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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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uble。”

修長的手指按著還散發油墨香的紙牌, 帶有金色流蘇的紅布遮掩了烏黑的木桌,白蘭輕飄飄丟下一句平地驚雷。

五分鐘後,□□的牌桌上爆發出一陣驚呼。

又是一次豪賭的獲勝, 白蘭傑索打出的牌完全不能用‘運氣’二字解釋, 但探照燈一樣的圍觀群眾根本找不出他動了什麽手腳。

卡斯帕把一切看在眼裏。

天花板上的【皇家賭場】快速吞吐著紙牌, 他能確定每一張經過白發青年手的牌都完好無損, 這完全無法解釋對方為何會贏地如此——

完美。

“Boss, 又是一個大同花順。白蘭傑索恐怕會成為籌碼最多的挑戰者。”

從微型耳機裏傳來的是合成的怪異電子音,窸窸窣窣消散在耳廓中,迪亞波羅在昏暗的燈光裏凝視著清晰的監控畫面:“連你都沒有抓到他的馬腳嗎?”

卡斯帕恨恨承認:“屬下失職。”

成熟老道的賭客都抓不到的破綻,搞不好是跟【緋紅之王】類似的能力。

迪亞波羅面色陰沈, 通過耳機指示道:“我知道了。”

粉發口黑的Passion老板通過密道走到了宴會大廳。

他停在了莊家賭/臺的後方,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帷幔正好能遮住他的身影和聲音,腳下四通八達的密道也能讓他不被任何人發覺。

迪亞波羅調出了監控攝像總結出的文件,面對實時轉播的畫面下達指令:“你可以按照經驗行動,但我的命令一旦發出就必須遵照。”

卡斯柏順從地點點頭,衷心的屬下討好道:“只要有您親自出手, 這些新人都蹦噠不了多久了。”

迪亞波羅不甚在意地收下了奉承,心裏對白蘭傑索的警惕未減少分毫。

即使幾年不見, 他還是一眼就能認出跟在白蘭身後卑躬屈膝的裏蘇特和霍爾馬吉歐。

盡管是他不要的棄犬……但密魯非奧雷, 連帶著背叛者們,都絕對不能放過!

再次登上死亡名單的人物白蘭傑索對此不置可否, 在眾人參雜著嫉恨、畏懼、探究、驚訝的目光裏, 他丟出手中最後一張牌, 拍拍屁股走下了賭/桌。

可不是因為良心發現的教父不想繼續贏下別人的靈魂, 而是別的原因。

‘還有五分鐘。’

巨大又古樸的落地鐘即將指向夜晚十一點, 那是玩家間的對戰結束、與莊家開始戰鬥的時間。

到現在為止, 不少人伸出手指仔細數著自己手裏的籌碼能排到第幾,而更多的已經成了玻璃蜘蛛網上掛著的裝飾品。

堅定的腳步聲在白蘭身後停下,那是下定了決心的裏蘇特。

“裏蘇特.涅羅,”

年輕的教父語氣聽不出情緒,“那麽,你有什麽想說的?”

卡斯帕的皮膚被塑料蓋的螺紋磨出了血絲,在不知不覺間,他又打開了緊擰的蒂奧心血康,心肌缺血的癥狀在灌下藥物之後有所緩解,但他很快又陷入了下一輪半暈厥的循環。

他是莊家,是替身的擁有者,是拿走了無數靈魂的獵人。

卡斯帕有自信,他的出千方式在賭桌上絕對無敵,就算有人能看破,【皇家賭場】自身都無法制裁他的作弊行為。

那就是算牌。

這甚至不需要多好的頭腦——水晶蜘蛛回收結束了勝負的紙牌,達到一定數量後在腹部的透明圓形內打亂洗牌,但替身終究是使用者的精神力量化身,只要使用者的身體無法負擔,替身也會相應停止作用。

在眾人的視線集中於各自的賭局時,卡斯帕就曾好幾次強行使用藥物和手段控制生理狀態,在瀕死的情況下制止【皇家賭場】洗牌。

紙牌被回收的順序就是它們發出來的順序,只要再配合隱藏在地毯內的微型攝像頭和感應器,卡斯帕就能完美的說出到每一張卡牌紛發的順序。

雖然身體的鈍痛日漸加深,但來自Passion老板的命令從來不容置疑。

不過僅僅知道牌序還是不夠的,卡斯帕看向畫著濃妝的吉賽爾,女子回了他一個‘ok’的手勢。

離不開藥瓶的拍賣師點點頭,這說明除了白蘭傑索以外,走到了最後的另外兩位玩家——都不足為慮。

可能是吉賽爾本人一樣的托,也可能是被Passion許諾的好處收買了,唯一能確定的是白蘭傑索即將在牌桌上遭遇來自三方窮兇惡極的圍攻。

他贏不了的。

倒吸一口涼氣,只顧著幸災樂禍的卡斯帕急忙捂住心口。

掙紮著又送了些止痛藥下肚,卡斯帕宛如被金鎖鏈困住的囚犯,自以為是蔑視著監牢外的一切,得到的可能只有遺憾的眼神。

“你有什麽想說的?”

裏蘇特短暫的閉上了猙獰的紅黑色眼眸,再睜開時,他已經有膽量直面白蘭兼具漫不經心和威懾力的問話。

“我觀察了場內籌碼數量最多的幾位。除了您之外,名為吉賽爾的女士是賭場的人,而另一個參加者與她接觸了至少十五分鐘。”

“這樣下去,您會在賭桌上遭遇他們的圍攻。”

白蘭笑笑:“確實,不錯的觀察力。”

裏蘇特繼續道:“我......”

他聽見自己終於還是說出了這段話,一段下定決心走上新道路的開場白。

白蘭傑索要的不止是屈服,而是心甘情願的臣服。

此時此刻,裏蘇特的替身距白蘭只有不到半米,【金屬制品】可以輕松把對方的血液變成一灘無色液體。

但白發青年隨意地把要害暴露在了他的視線下,悠然自得又掌控所有的自信感一覽無餘,深黑色的魅力在無意識把人攪進無盡漩渦。

那是一種認識到新世界的渺小與戰栗感。

從前在街頭火/並、踩著敵人的肢體碎片點煙、捏爆背叛者大腦......在衣著精致、珠寶華貴,一個挑眉就能決定生死的階級面前,都是他們無需操心的小事。

他們的戰場不在街頭巷尾,險惡程度卻更甚那些。

用鑲嵌著寶石的湯匙舀起甜點,每句話都是一個狠毒的計謀,西裝革履的男士和衣著華貴的女士在觥籌交錯裏交鋒,罪惡與暴力被掩蓋在文質彬彬的裝扮下。

而且白蘭傑索,是□□。

他嗜殺成性,他心狠手辣,他沒有刺眼的善良和美好,他是裏蘇特早就墮落的人格不憚於靠近的魔鬼。

當教父手握潔白的花瓣游走在血與火之間,他的身後是緊跟著首領者步伐的高層、心腹、利刃。

他們是Gesso Family——密魯非奧雷。

我向你獻上我的忠誠,你回報我榮耀的光輝。

“卡斯帕,怎麽回事?!”

面對耳機裏來自老板的質問,卡斯帕只能瑟縮地解釋道:“萊蒙托夫......一個醉醺醺的俄羅斯人,他在最後一秒把籌碼全部輸給了裏蘇特.涅羅。”

“吉賽爾那時候正想辦法攔著白蘭,結果反倒讓他坐上了我們準備好的位置。”

發牌也是有順序的,既然算好了牌序,那哪個位置能拿到最好的牌面自然也不是秘密,而裏蘇特的出現讓圍殺白蘭傑索的計劃產生了一點波瀾。

“但莊家位是絕對的21點,那兩個位置也比不過。”卡斯帕小心翼翼說著:“他贏不了我們,老板。”

他們沒有機會再對話了,因為明顯的不速之客已經坐上了莊家正對面的位置。

卡斯帕、吉賽爾、裏蘇特和白蘭,他們均勻分散在圓桌周圍,頭頂上就是睜著八只眼睛的【皇家賭/場】。

決勝局的玩法是數學家最愛的21點。

它又名Blackjack,使用除大小王之外的52張牌,游戲者的目標是使手中的牌的點數之和不超過21點且盡量大。

開局時,荷官會給每個玩家牌面向上發兩張明牌,再給莊家發兩張牌,一張明牌,一張暗牌。

莊家卡斯帕的暗牌已經倒扣在了桌面上,他看著意料之中的明牌露出了微笑,不用翻開就知道自己已經擁有了一把Blackjack。

‘很好,我只要直接把暗牌翻開就能——’

“Blackjack。”

白蘭傑索?!

卡斯帕猛地一驚,失語道:“怎麽可能?!你——”

餘光掃過桌面,帶著疤痕的銀灰色小墓碑才慢慢回到了裏蘇特指尖,卡斯帕聽見了耳機裏老板抑制不住的怒火。

“【金屬制品】......裏蘇特.涅羅!!!”

迪亞波羅猛地咬牙,印刷紙牌使用的填充劑和稀釋劑中都含有礦物質,在分解之後很容易就能從染料分布判斷出牌面,之後操作鐵粉直接換牌!

如此光明正大、如此不帶求生欲的出千,真是令人作嘔的奉獻精神。

“呵,已經被馴化了嗎?”

迪亞波羅冷著臉拉近距離,白蘭已經完全進入了他的射程,但就如他預料到的,【墓志銘】的能力並沒有起作用。

‘果然是跟我的同類型的替身能力。’

Passion的老板按下通訊器:“他們出手了,接下來一切按照我的指令行事。”

卡斯帕的神經開始生理性的抽痛,他慌忙掩飾住自己的失態,深吸一口氣保持平靜。

這一輪最終以平局告終,兩位同樣獲得21點的人即將進入真正的決勝局。代價就是出千的裏蘇特失去了游戲資格,在遠處霍爾馬吉歐擔憂的眼神中被掛上了天花板。

但被捉住的作弊者態度坦然,看起來還有幾分輕松。

“剩下的就交給您了,boss。”

白蘭輕快揮手:“好的,Thank you~”

白發青年靠在椅背上,打開一袋棉花糖:“把賭/局人數全部設置成一對一,就是為了防止有人發現這個漏洞吧。”

“盡管出千者會被直接判負,但他做出的行為是不會被更改的。”

為了防止出現大批人抱團換牌,最後推出一個進入決勝局的場面發生,卡斯帕寧願冒著風險把時間拉長,也不願意開設多人游戲。

卡斯帕也清楚,一旦抱團的情況發生,光憑【皇家賭/場】無法獨立判斷被換牌的人到底是受害還是受益。

區別只是在於大換小還是小換大,不可能因為受害者最後得利了而處罰他。

“接下來就是真的一對一了吧。”

“我,與卡斯帕先生的決勝局。”

白發青年笑意盈盈,鳶尾色的瞳孔卻沒有直視對手的雙眼。

他在看哪裏?

卡斯帕如墜冰窟,他立即把‘白蘭發現了老板’這樣可怕的可能性甩出腦海,圓桌上剩下的就只有面對面的兩人,絲絨上鮮明的白線把兩方的區域劃分開來。

哢噠哢噠的機械聲響起。

兩方靜而穩坐,惡魔與魔鬼對決——

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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