事端。

王氏兀自苦惱,一丫鬟得了趙姨娘的話來送甜湯。丫鬟將甜湯端給王氏,王氏本就心不在焉未拿穩碗,還帶著熱氣的糖水撒了一身,合該著丫鬟倒黴,王氏今日諸事不順,又剛受了氣回來便將所有的怒氣全出在丫鬟身上,狠命地將空碗擲向丫鬟:“下作東西,是想燙死本夫人麽?燙死本夫人,好讓你家趙姨娘爬上本夫人的位置嗎?”

王氏本就對趙姨娘不滿,打趙姨娘入府,胡尚書的魂就像是被勾了似的,夜夜宿在她那兒。今日定是趙姨娘聽了哪個丫頭婆子嚼舌根,派了個小丫鬟來羞辱自己。王氏越看越不順眼,將桌上擺置的茶盞器具一應砸向那丫鬟的臉,而那丫鬟不敢躲閃,只能一面受著,一面哭著求饒。

胡子宸走至王氏門前就聽到屋內隱約的罵聲夾雜著嗚咽聲,推開門就見一丫寰跪在地上滿臉的血汙混著淚漬,身旁都是碎裂的瓷片,而王氏還未停手將茶壺扔向丫鬟,那丫鬟受了茶壺終是撐不住暈了過去。

“娘親這是在做什麽!”胡子宸看著地上暈倒的丫鬟,雖然自己也沒少拿丫鬟出氣,但今日見王氏下手如此恨不免有些心驚。

王氏看清來人神色無措開口道:“這丫頭是那趙姨娘差來送碗糖水給娘的,誰知這賤丫頭是不是收了好處,竟將那滾燙的糖水潑在了我身上...”,王氏說到此處,將稍有些紅腫的手拿給胡子宸看,眼裏噙著淚:“還好只是燙傷了手,若再偏一些......”

王氏的手有些紅腫,但無傷痕。胡子宸細瞧一番確認沒多大問題,想起自己剛才的語氣有些重,愧疚道:“是宸兒過激了,娘親沒事便好。但這丫頭......委實有些過分。”王氏見胡子宸沒再細問,就讓屋外候著的丫鬟們將人扶下去。

王氏現下心緒平定。胡子宸一刻不願耽擱,忙問王氏今日周先生有無答應拜師。

王氏面色為難,思來想去也不知如何開口,長嘆一口氣道:“宸兒,周先生他......娘親沒能留住,咱們還是換一位先生吧。”

胡子宸原本還留有一絲希望,但知道自己已然被拒,心裏五味雜染十分失落。

王氏見胡子宸垂頭喪氣也不知如何開口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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