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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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宸神情沮喪地離開了王氏的別院,內心十足氣悶。

一方面胡子宸是埋怨周先生的。胡子宸從未像今日這般渴望能成為周先生的學生,就好像周先生是他現在能改變前路唯一的一劑良方,而今這劑良方還未見著卻也得不到了。而更多的,胡子宸是氣自己的。如若不是自己以前胡作非為留下了那些個不光彩的事跡,興許先生也不會那樣不待見自己了。

胡子宸經過胡子萱的別院,想進去跟她訴訴苦,卻見胡子萱正忙著挑選服飾讓丫鬟梳妝,準備出府同幾位結交的小姐泛舟游湖。胡子萱顧著眼前的要緊事便草草打發了胡子宸。

胡子宸沿著石子路漫無目的地走著,忽而聞到一陣香甜,晃過神才發現自己竟走到了胡玹璣的小院。胡子宸在院門口來回踱步,也不知自己該不該進去。

胡子宸是討厭胡玹璣的。如若不是她的娘親是徐家的大小姐;娘親怎會早年明明和父親相愛卻只能做個妾侍?如若不是因為娘親後來有了自己,萱姐姐和娘親可能此生也進不了胡府的大門吧。胡子宸每次看到胡玹璣被自己欺負卻無力還手,只能恐慌的躲在角落,內心就平衡了些許。但胡子宸卻出了神,那雙在自己記憶裏留存許久的慌張畏縮眼神卻被一雙溫暖的手取代了。

胡子宸破天荒的想讓那雙手能像王氏或是胡子萱那樣也摸摸自己的頭,牽著自己。當這一想法從腦海中閃現,胡子宸恐慌了,他應該是繼續憎恨這個人的。

胡子宸在院門口來回踱步,也不知自己該不該進去。他想拋去之前那個荒唐的想法轉身離去,但想到那個少女上次坐在桌邊一臉愜意的吃著小籠包的模樣就又停下了腳步。那股香甜的味道愈來愈濃,不似上次小籠包的麥香混著肉香的鮮味。胡子宸回想起上次的小籠包,嘴裏像是又感受到了面皮沁滿肉汁在唇齒間逐漸變得軟糯黏糊,胡子宸不自覺的吞了吞口水打定主意進去瞧個究竟。

胡子宸循著香味走進小廚房旁的空地,翠兒蹲在一個形狀奇怪的竈頭前燒火,用扇子撲扇竈口,時不時添些柴火;而胡玹璣紮緊衣袖站在一旁的案桌前忙活。兩人專註於自己手上的活都沒註意多了一個人,胡子宸好奇胡玹璣在做些什麽便從其身後走近瞧。

胡玹璣將鹹蛋黃裹了豆沙搓圓放置一旁,再將案桌上的紗布揭開拿了一個面卷,拇指按壓正中將其對折後用搟棍搟成圓形,包入先前團好的豆沙圓,捏緊收口放入鐵盤。等一盤裝滿了,胡玹璣取了一碗蛋黃液,挨個在每個圓滾滾的面團球頂刷一層金黃,再撒上幾粒芝麻。

胡子宸站在胡玹璣身後不遠處盯著少女手裏的東西不禁看呆,他從未見過這個形狀的食物;心裏像是被貓撓了一樣忍不住開口:“這是什麽?”

胡玹璣被這突兀的男聲驚到了,轉身就看到胡子宸雙眼亮晶晶地盯著自己,更確切地說是案桌上那一盤面粉團子。

胡子宸忍不住,又出聲問了一次:“那……那個是什麽?”胡玹璣回過神,淡然答道:“是蛋黃酥”,看著胡子宸那一臉疑惑的樣子補充道:“等一會兒烤熟了就能吃了。”

胡玹璣說罷也不再繼續解釋,等火爐裏的碳燒的差不多,撥出一些灰燼將鐵盤推進去,用石板擋住洞口;剩下的事便是三人大眼瞪小眼坐在一旁守著火爐。不過片刻,火爐裏溢出一陣油脂夾雜著豆子的香味,玹璣見時間差不多,小心地端出那盤食物,放置石桌晾涼。

先前送進爐中的面粉團如今伴著滋滋油聲冒著熱氣出爐,蛋黃液經烘烤後染上了一層焦糖色,顯得更加誘人。

胡子宸受不住這香氣還未等玹璣開口就拿起了一枚,放在嘴邊呼走熱氣輕咬一口,外皮酥軟,紅豆沙受熱後變得更加綿軟細膩,再往裏去鹹蛋黃被咬開一角流出紅油包裹著蛋黃沙沙的口感,鹹香和甜味交織在一起,一氣呵成。

胡子宸三兩口吃完手裏的蛋黃酥手不停地拿起了第二個,不消一會兒只剩了半盤。胡子宸饜足地擦了擦嘴角,正伸手想再拿一個,胡玹璣忍不住出了聲:“宸弟今日來可是有事”?不動聲色地將那半盤蛋黃酥拉向自己,使眼色給翠兒趕緊吃。

胡子宸呷了呷嘴,戀戀不舍的將目光從蛋黃酥上挪開,支吾道:“……沒事。”

胡玹璣聽了這兩字差點氣結,難道這胡子宸沒什麽事做,偷溜進自己的院子裏,又恰好遇到自己做蛋黃酥就順勢吃了半盤?

胡玹璣狐疑的盯了一會兒,胡子宸被盯得無措眼神躲閃;臉上泛起不自然的紅暈。

胡玹璣嘆了口氣,心裏憋屈極了;今天可是憑白失了半盤的蛋黃酥呀。

胡子宸看面前少女面色犯難,露出幾分苦意,見那剩下的半盤也剩的不多,只夠賞味卻也不能果腹。但自己又不是故意吃成這樣,如果不是因為蛋黃酥太過好吃…不過,胡玹璣也太小氣了,不就是多吃了幾顆嘛面色就如此不善,胡子宸氣哼道:“大不了……我賠你些損失是了。”

胡玹璣未料到胡子宸會有幾分補償的意思,蛋黃酥自己以後想吃可以再做也不是什麽要緊事便推辭說不必;兩人又陷入無話可說的氛圍。

胡子宸想到今日拜師被拒,不知為何想說與胡玹璣,卻不知從何開口。

胡玹璣見那人在一旁心事重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今日的事情多少也從小翠那裏了解了一些,想必胡子宸今日受了不小的打擊。

雖然“食心革面”的技能會讓他產生想要改變的意識,但胡玹璣也拿不準這股意識中途會不會被磨滅掉,斟酌了一會兒,玹璣拿定主意問道:“宸弟可是有什麽煩心事?若是願意,可以說與我聽。”

胡子宸見對面的女子眉眼間雖瞧不出關心自己的神色,但卻實實在在的讓胡子宸放下心來,想毫無顧忌的傾訴。胡子宸從孫武挖苦到與他決裂起一直說到最後,說出這些積壓在自己心裏的話之後胡子宸暢快了些許,不似先前那般壓抑。

胡子宸停了良久,問出了那句自己一直不確定的:“胡玹璣……人真的不會改變嗎?”,胡子宸見少女小口吃著手裏的蛋黃酥,心裏苦笑今日自己當真是著了魔,竟會同胡玹璣講這些雜事。

“那你呢?”,玹璣將手裏最後一小塊蛋黃酥吃盡,“你心裏是如何想的?”玹璣用帕子擦幹凈嘴角,直勾勾地看著胡子宸。

胡子宸心裏有個聲音一直在吶喊,他想改變。他不想再像從前那般渾噩,雖然胡府養他一生足夠,他可以繼續當他的紈絝胡少,不想學習,學堂裏的夫子也不敢逼迫自己…

但胡子宸想擺脫這個安逸的舒適圈,他想成長,成長為一個娘親和萱姐姐可以依靠的人,想成為父親眼裏的驕子,更想像趙寅那般堂堂正正的讓眾學子欽佩。

胡子宸堅定了心裏的那抹信念:“我想改變。”

玹璣看著少年眸子裏閃爍的光芒,那份下定決心的模樣;笑道:“那便去做,遇到阻礙克服了才能打破原有的局面不就是改變嗎?”看胡子宸似懂非懂的模樣,玹璣補充道:“你既然想讓周先生做自己的老師,他雖然拒絕了你,難道你就不能親自去他府上拜師嗎?”

胡子宸遲疑,“可是…如果再被拒絕呢?”,璇璣打斷他:“那就再次拜訪,你真心實意拜他為師,他若是還是拒絕你,那也談不上傳道授業的名師了。”

胡子宸被玹璣的這番話點透霎時想開,但回過味來想到點醒自己的卻是那個自己曾欺辱,嘲諷的“癡兒”,胡子宸面頰泛起了紅暈,反駁道:“哼...這個我自然是知道的,不需要你刻意告知。”,見天色已晚,胡子宸趁勢快步離開玹璣的別院。

玹璣望著胡子宸匆匆離去的背影,突然覺得今日的胡子宸有些…討喜。

胡子宸解了心結,回院的腳步也輕快了許多。胡子宸剛進院門就看到院內的小廝在焦急的等待。

小廝見胡子宸回來了,忙催著他快些去書房,細問下得知胡尚書回來詢問王氏周先生之事,得知王氏非但沒留住周先生還將其趕出府門,再加上趙姨娘在一旁噙著淚委屈的望著胡尚書,嗚嗚咽咽地說道自己派去送甜湯給王氏的小丫鬟也不知哪裏得罪了王氏花了臉,現今還沒清醒過來。

胡尚書本就對王氏有些不滿,聽了趙姨娘的話更加埋怨起王氏,越發覺得王氏猖狂,便罰王氏這一個月內閉門思過不準出府。

等冷靜下來,胡尚書覺著自己這樣責罰王氏有些過了,便想著看看胡子宸,安慰幾句也算是彌補王氏一些。

胡尚書來到書房卻未見胡子宸,問及小廝也不知胡子宸在何處,剛升起的愧疚感也消散了,黑著臉命小廝看見胡子宸讓他來書房見自己。

胡子宸邁入書房,胡尚書沈著一張臉,瞧胡子宸臉上的烏青,氣不打一處將手裏的書冊擲向胡子宸:

“混帳東西!又去惹是生非。老夫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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