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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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常和毛悅終於得以進場。

相較於場外的混亂, 影廳裏倒顯得秩序井然,人人都流露出一種在偶像面前的矜持。

門開在影廳中部,進場後開始向前後分流,毛悅買的票在後排, 此時兩人一同往後走。

安常聽不到自己的腳步聲, 反而聽見自己的心跳,砰砰, 砰砰。

因為她這張票是毛悅昨晚剛買的黃牛, 兩人的座位不在一處, 好在毛悅拿著自己的票往後換,原先安常旁邊的觀眾倒是欣悅於離銀幕更近, 兩人這才並肩而坐。

安常默默目視前方,第一排左右兩側分列著多名安保。

毛悅輕聲下最後的結論:“她真的在,這也太巧了吧。”

對南瀟雪來說,這並非巧合。

她從來傾向於用作品說話, 因此取消了舞劇上映的一切路演。

商淇親自來勸:“完全不線下宣傳也不行啊。”

她也是姑且一試, 若南瀟雪實在執拗,也就罷了。

沒想到南瀟雪突然說:“好, 那去杭城首映吧。”

商淇一怔。

當時還有其他人在, 她沒多說什麽。

直到其他人從辦公室魚貫而出,她壓低聲問南瀟雪:“你和她約好了?”

事實上從回到邶城的第二天開始, 南瀟雪就再沒提起過安常。

她練功,排練, 沒有巡演的日子, 在舞劇院和家之間兩點一線。

若逢陰雨, 過去的老傷從骨頭縫裏鉆著疼, 她便再多去一趟理療室。

隨著入秋, 這樣的日子漸漸多了起來。

她趴在理療床上,饒是她這麽能忍,紮針過程中也是滿頭冷汗。

她閉著眼、咬著牙,覺得有時能聽到窗外一片枯葉落地的聲音。

睜開眼,窗外的車水馬龍恢覆,又覺得那樣的一聲不過是她的幻覺。

這裏是邶城,邶城是沒有那麽靜的。

那麽靜的只有寧鄉,能聽到雨絲和落葉飄落地面的聲音。

離在寧鄉的那個初夏,已經過去多久了呢?

久到連她自己都覺得沒再想起安常了,畢竟跳舞占去了她的全部時間和精力。

只是在聽到首映定下的日子時,才發現那是她的錯覺。

那個日子,她在讓倪漫幫安常買機票的時候,特意問過。

倪漫告訴她:“十月五日,原來安常是天秤座啊。”

南瀟雪對星座沒什麽研究。

當時她只是想,十月五日,她已經離開寧鄉很久很久了。

安常的生日,或已跟她沒什麽牽連了吧。

當聽到首映恰定在這天時,她卻恍然一瞬。

然後連她自己都不知怎麽就冒出這個想法——要去杭城的首映。

她回答商淇:“沒跟她約好,也沒機會見她。”

在心裏勸慰自己,就把這當成是一場告別吧。

隨著舞劇的正式上映,說明拍攝舞劇的那個初夏,真的要過去了。

下一部舞劇是她職業生涯從來沒挑戰過的現代舞,她也對這角色很感興趣,不是嗎?

嗯,就當成一場告別。

而這場告別,應該在離安常最近的城市發生。

她坐在杭城的影廳,絲毫不知道此時安常,就坐在她身後數排的位置。

影廳忽而暗下,銀幕上開始放廣告。

薯片哢嚓哢嚓。

新款汽車弧線流暢。

家具構築出三口之家的溫馨樂園。

安常突然站起來。

毛悅問她:“上廁所?快去吧,趁著開場前。”

安常座位在通道往裏數的第三個,她對身邊兩位說抱歉,貼著前排椅背出去,順著通道往下走。

影廳的一片黑暗遮掩了如雷的心跳。

她一路走到安保面前。

安保聲音冷淡:“粉絲不能進。”

大概不知遇到過多少次這樣的情況。

安常想了想,她還真沒法跟安保說。

說什麽?說她認識南瀟雪?大概人人都這麽講,誰信?

但她現在站的位置,跟南瀟雪不過隔著兩三排的距離。

她能望見第一排,並沒有一個穿旗袍的背影,可其中一個坐得格外挺拔,一身條紋襯衫透著低調,一頭烏發在黑暗中絲緞一般的閃著光。

而她甚至不需要任何細節佐證,不需要挺直的背也不需要閃光的發。

哪怕分開了兩個多月,她只要在人群中看一眼,便能確定那是南瀟雪。

那是一種直覺。

而離開了寧鄉的南瀟雪,對她還有這樣的直覺麽?

若她站在這裏喚一聲“南老師”,南瀟雪能聽出是她麽?

若南瀟雪回眸的神情哪怕帶著一絲回避,她該如何自處?

她出了一掌心的汗,就在這時,南瀟雪的脖子好似微動了動。

她掉頭就往後走,黑暗中還被臺階絆了一下,卻不敢停下也不敢回頭。

一直到坐回座位,她的一顆心還在胸腔裏兀自跳個不停,嘴唇都發麻。

應該有很多人目睹了這一幕吧,又或者根本沒什麽人註意她。

安常大腦裏一片空白。

但至少有一個人肯定註意了,毛悅扭頭瞥她一眼,欲言又止。

大概怕身邊人聽見,掏出手機發微信問她:【你想去找她?】

安常低頭打字:【她剛才有沒有回頭?】

這時廣告放映完畢,銀幕裏傳出熟悉旋律,一片黑屏的中央出現龍標。

毛悅的微信是壓著《青瓷》片頭回過來的:

【沒有。】

南瀟雪沒有回頭。

其實那樣的距離,南瀟雪一定聽到了動靜。

但對南瀟雪來說,粉絲找過去的經歷一定發生過太多次了吧。

安常怕影響其他人觀影,默默收起手機。

銀幕上的南瀟雪出現,影廳裏的眾人呼吸節奏一齊被打亂。

沒人見過那樣的南瀟雪。

南瀟雪從來似雪地裏的一枝墨竹,眉目寒霜般清冷,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

而此時銀幕上的南瀟雪,一襲瓷青色旗袍,腰肢如春日藤蔓輕晃。

仍是沒有笑,可些微挑著眉。

她不是山野貍狐幻化出的那種妖精,所有的媚態不表象,她由七百歲瓷瓶所化,沈穩是她的氣韻,可滄海桑田間她又汲獲了非一般的靈氣。

她的媚,藏在微微上挑的眉尾,藏在說話時略往下壓住的唇角,藏在語氣助詞前微妙的那一個停頓。

有人低聲一句:“我還真沒敢想南仙演這角色是什麽樣。”

“以後誰敢說南仙不是演技派我跟誰急。”

「演技」。

安常想,「演技」與「夢境」的共通之處,便是都為虛幻。

排演《青瓷》的那個初夏,對南瀟雪來說,到底是虛幻,還是真實?

縱使南瀟雪當時有過真心的沈淪,也許回到邶城,一切就像場夢一般逝去了。

也許現在跟她呼吸著同一個影廳空氣、坐在第一排的人,早已不是她熟悉的那個人了。

觀眾們沒人再說話了,仿佛再多說一句,都會幹擾了欣賞南瀟雪的專註。

安常沒什麽表情的盯著銀幕。

她不是故作深沈,只是不知該以什麽表情面對。

不是沒發現毛悅時不時在偷瞟她。

一場舞劇有多久?她不知道田導具體怎麽剪輯,但根據觀影經驗,應該至多不過兩小時。

她看似安靜坐在這裏的一分一秒,都是頭頂懸著炸彈的倒計時。

引線便是舞劇結束後南瀟雪的離開,從此她倆的世界天崩地裂,倒向截然相反的兩極,再無任何彌合的可能。

出了這影廳,她還能再去哪裏見到南瀟雪?

本意是來看銀幕上的南瀟雪,理清自己現在對她的感覺,卻被南瀟雪的突然出現徹底攪亂了心神。

突然毛悅拍了她一下。

安常一抖,立即望向第一排的南瀟雪。

影廳太大了,根本望不清。

結果毛悅說:“剛在日料店喝太多味增湯了,我想上廁所,實在憋不住了。”

安常:……

側腿讓她出去。

毛悅沖到洗手間解放了自己,洗完手又習慣性掏出手機,看有沒有客戶給她發微信。

埋著頭往外走,不曾想一個人正推門往裏。

毛悅生怕撞上,下意識往後一退,手一個沒抓穩手機摔出去,掉在那人的樂福鞋邊。

她想去撿,那人已先她一步蹲下。

等那人站起來,她已然呆了。

戴著口罩又怎麽樣呢?!

要是她從那雙風光霽月的眼眸還不能認出這人是誰,她還配十年老粉的稱號麽?!

她的手機已自動鎖屏,背景變作剛剛設置的安常生日照。

南瀟雪凝眸看了一眼,遞還給她。

她顫巍巍接過說聲“謝謝”,拔腿就往外走。

她不知別家粉絲追星是怎樣,反正對她們“浪味仙”而言,南仙一直是可遠觀而不可接近。

可以隔著銀幕欣賞,可以去舞劇院接南瀟雪下班,甚至可以像她之前跑去寧鄉看《青瓷》的開機儀式,可那都是混在人堆裏的行為,不會與南瀟雪發生什麽實質互動。

那次在開機儀式上,還有那次金羽獎頒獎禮結束後在電視臺門口,南瀟雪走過來跟她一說話,她差點心臟驟停。

更何況那時她身邊還有其他人,而此時密閉的洗手間裏只有她和南瀟雪。

她同手同腳的往外逃,簡直不知安常這個狠人,怎麽有勇氣對南瀟雪下六十萬的手!

偏這時一道清冷聲線自背後響起:“等等。”

她顫出了小雞燉蘑菇端上桌時、那朵蘑菇不停抖動的幅度,回頭。

南瀟雪纖長手指,勾下耳畔的口罩,那張絕色的臉露出來,相較於銀幕上的扁平簡直生動太多,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美顏暴擊。

她喘不過氣,越發不知安常怎麽敢下六十萬的手。

南瀟雪再次開口:“你怎麽在這?”

“來來來看首映。”

“她是跟你一起來的麽?”

******

毛悅回座位時,安常發現她在發抖。

壓低聲問了句:“你冷麽?”

這時忽然有影院工作人員過來,對她左手邊的兩位觀眾耳語了什麽。

那兩人很快站起來,貓著腰隨工作人員一起走了。

安常不明就裏:“什麽情況?”

毛悅:“我我我不知道啊!”

她還在發抖,安常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你是冷麽?”

這時安常旁邊的座位微微壓下重量。

以為是先前的觀眾回來了,也沒在意。

先是毛悅咳了聲,接著安常鼻端嗅到了一陣久違卻熟悉的香氣。

像一根毛線針,把早已編織進這兩個月日常的回憶往外挑。

垂下來,變成長長的一縷,連帶著她脊椎都發軟。

她怔怔的,手一時搭在毛悅的手背上忘了移開。

毛悅一下甩開她的手,緊盯銀幕目不斜視。

安常緩緩靠回椅背。

無論她怎樣緊盯銀幕,眼尾卻不老實,擠進一個清逸側影。

所有人註意力都放在銀幕,而對南瀟雪的印象又都是矜貴旗袍加身,根本沒人料想到這個穿條紋襯衫和牛仔褲、戴著口罩走來的女人會是她,只道是先前離開的觀眾。

安常盯著銀幕,連側頭的勇氣都沒有。

這時銀幕裏的南瀟雪又撞進她眼底——

旗袍立領邊,露出半顆極小極小的吻痕,那是她留下的印記,南瀟雪根本沒遮去,就那樣帶到了鏡頭前。

而那吻痕若一撚就化的紅豆沙,即便放到銀幕這麽大,若不是知道端倪刻意盯著瞧,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另一個知道秘密的人,現在就坐在她身邊。

安常也不知自己是怎麽想的,她仍是不敢偏頭,手卻不聽使喚的摸索過去。

南瀟雪的手一本正經搭在腿上,像個清正的大學教授。

安常的指尖微顫,摸索過去,覆上她手背。

右邊的毛悅又在抖個不停,心想,完了啊,剛才安常碰她的手,是不是被女神看到了。

果然,南瀟雪輕輕一抖手,帶著幾分怨意似的,把安常的手甩開了。

安常一楞,觸電般縮回手。

她不知關竅,因而陷入一種巨大的局促不安裏,覺得自己誤解了南瀟雪的意思。

可南瀟雪這樣悄無聲息的坐過來,到底是什麽意思?

她眼都不眨的盯著銀幕,端端正正連眼尾都收斂。

可,銀幕裏也是南瀟雪。

那修長脖頸間載著她吻痕所拍的鏡頭,被剪得細碎,草蛇灰線一樣密密灌註在全片裏。

她望著那吻痕,滿腦子都是方才被南瀟雪甩開的手。

「演技」。

「夢境」。

「淡忘」。

她有無數個關鍵詞來為南瀟雪的行為做註腳,來充當指責自己莽撞行為的理由。

可就在這時,南瀟雪的手探了過來。

準確的說,安常全心浸在自己的懊喪裏,根本沒料想南瀟雪的這一舉動,她先是感覺指尖一陣微涼,眼尾垂下瞥見一抹雪白,驚得她肩都一縮,撞在椅背上,換來後座“嘖”的不耐煩一聲。

毛悅的眼神閃爍不定。

安常反應大,可南瀟雪並不如她那般驚愕,按著她手背,等她最初的一陣驚愕過去。

然後,食指、中指、無名指,一根根扣了進來。

安常的手僵著,可這樣的抵抗很無力。

兩人變作十指緊扣。

指間滑膩的觸感傳來,安常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有淡忘過。

她反向緊緊扣住南瀟雪的手,眼還望著大銀幕。

銀幕上一襲瓷青色旗袍翩然起舞、吸引所有觀眾目光和暗嘆的人,此時就在她身邊。

不知過了多久,安常的神經終於鎮定了點。

大著膽子看了南瀟雪一眼。

不敢扭頭,用眼尾去看,映入眼簾的只有小半張側臉,鼻尖到唇瓣的線條似在勾勒一幅行雲流水的水墨畫。

南瀟雪沒看她,只是淡淡望著銀幕。

光影傾灑在南瀟雪臉上,似有一枚小小暗金光斑,水滴一樣順著南瀟雪側臉線條往下滑。

滴答一聲,落在安常心裏令心尖一顫。

漾開一圈難以言喻的波紋。

安常轉回眼,跟南瀟雪一起望向銀幕。

手指在南瀟雪指間輕輕滑動。

南瀟雪沒什麽反應。

安常膽子大了些,手指繼續輕蹭,拇指微微上翹,指腹來回摩挲。

她眼尾觀察著南瀟雪。

南瀟雪的睫毛那麽長,好似微妙的閉了閉眼。

接著作為回應一般。

南瀟雪的指尖往她掌心裏移了移。

輕輕的揉按。

一股酥癢的感覺順尾椎往上攀爬,可心裏反芻的是一股酸澀。

安常想象過很多關於自己第一次看《青瓷》的場景。

最大的可能性是,大約兩年以後,在她覺得自己已徹底淡忘南瀟雪時。

在寧鄉一個梅雨季的午後,她縮在自己的房間裏,半拉著窗簾遮去外面並不明亮的天光,在遮不去的雨聲中,打開舞劇視頻。

那時《青瓷》應該已有在線資源了,她會為此而充一個網站會員嗎?

她會看著屏幕裏的南瀟雪,跟柯蘅所扮的窮小子纏綿、相愛、分別,心裏懷著淡淡的悵然。

兩年後的梅雨季,她應該已適應寧鄉的氣候而不再長濕疹了,但她會回憶起今年初夏,那腰際始終帶著圈痕癢的感覺。

那便是她對南瀟雪的全部回憶才對。

怎麽也想不到現下坐在杭城的電影院裏,南瀟雪就在她身邊。

銀幕裏的南瀟雪正與柯蘅所扮的窮小子接吻,而她倆都清楚,那只是表象。

曾幫南瀟雪克服心理障礙的人是她,她們曾在片場的鏡頭之下,在眾目睽睽的視線中,南瀟雪帶著冷香的面龐貼近她,任由她的舌頭撬開自己唇齒,鉆進自己嘴裏。

她不知南瀟雪是否同樣回憶起了那一幕。

兩人的手指緊貼著,以一種微妙節律來回摩挲。

安常覺得自己感官出了錯,明明舞劇的配樂那麽哀婉悠揚,她卻好似能聽到皮膚輕輕擦過的聲音。

那讓她想到更多什麽,也想要更多什麽。

影片的時長不再是令人慌張的倒計時,安常陷在一片混沌裏,讓她想起小時候寧鄉的那條窄河尚能游泳,盛夏的午後泡進去,曬得暖暖的波光包裹著她。

她在其中浮沈,好似時間永無盡頭。

她現在也懷著這樣的感覺,望著銀幕上的情節不斷推進。

南瀟雪輕輕抽回手的時候,她才猛然醒過神。

南瀟雪一句話也沒說,站起來貓下腰,在一片黑暗裏順著銀幕幽微的光,悄無聲息的走了。

毛悅這才一個大喘氣,低聲問:“她走了?”

旁邊立刻有觀眾說:“不要吵,安心觀影。”

毛悅不好再說話,用胳膊肘猛搡安常的小臂。

安常木木坐著,影廳夠大,光線完全暗下的時候,她看不清南瀟雪是通過何種線路溜回了第一排,又或者根本就直接走了。

她該去找南瀟雪嗎?

她該也不該,期待又害怕。

她淪陷在南瀟雪充滿矛盾感的美裏,面對南瀟雪的心態也總是如此矛盾。

舞劇快結尾的時候,安靜了整場的觀眾席忽而一陣騷動。

消息漸漸傳到後排:“南仙她們走了。”

“她都不跟看首映的觀眾講兩句麽?”

“南仙哪是那種會營業的人啊?她突然現身不已經是最大驚喜了麽?我們竟然跟她一起看首映哎!”

安常不知南瀟雪方才有沒有回第一排,也許現在離場的只是商淇和倪漫她們。

可無論如何這意味著,她們要離開影城了。

毛悅趁著這陣混亂又搡她一下:“你真不去啊?她要走了!”

安常突然站起來貓下腰,往影廳外溜去。

貓著腰走不快,出了影廳她開始一路小跑。

可她根本不知自己要跑去哪。

她的視線範圍內別說南瀟雪,連商淇和倪漫也沒有。

她跑到一片區域,寫著「觀眾止步」。

立刻往裏走,才發現墻邊守著工作人員:“哎!觀眾不能進。”

“我……”

她該說什麽。

說她找南瀟雪?她甚至不知南瀟雪到底在不在這裏。

說她認識南瀟雪?說出來只會被人當作是瘋了。

她胸腔微微起伏,掏出手機,直接給倪漫撥了個語音過去。

然而沒人接。

又打了個,還是沒人接。

散場後,毛悅走出影廳,發現安常站在門外等她。

“你找著她了麽?”

安常搖頭。

“那你站這幹嘛?你給她打電話啊。”

“我沒她電話。”

“什麽?”

“我只有她助理微信,打了兩個語音通話,沒人接。”

“那,那……”毛悅急了:“那你總得找到她啊!我陪你去找!”

安常笑笑拽住她手:“去哪裏找?”

毛悅神情也是一片迷茫。

“你看,我和她之間就是這樣,如果她不找我,我甚至沒有任何聯系到她的渠道。”

安常半垂著眉眼說:“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很不喜歡。”

作者有話說:

註:“飄飖兮”一句出自《洛神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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