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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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安常面對顏聆歌時, 就是這樣。

顏聆歌總是那麽耀眼,那麽忙,她只能等著顏聆歌聯系她,而她給顏聆歌打電話或發微信時, 往往得不到回音。

一直得等到顏聆歌忙完, 才會給她回過來。

她被這種高下位置太分明的關系所傷,好像其中一方對另一方的單向“垂憐”。

她拉著毛悅:“走了。”

“不找了?”

“嗯, 不找。”

安常垂了下眼睫。

無論她與南瀟雪的關系如何, 這一次她都要重視自己的感受, 而不是當一個抽屜,任人翻找、撿拾, 然後縮回手,她兀自變得空蕩蕩。

她問毛悅:“你約回寧鄉的車了?”

“約了,司機已經在外面等了。”

“那咱們趕緊走吧。”

兩人在影城外找到一輛黑色大眾,安常拉開車門坐進去, 毛悅坐到她身邊關上門, 一臉的欲言又止。

安常眸色淡淡的望著窗外。

這會兒半夜兩點過,車已經很少了。

車載電臺播放著無聊的深夜情感欄目, 間或插播一些深情的歌曲。

毛悅實在忍不住問:“你倆剛才是不是牽手了?”

安常望著窗外說:“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我哪兒敢看啊!最多只敢用眼尾瞟!還得假裝目不斜視緊盯銀幕!”毛悅語氣激動:“我哪兒想到自己會經歷這麽刺激的事啊!那可是……”毛悅瞥了眼司機:“她誒!”

沒法說出南瀟雪的名字, 她快憋死了。

“你倆是牽手了吧?”

安常對著窗外點一下頭。

“我發現你心態是真好啊!她一坐過來我都快窒息了!你還能……”毛悅鬼鬼祟祟壓低聲:“不愧是需要六十萬平安符的人。”

安常盯著窗外一盞琥珀色的燈有點想笑,那燈光一點不刺眼, 像方才影廳裏傾灑南瀟雪臉上的光影。

毛悅像做賊一樣幹嘛?司機又聽不懂六十萬護身符是什麽意思。

可她發現自己也不是真的想笑,而是想掩蓋掉某種更覆雜的情緒。

忽然手機在兜裏震了一下。

安常掏出來, 眼神凝住。

毛悅睨她一眼。

安常不講話, 毛悅小心翼翼試探著問:“不會是……她吧?”

安常對她亮了下手機屏。

毛悅掃了眼【漫無邊際】的微信名, 以及先前發送的劇本信息。

“她助理?”

安常點頭。

可今晚剛剛發來的, 是杭城一家五星級酒店地址, 以及一個房間號。

毛悅默默捂住了自己的嘴。

安常沒什麽表情的把手機裝回兜裏,重新望向窗外。

毛悅:“你……不去嗎?”

“不去。”

“不去?!”

安常回過頭:“我一定要去嗎?”

“當然不是這意思,那還是看你自己想不想咳咳咳。”

安常那張臉太清新,像檸檬味的餅幹,毛悅總覺得跟她聊這些話題很罪惡似的。

但這是要用六十萬護身符的人啊!

不能被外表蒙蔽!

安常視線垂落到自己膝頭,指尖無意識的劃著圈。

此時車廂裏飄蕩著一首歌:

“攀過你胸前起伏的海浪,

越過自由奢侈的高墻,

去永恒的愛和欲望,

藍色絲絨開出裂縫,

吞噬我焦灼……”

這才是今晚真正的巧合。

這首歌她聽過,女歌手暗啞的嗓音和略奇怪的咬字方式令她印象很深。

而上次聽也是在車廂裏,她坐在副駕,南瀟雪扣著她手指,她們悄悄從ktv的眾人間開溜,去奔赴一場只屬於她倆的冒險。

南瀟雪開著車,載著她從杭城回寧鄉,去發生兩人之間的第一場親密。

安常忽然說:“停車。”

毛悅立馬接話:“停停停!師傅麻煩您靠邊停!”

安常小聲道:“不好意思,麻煩你自己先回去。”

“我送你過去啊!”

“別。”安常:“我……不好意思。”

毛悅一噎。

她發現安常這人的毛病了——做起來什麽都不含糊,一面又十分害羞。

原來仙女好這一口?

她拉開車門,自己先下來讓安常下車。

“這兒好打車嗎?”

“我叫輛網約車。”

“寶貝。”

“嗯?”

“你喜歡她嗎?”

安常笑了一下。

毛悅走後,安常叫了輛車。

之前已快開到高速路口,位置有些偏了,路燈稀疏而不再明亮,她站在深灰色的路邊,等著她約的車還要近二十分鐘才開過來。

來回來去的踱著步,匡威踩著路邊碎落的小石子。

心裏湧現了無數次想要逃離的念頭。

剛才毛悅問:“你喜歡她嗎?”

安常根本不知該怎麽回答。

之前在寧鄉,她可以毫無顧忌的承認“好喜歡你”,是因為兩人都默認,這段關系將隨梅雨季的離去而告終。

她沒想到自己會在短時間內陷得這麽深。

現在她和南瀟雪,完全是翻過寧鄉後的嶄新一頁了。

要續寫麽?她根本就沒想清。

網約車開過來,停在路邊,見她站著遲遲不動,司機給她打了個電話:“是尾號xx83的客人麽?”

安常拉開車門上車。

此時她過去,全憑著內心一股本能沖動。

那沖動甚至並不令人歡欣,甚至透著沈重。

因為她完全沒把握,這樣一次貿然會帶她走向怎樣的未來。

車開到了。

司機:“感謝您的乘坐,請帶好隨身物品下車。”

安常拖著腳步從後排下來。

五星級酒店高聳入雲,有種低調而不失堂皇的美。

從前在邶城,她與這些五星級酒店的全部關系,便是乘著公交路過。

走進去時她有些緊張。

她的帆布包。她挽著袖子的棉麻白襯衫。她的牛仔褲和白球鞋。

似乎一切都與這裏格格不入。

更荒謬的是,她現在來私會的是南瀟雪。

說出來都不會有任何人相信。

她怕前臺或大堂會有人來攔住她,但她一路埋著頭往裏走,並沒有人這樣做。

乘電梯來到指定樓層。

白色匡威踩過柔軟地毯。

好像一個溫柔陷阱,踩進去不斷陷落。

那只看過一次的房號仿若鐫刻進她腦子一般,然而當她站在門前看著黃銅雕成的房號,還是把手機掏出來再次確認了一下。

房間沒錯。

心裏卻仍有敲開門會面對一個陌生人的錯覺。

又或者,期待中那張雪白的面孔露出來,會比陌生人更加難以面對。

她鼓不起敲門的勇氣,又生怕撞見商淇。

一陣慌亂間她掉頭就走。

然而這時身後的門開了。

酒店的門不似寧鄉的舊木門嘎吱作響,拉開來幾乎沒一點聲音,她只是眼尾瞥見抹冷白一閃,爾後意識到那是南瀟雪的臉。

南瀟雪並不像小說裏總愛描寫的那般,裹著浴袍、濕著發尾,一縷濕發滑落進領口撩著鎖骨,整個人欲得不行。

而是穿著方才的條紋襯衫和牛仔褲,面色淡淡的。

好像無論安常要走還是要進來,她都不會阻攔。

安常匆匆踏入,一手帶上房間門。

五星級酒店的套房,與寧鄉的民宿太不一樣了。

安常望著黑色大理石的裝修,站在玄關沒往裏走。

倒是南瀟雪很平靜的路過她身邊,坐到沙發上。

道:“你要是反悔了,現在掉頭出去也行。”

安常沒說話,跟著踱到沙發邊坐下。

與南瀟雪隔開半人,難以定義的距離。

說親密不親密,說疏離不疏離。

她坐得端端正正,好像在教室裏上一堂語文課。

南瀟雪頓了一會兒,方才開口:“為什麽鬧別扭?”

安常抿了下唇角。

南瀟雪真厲害。

一句話把這兩個月的距離燒得灰飛煙滅,而那甚至不是一句“我還喜歡你”。

她只是依然了解安常,就像兩個月前在寧鄉的梅雨季一樣。

安常不講話,她覺得講任何話哪怕只是一個語氣助詞,都會被南瀟雪再一次看穿。

別扭的人總是弱勢方。

因為心裏還在意才會別扭。

她瞥一眼那大理石雲紋的茶幾,精致置物架裏放著遙控器。

她取過來,按了半天也沒反應。

南瀟雪坐起來,從她手裏拿過遙控。

手指輕輕擦過,她手一縮。

但南瀟雪好似沒有任何“輕薄”她的意思,只是幫她摁開了電視。

問她:“要換臺麽?”

安常搖頭。

看什麽並不重要,她只是需要一個地方寄放自己的眼神,好讓這沈默一刻顯得沒那麽尷尬。

電視裏在放一場球賽,安常對體育不怎麽感興趣,足球的規則她也是一知半解。

她看得心不在焉,南瀟雪倒像是比她投入。

剛開始是右腿架在左膝上,後來換成左腿架在右膝上。

酒店薄而毛茸茸的拖鞋,掛在她瓷白的腳上,露出一截腳後跟,像雲層裏冒出的月亮——本來覺得雲是白的,直到皎皎的月光透出來,才意識到雲根本透著灰調。

安常眼尾專註盯著那腳後跟,以至於南瀟雪突然說話時,她嚇得肩一縮,又怕南瀟雪瞧出來而倏然放松。

南瀟雪問:“他們搶什麽呢?為什麽不發他們一人一個球?”

她難以置信的回頭看著南瀟雪。

南瀟雪沒繃住笑了。

她反應過來:“你逗我。”

“沒有逗你。”南瀟雪道:“我對足球的規則的確不了解,只知道紅黃牌、進球和越位。”

安常老實的說:“我也一樣。”

笑意殘存在南瀟雪的唇角,安常因方才影城的經歷帶入了太多粉絲視角,習慣了南瀟雪的冰冷和孤霜,此時被笑得一楞。

本來眼神放在哪裏都好、就是不肯看南瀟雪的。

這時一對上,又舍不得移開了。

南瀟雪不知什麽時候,坐得離她稍近了些,膝蓋一傾就能輕碰到她的腿。

跟哄小孩兒似的,壓低聲又問一次:“為什麽鬧別扭?”

她保持沈默,南瀟雪換了個問題:“如果剛才我不開門,你會就那樣走掉麽?”

“會。”

南瀟雪挑了一下眉。

“你為什麽開門?”她反問:“聽到我了?”

南瀟雪搖頭:“我只是想拉開門看看,萬一你在那裏呢?”

安常一楞。

南瀟雪牽動嘴角:“我怕你不來,也怕你來了卻想走,沒想到,還真被我給猜著了。”

“我是會走。”安常的睫毛翕動了一下:“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好嗎?”

“什麽?”

她湊近南瀟雪耳邊,小聲:“我走了還會回來。”

“為什麽?”

“和我別扭的原因一樣,因為,我想你。”

安常說這話時,呼吸打在南瀟雪耳垂,那塊素來沒什麽溫度的皮膚逐漸變得灼燙。

在她的想象中,說完這話她該控制不住的吻上去,可事實上她停在那裏,距離南瀟雪耳垂一厘米的位置。

空氣像還沒來得及凝固的琥珀,又似稠厚的蜂蜜,包裹著她們,把一切動作都拖慢。

因而透出一股小心翼翼的珍視。

她的呼吸一下下拂向南瀟雪耳垂,她半垂著眼眸,看著那小小一塊冷玉,逐漸透出緋色。

她試探性的碰了碰。

那玉是軟的,彈的。

她觀察南瀟雪的反應——肩膀晃了晃,吐出略長的一口氣。

她的嘴唇終於貼上去。

並沒有想象中的熱烈,她一切動作都悠長而緩慢,給了南瀟雪充足的反應時間。

南瀟雪並沒推開她,只是肩背筆挺,真像粉絲形容的一棵竹。

安常伸手抱住了南瀟雪的肩,唇往耳後移。

南瀟雪並沒化妝。

但她說:“我噴了香水。”

“嗯。”

一股苦杏仁的味道。

安常卻沒停下。

只是莫名其妙的想:會不會中毒?

分神只得一瞬,她瞧見那冷白的頸項也漸漸鋪了薄緋,似不易得的四月黃昏天,令人心折。

直到南瀟雪低喚了聲:“安常。”

安常停下來,靠在她肩頭。

南瀟雪說:“先去洗澡。”

安常靠著沒動,直到南瀟雪擡起一只手臂圈住了她的肩。

兩人這樣抱了會兒,她才站起來:“我去洗澡。”

“嗯。”

走進浴室,大概有她整間臥室那麽大,但如整座酒店的外觀一樣,比她素木竹編的臥室要堂皇得多。

南瀟雪在外面敲了敲門。

安常立即說:“我不跟你一起洗。”

南瀟雪笑了。

她問:“我帶了洗發水和沐浴露,你用我的還是用酒店的?”

一只白凈的手從門縫裏探了出來,掌心朝上。

南瀟雪眼神垂落在那掌心。

好像一季的梅雨都貯存在裏面,又洗出秋天的一輪月光。

遞上洗發水和沐浴露,那手便又縮回去了。

南瀟雪在門口默默站了會兒,聽著浴室裏水聲響起。

安常從浴室出來時,南瀟雪正坐在沙發上看視頻。

手機裏傳來樂聲,大概是舞蹈相關。

聽到她動靜,南瀟雪按了暫停,擡頭。

眸光凝了凝。

安常只穿著那件棉麻白襯衫,袖子順著小臂挽到手肘處,沒穿牛仔褲。

南瀟雪敏銳的發現她腰背沒打得太直,好似害羞,想讓線條不要被軟薄的襯衫勾勒分明。

南瀟雪站起來:“我也去洗個澡。”

“嗯。”

安常盯著地板,頭發吹到七分幹披在肩頭,吹風機把她雙頰催得紅撲撲的,鼻尖沁出層薄汗。

南瀟雪走過她身邊,手指在她的小指輕輕擦過。

直到浴室裏水聲響起,安常才走到床邊,雙腿縮上去靠在床頭。

電視已被南瀟雪關了,房間裏靜得出奇,甚至能聽到電流穿過臺燈燈泡微弱的聲音。

她又一次生出逃離的念頭。

腦中甚至出現了電影感極強的畫面:南瀟雪推開浴室門,水蒸汽跟著撲出來,然而水霧漸散,便能瞧清眼前的房間變得空蕩蕩,只剩床上不再那麽平整的薄被,顯示出剛剛有人靠過的痕跡。

然而事實是,當南瀟雪走出浴室,看她還呆呆的倚在床頭。

也不知在走什麽神。

南瀟雪從另一邊上來,修長瑩白的雙腿與她縮進同一張薄被裏,然而並沒有碰到她。

安常一直就那麽坐著,低眸盯住自己垂放於被面上的大拇指,指甲蓋上凝出小小一枚光斑。

南瀟雪大概覺得她猶豫了、退縮了,開口問:“想休息了麽?很晚了。”

直到這時,她才緩緩扭轉頭:“開什麽玩笑?”

她一手扶住南瀟雪的肩,吻了過來。

或許她的理智在退卻,但她的本能在叫囂。

接吻的感覺似存了許久的桃花釀,唇齒的交疊如若在交換綿綿情意。

直到這一刻,她才有了與南瀟雪在一起的實感。

她的吻繼續蔓延。

忍不住從唇邊吐露的話語是:“你好香。”

“香水洗掉了。”

“嗯,所以你好香。”

南瀟雪本身的體香混著沐浴露香傳來,陌生又熟悉。

熟悉令人安心,陌生激蕩躍然。

今天是她的生日,南瀟雪沒有送她蛋糕,但她有更好的奶油可以品味,細膩光滑,透著淡淡的甜。

她像饕餮卻優雅的食客——貪婪間,卻又能保持充分的耐心。

她可以唇齒挪移,用最精心的品嘗,去賞味每一道珍饈。

而南瀟雪素來都覺得,安常的耐性多得過分。

要她的神色給出足夠破綻,呼吸透出足夠端倪,安常會好似很輕很輕的笑一聲,才肯繼續。

很快。

南瀟雪連額角都泛紅,聽安常在她耳邊問:“你也想我了,是不是?”

她在舞臺上向來控制自若的身體,此刻卻出賣她太多。

於是她順從了這樣的本能,閉闔的雙眸間睫毛猶然輕輕擺蕩:“嗯,我很想你。”

語氣被臺燈燈光暖化,似逐漸烤出焦糖的蜂蜜。

安常伸手撫她額角,不說話,卻以動作回應她的想念。

第二次是自背後,像是要完全的擁覆南瀟雪。

五星級酒店的鵝絨枕不似安常雕花木床上的蕎麥枕,臉蹭過去悄無聲息,放松人的戒備,坦率呈出兩個月堆疊的渴念。

又是很快的。

安常展開雙臂抱住了她,迫她示弱的人這時又變成了慷慨的安撫者,附在她耳畔:“噓。”

她有發出聲音嗎。

她只聽見自己怦然的心跳,猶自未平。

直到緩和一陣,南瀟雪轉過來,把安常擁入懷裏。

安常乖順的伏於她肩頭,而那乖順只是表象,因為當她開口問:“還鬧別扭嗎?”

安常又一次陷入沈默。

不知時間幾許,才反問:“倪漫過了那麽久才聯系我,為什麽?”

“因為先前,我還和商淇待在一處,理智尚存。”

安常沒明白:“這與商小姐有什麽關系?”

南瀟雪解釋:“商淇就像我自己理性的那一面,專註事業、不存雜念,永遠心向巔峰,而這一切也是我希望自己做到的。”

安常默然。

倒是南瀟雪輕笑了聲:“回酒店房間以後,我一個人待了會兒,卻還是忍不住找了倪漫,讓她給你發微信。”

安常:“你該忍住的。”

南瀟雪的唇角牽出些無奈:“我也希望我能。”

安常不知該說什麽了。

南瀟雪擁著她,滑膩的皮膚輕蹭著她的肩膀,很輕的擁抱,卻很密實。

爾後她聽見,南瀟雪的聲線也如那擁抱一樣柔:“生日快樂,小姑娘。”

“沒想到我有機會對你說出這句話。”

安常心裏先是一甜,又是一酸。

好像和南瀟雪一起喝過的那些飲品集體附著在她牙根:橙汁、冷掉的黑咖……酸後又泛起濃濃的澀。

“謝謝。”她說。

然後她淺淺的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從南瀟雪的懷抱裏鉆出來,站在床畔穿好了自己的衣服。

南瀟雪跟著她坐起來,披上浴袍,聽她說出意料之中的那句話:“我得走了。”

這句話她必須說。

再拖下去,她怕南瀟雪開口留她。

在寧鄉她們都沒一起過夜,若現在留下,算什麽?

她沒想清楚怎麽面對南瀟雪,難道南瀟雪就想清在舞臺之外、該把她置於何處了麽?

南瀟雪望著她,語調放軟:“現在天還黑著呢。”

安常心裏又是一澀。

南瀟雪是多孤傲的一個人呢,這樣的話語,是南瀟雪極盡委婉的在留她了。

安常也盡量放柔聲線:“這裏是杭城。”

她的意思是,這是大城市,即便深夜,也很安全繁華。

南瀟雪怔了下,挑唇而笑。

那個笑太美而生動,帶著笑容裏本不該摻有的悵然,沖撞出矛盾的魅意,安常看得呆了呆。

聽南瀟雪笑嘆道:“是啊,我們早不在寧鄉了。”

寧鄉被一整季的梅雨,裝點成了一個虛幻的夢,像從真實人生裏偷出的一個假期。

在寧鄉一切都可以放肆著、沈淪著,可一旦出了寧鄉,那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作者有話說:

小天使們520快樂!這算糖吧~畢竟她們醬醬釀釀了對吧~嗯一定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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