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的新年剛過, 童溪明顯感覺學校裏的同學和街上行人的打扮，有屬於這個年代的特色那味了。

時不時可以看見一個燙著頭發穿著大喇叭牛仔褲的人，走在校園裏或者街上回頭率還挺高, 能惹的人人羨慕。

“薛穎今天穿那條褲子你們見到沒啊, 實在太漂亮了，她在哪買的啊”沈玉蘭提起來羨慕的不行。

“我也看見了, 顯的腿真長”姜冬梅低頭看了看自己生了四胎後都是肉的肚子，突然覺得自己有福氣的身材都不香了。

“你說我去問了, 她會不會告訴我啊, 我也想攢錢買一條”沈玉蘭最近跟班裏的大胡子雷誠談上了對象, 女為悅己者榮, 她現在特別舍得花錢打扮自己。

“應該會的吧，就問問在哪買的, 又不花她的錢”姜冬梅不太確定的說，薛穎的性格確實不是很好相處。

童溪上完課還在謄抄筆記呢，就聽到旁邊班上女同學的對話。

“這大喇叭牛仔褲還真這麽有魅力啊”童溪感慨, 連平時不為外物所動的青大學霸們都動搖了。

“嗯，看來張學知沒送錯禮物”莊樺也低聲笑道。

童溪嘟著嘴不想認同。

她可是前兩天才把張學知吐槽了一頓的。

張學知去港城劇組實習了幾個月, 前天剛回京, 就迫不及待的叫童溪莊樺和童大川他們都去莊樺的小院集合, 說給他們帶了禮物。

幾個月沒見面的張學知剛一亮相, 可把童溪嚇了一跳, 原本還算正常著裝的張學知現在燙著一頭爆炸頭，帶著蛤/蟆鏡，外罩著長風衣, 裏面上身穿著白色蝙蝠衫，下身更誇張, 是一條玫紅色的寬大喇叭褲，小皮鞋走路啪嗒啪嗒的。

在3月京市的寒風中抖著腿抗擊寒冷。

“Ms.溪小姐，我這身打扮怎麽樣，是不是很fashion啊～”張學知把蛤/蟆鏡推到頭頂，揚了揚眉毛。

童溪：“……”

抱歉，以她的審美只覺得一言難盡，有點辣眼睛，尤其是那條鮮艷玫紅色的喇叭拖地褲子。

“可以啊，你小子，去了港城一趟大變樣了嘛”童大川拍拍張學知的肩膀，好哥倆的摟著他。

“哈哈，那肯定的，我在港城劇組呆了幾個月，學了不少東西，還跟好些港城明星都拍了合照，等會給你們看啊，對了，我還給你們每個人帶了禮物，所以你們不用羨慕我的打扮哈”

張學知笑過之後，就把他拉來的大木箱打開，從裏面拿出三條玫紅色的同款大喇叭褲，給童溪莊樺和童大川每人發了一條。

童溪：“……”

“我們四個穿同樣的款式，走出去肯定亮瞎外面行人的眼，我在港城見他們好兄弟就喜歡穿這種同款壓馬路，特受歡迎”張學知得意的說。

童溪默默扭頭威脅莊樺，“你不許這樣穿出去哦，不然我要跟你分手！我無法接受自己的男友穿這種品味的褲子！”

恕她現代審美作祟，不能想象也不能接受莊樺穿著玫紅色大喇叭褲的樣子，太破壞莊樺在她心中的俊美形象了！

莊樺趕緊點頭答應，他喜歡穿白襯衣黑褲子，素一點的打扮。

張學知嘖嘖搖頭，一副小溪你真不懂時尚的表情，“這個顏色很難買的，限量爆款好不好，一條80塊呢”

童大川倒是還挺喜歡，拿著手中的喇叭褲躍躍欲試想回房試穿。

“好吧好吧，你們要真不喜歡我還買了別的”張學知看童溪拒絕的表情，從行李箱中又拿出3條正常顏色的喇叭牛仔褲發給每個人。

“這種是港城流行的基礎款，港城人手一條的，沒我身上的fashion，但也夠在國內炫了”

看著手裏正常很多的原色大喇叭牛仔褲，雖然不是很喜歡這種款式，但這次能接受多了，她也不是不知道好歹，人家千裏迢迢給他們帶禮物，童溪認真的道了謝。

張學知還給每人塞了一個蛤/蟆鏡，額外給童溪帶了一只烈焰紅唇的口紅，用他的話，這是港城最性感的女星愛用的，送給童溪讓她跟上時尚的潮流。

發完禮物一行四人去了東來順吃涮羊肉，張學知邊燙肉大口吃著，邊說：“爽，還是京市的羊肉大口吃著爽，在外面就想這個味”

“我給你們說啊，我這次在外面托人七拐八拐的花了好幾萬，總算買上了一臺攝像機，以後哥也是有自己的相機的人了”

國家現在設備落後，全國都沒幾臺，學校裏就一臺機器全校要用，很難輪上張學知，早讓他不爽了，現在自己花錢想辦法從國外買了一臺屬於自己專用的，可把他得瑟壞了。

“劇組的流程我也觀摩明白了，劇本我都構思好了，到時候開機你們都來捧場啊，小溪，我到時候還可以給你安排個女配角，讓你過過演戲的癮”

“大張啊，我也要出鏡啊，你可不能忘了我”童大川立馬提要求了，他也很感興趣好不好。

“都安排都安排，阿樺到時候也來”

童溪哭笑不得的打趣他，“張導演啊，這劇組還沒建立開機呢，你就安排了這麽多外行走後門的人，這後面你拍出來的劇還能看嗎”

張學知又涮了一筷子羊肉，“哼哼，女主角讓我對象來演，她長得又漂亮演技又好，肯定沒問題的，男主角我也看好了，我有個學弟不錯，他雖然是學弟，可也25歲了，形象特別貼合角色”

“什麽類型啊？愛情？武俠？搞笑？”童溪想了想現在港城流行的電影風格。

“愛情，講京市胡同大院的愛情”張學知打著飽嗝。

“唔……你不介意女朋友在劇中跟別人談戀愛啊”

“有啥好介意的，哥這麽有魅力，女人都對哥死心塌地的，怕個卵子哦”

……

回憶到這裏，班裏去問薛穎的沈玉蘭回來了。

“她說是親戚給她從港城帶的，好可惜啊”沈玉蘭很失望。

童溪低聲跟莊樺商量了兩句，站起來去找沈玉蘭說話“你想要大喇叭褲嗎，我那有兩條玫紅色的，是朋友剛從港城帶回來的，一條男款一條女款，不過價格比較貴，要80一條”

童溪想著這褲子她跟莊樺不穿，放著也是放著，幹脆賣了換成錢，多請張學知吃幾頓涮羊肉好了。

“真的嗎？你願意賣給我？”沈玉蘭激動的問。

童溪點點頭，“我還有一條純色的，所以玫紅色那條想出掉”

“你等等我，我去跟雷誠商量一下”沈玉蘭歡快的跑開，到雷誠那組跟他商量了一會，兩個人一起手拉手回來找童溪。

“那兩條男女款的我們都要了”雷誠看看對象對著童溪說道。

沈玉蘭在旁邊紅著臉補充“假期的時候我們倆給別人補習掙了一筆錢”

童溪答應明天就給他們帶褲子，到了下午放學，好幾個同學過來問童溪還有沒有喇叭褲，搞的童溪還挺吃驚。

“這喇叭褲真受歡迎啊！”怪不得是當代最時尚的褲子。

現在市面上的喇叭褲基本是港城那邊流過來的，沒有港城親戚和港城關系還買不到，童大川和張學知已經想辦法定牛仔面料，準備讓廠子批量制作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國內制作的喇叭褲全面上市，這股勢不可擋的流行風會迅速席卷全國吧。

4月初時。

她們收到國內外交部的消息，親外婆吳雅文已經在想辦法動身回國。

童溪一家子都翹首以盼。

吳雅文動用關系買到了幾條歐洲替換下來的生產線以及砸重金撬開了一些研究所，買了一些華國所沒有的技術想辦法運送回國，這一行為觸怒了對華發布科技封鎖令的漂亮國。

不過她也這次回國也沒打算再回漂亮國，所以她提前處理完自己的產業，該存海外瑞士銀行的存銀行，該捐給華國的捐給華國，隨後接連輾轉好幾個國家，才在華國軍人的幫助下成功回到闊別已久的祖國。

“三十多年了啊，我終於又站在了故國的土地上”

吳雅文輾轉各國最後從港城坐船在羊城成功著路，一路上艱難風霜讓她的發絲有些淩亂，面部也布滿滄桑，不過她精神頭還好，一口想見女兒的氣吊著她。

“吳同志，我們在羊城招待所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會用直升機直接送您回京市”負責一路接吳雅文回國的莫營長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說道。

因為吳雅文為華國做了很多特殊貢獻，領導特別批準了軍部的直升機專人專機過來接她，而不是等民用航班的行程。

“莫營長，我想現在就出發，可以嗎”吳雅文打起精神問道。

“這……您不累嗎，這幾天連續沒休息好，現在我們已經在華國境內了，不會再有什麽意外，休息一晚可以調整一下精神狀態”莫營長勸道，吳雅文同志都60多歲的人，最近為了回國各種折騰，年輕人都難免疲憊，上了年紀的人更是讓人擔心。

“我不累，我還能堅持，只要一想到我的女兒就在這裏，我就想離她近點，再近一點，你能體諒我這一顆做母親的幾十年後才能知道女兒消息的心嗎”吳雅文擡頭看著莫營長，眼神堅毅的說道。

莫營長楞了下，然後擡手敬禮，“明白了，我去找領導反應一下”

莫營長小跑離開，找到有電話的地方跟領導申請了一下，領導自然是同意了，反正這躺專機已經撥給他們了，早走晚走都行，就是叮囑莫營長要註意吳同志的身體。

大晚上的吳雅文不停歇直接乘坐回京的直升機，飛了五六個小時的行程，她在上面瞇了一會，到京市時已經半夜3點多了。

“吳同志，我們去華僑招待所休息一會吧，天亮我們送您去燕子胡同”莫營長再次勸道。

“從機場這裏到我女兒家坐車要多久？”吳雅文沒答應，而是反問道。

“一兩個小時吧”莫營長不太確定的說道。

“那就麻煩你們現在出發吧，我在車上隨便對付一口，等到了女兒家也差不多5點多天亮了，我想等在她門口，讓她起床時第一眼看到我”

莫營長無奈，千勸萬勸勸不過倔強的老太太，只能從機場食堂給她打了兩個饅頭，開上軍用小吉普一路送吳雅文過去。

又是將近兩小時的顛簸，到了燕子胡同蘇小雲家門口。

此時天光破曉，灰蒙蒙的天空中剛透出一絲絲光亮——

不知道是不是母女連心的關系，這一夜蘇小雲翻來覆去也沒有睡著。

卓明朗幾次被她吵醒，最後幹脆也不睡了，靠在床頭攬著她陪她說說話。

蘇小雲忍不住跟卓明朗一起回憶小時候為數不多的記憶，小時候的母親是什麽樣子的，說了什麽話等等。

回憶到後面，她又忍不住擔心道：“娘來消息說要回國，怎麽還沒回來”

“娘還在路上走著呢，別急，肯定快到了”

“你可別騙我，我雖然沒有出過國，可我聽說從漂亮國回來一兩天也夠了的，這都一個多月了！”

卓明朗拍拍她的肩膀，“娘應該是有事耽誤了，不是還說要給國家弄東西嗎？國家肯定會派人保護她接她的，你不用太擔心了，娘肯定在回國的路上，說不定最近這幾天就到了”

蘇小雲瞧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披衣起床“5點了，我睡不著，幹脆起來給孩子們做早飯吧”

卓明朗抹了把臉，也從床上坐起來，準備陪她一起。

“你再睡會吧，白天不是還有課嗎？”蘇小雲看他想跟上趕緊阻止他。

“沒事，我的課下午才上，我不放心你，跟你一起陪你說說話”

兩人從臥房出來，驚動了睡在堂屋裏的奶油和餅幹，兩個小家夥開始撓門，蘇小雲打開堂屋的門把它們放出來。

“吵醒你們了啊，小家夥”蘇小雲摸摸奶油的腦袋。

她跟卓明朗一起輕手輕腳的進了廚房打開燈，“今兒時間還早，我們做點蔥油餅吧”

她洗好手準備和面，卓明朗拿出小蔥清洗，奶油和餅幹在廚房門口一會探頭探腦，一會相互追逐著玩。

突然跑著玩的奶油停下腳步，跑到院子門口汪汪喊了起來。

“奶油怎麽叫起來了”蘇小雲納悶平時很乖不輕易叫的狗，怎麽突然大聲喊了起來。

“……好像門外有引擎聲，應該是有車經過我們院外，驚嚇到它了？”卓明朗側耳聽了下外面的動靜。

蘇小雲停下和面的手，趕緊走到院門口想阻止奶油喊叫，天還沒大亮，孩子們和鄰居們都還在睡覺呢，吵醒他們可就不好了。

院門外，坐在車裏準備閉目養神的吳雅文聽到院子裏的狗叫聲，猶豫了一下，開車門下車走到門邊。

聽到裏面斷斷續續有女聲安撫狗說話的聲音，她不再猶豫，捂著狂跳的心口敲了敲門。

當當當——

蘇小雲按著奶油的頭，讓它不再叫喚，剛準備拉著它往回走，聽到院門被敲響的聲音。

一聲一聲好像打在她的心頭，也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自己連呼吸都有點急促。

離院門的這幾步路好像前所未有的長，她抖著手打開院門插銷，拉開門一看——

院外的老太太，滿頭銀絲，那張已有皺紋的臉，赫然是老了幾十歲的母親吳雅文！

蘇小雲瞬間淚如雨下，吳雅文也濕潤了眼眶。

母女兩個在院門口抱頭跪地痛哭。

這一番動靜，終究還是把院子裏各房睡覺的孩子們吵醒了。

童溪披著衣服打開房門，童洋也已經縮著膀子往外看，就連身子不方便的陸婉，都打開窗問了童溪一聲。

“小溪發生什麽事了？”

童溪望著院門的情況，猜到應該是親姥姥終於回國了，她走到大嫂窗前，給她說了下情況。

“嫂子我去看看情況，安撫娘就行了，你再睡會吧”陸婉懷孕6個多月了，身子變得笨重。

卓明朗扶著蘇小雲，童溪和童洋一邊一個扶著吳雅文，把她們從地上扶起來。

在門外的吳營長敬了個軍禮低聲把情況解釋一遍，最後還不放心的叮囑，“吳同志已經幾天幾夜沒怎麽合眼了，她畢竟年紀大了，你們要多註意一下”

童溪點點頭，她招呼吳營長進門坐一會喝口熱茶，吳營長沒同意，而是行禮告辭。

蘇小雲和吳雅文到了堂屋依然抱著對方哭，童溪讓童洋去打水，然後勸母親和外婆洗漱一下再休息一會。

童溪：“外婆，我聽說你好幾天沒休息了，先睡一覺，之後有的是時間敘舊啊”

卓明朗：“對對對，是該休息，佩茹也一夜沒睡”

母女兩一頓，想到對方沒有休息好，不約而同的停下哭泣，開始忍不住心疼關心對方。

最後童溪去廚房快手下了一碗雞蛋西紅柿菜葉面條，端給母親和外婆吃了，然後趕緊送兩人回房子裏睡覺。

卓明朗把臥室讓出來給多年未見得母女倆一起睡，他準備去童洋房間裏擠一擠，瞇一會。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外面天光已經大亮，陽光從窗外灑進來。

院子裏有人活動的聲音。

蘇小雲抱著吳雅文，頭埋在母親懷裏一動不動難得想賴床。

吳雅文笑道：“你小時候也是這樣抱著我，撒嬌想多睡一會不起來練琴”

蘇小雲很不好意思，她已經是40多歲的中年人，本來應該成熟才對，可是見到母親，她總覺得自己又可以是個孩子了。

“老天還是保佑我們母女的，讓我們能再次重逢”

“嗯，娘，我現在還感覺像做夢一樣”

“不是夢，不是夢，都是真的”吳雅文拍拍女兒的背“我的囡囡是有福氣的”

“是奶娘她們一家救了我，還讓我頂替了小雲姐的身份，扶養我長大”

“我會好好感謝她們的”吳雅文抱緊女兒。

她心裏感嘆這世間有傅青松那樣親女兒都不管不顧的惡人，也有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蘇姥姥一家。

總還不算太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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