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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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長假, 寧鄉只迎來零星的散客,民宿大有空房。

但毛悅上次在安常家住得不錯,這次也懶得去民宿,照例住安常家。

安常把床讓給她, 自己抱出被褥打地鋪。

兩人洗過澡各自躺下, 毛悅問:“冷不冷?”

安常搖頭:“還沒到冷的時候。”

兩人聊了聊各自的近況。

安常問:“你十一怎麽有空出來玩?我還以為假期是你正忙的時候。”

“平時周末是忙,不過長假人人都往邶城外邊跑, 反而沒什麽人找我預約。”毛悅道:“我這種全年無休的紋身師, 總得找辦法讓自己放松。”

安常笑:“來了寧鄉, 想去哪兒玩?”

“哪兒都不想!你可千萬別給我安排什麽行程,我只想每天吃吃睡睡, 陪你外婆擇完菜後坐在天井裏發呆,當個廢物。”

安常彎唇。

她不擅接話,堪稱“聊天終結者”,好在毛悅早已習慣這一點, 兩人待在一處不講話也不會覺得尷尬。

過了會兒, 毛悅問:“我有點困了,你呢?”

安常聲音倦倦的:“我也是。”

“那關燈咯?”

“好。”

毛悅拉下床畔的燈繩, 整個房間陷入幽暗。

太靜了, 反而睡不著,毛悅滾了兩圈, 摸過床頭充電的手機。

怕屏幕光晃醒安常,她一半縮在被子裏, 作為南瀟雪的十年老粉, 她睡前時間都用來看南仙視頻。

偏偏南瀟雪參加節目少, 訪談時也惜字如金, 以至於粉絲個個變成閱讀理解高手, 一個語氣助詞都能分析出七八九十層意思來。

她點開第一個視頻時,忘了把音量調小,南瀟雪清泠泠的聲音傳來,如一根芒草刺穿了秋夜:“我覺得……”

毛悅手忙腳亂的退出視頻,驚出了一身汗。

臥室裏靜靜的,什麽響動都沒有。

毛悅渾身肌肉都僵著,等了好一會兒,才敢把手機關了靜音,重新點進那個視頻看字幕食用。

直到這時,才響起安常輕輕翻身的聲音。

毛悅按下暫停:“寶貝?”

安常低低的:“嗯。”

“吵醒你了?”

“沒有,我本來就沒睡著。”

毛悅猶豫了一下,反而是安常主動開口:“你怎麽從來都不問她的事呢?”

毛悅心裏一咯噔。

她之前不問,是因為安常本來就心重,她不相信對安常來說真有「露水情緣」這回事,肯定跟「喜歡」脫不開關系。

之前跟顏聆歌那段就夠慘的了。

現在南瀟雪一走,說不定又是一段傷。

這會兒一聽,還有什麽可問的啊,都變第三人稱代詞了。

連名字都不願意提,這肯定是還沒忘掉啊。

她順著安常問了一句:“你想聊麽?”

安常思忖了下:“我也不是不想聊,是不知道怎麽聊。”

“她走後這兩個月,你想起過她麽?”

“沒有。”

“一次都沒有?”

“嗯。”

“這不是好事麽?你快忘記她了。”

“不是。”安常說:“就是不想才可怕。”

“為什麽?”

“就像呼吸,你會意識到自己在呼吸麽?”

毛悅心裏猛然一揪。

安常笑笑:“睡吧。”

第二天起床,安常帶毛悅去了趟博物館。

毛悅看著那剛剛修覆完的宋代青釉玉壺春瓶,心裏冒出個很強烈的念頭——若這瓷瓶真有魂魄化為人形,清清楚楚便該是南瀟雪模樣。

她看著瓷瓶,仿若能看到一襲綠衣的舊時美人,在雨夜起舞。

雨太迷蒙,繚繞在人身邊變成霧,而真正能灑落人身上的,是頭頂花影一重一重的綠,被雨意輕撫著抖落。

世上怎會有這般碧色的花呢?可安常修覆的這件瓷器,就是給人這樣的感覺。

毛悅嘆道:“你真的是個天才。”

安常默了下:“我不是。”

之前發生的那件事已然證明了這一點。

毛悅:“雖然我現在是個紋身師,但以前也是學文物修覆的好嗎?我能看出這件作品有多棒。”

安常輕聲道:“這只是撞上了。”

就像她給了南瀟雪關於精魄一角的靈感一樣。

她修覆這瓷器的靈感,也全部來自於南瀟雪。

脫離了這些,讓她再去修覆下一件瓷器的話,她還能修得這般靈動麽?還是又跟以前一樣變得死氣沈沈?

她一點沒把握。

她只是把修這玉壺春瓶的時間無限拖長。

看上去梅雨季過去了,夢醒了,可她真的醒了麽?

她好似是個清醒看客,卻一遍遍在梅雨氤氳的夢境裏游走,看南瀟雪也看她自己,看她們擁抱、接吻、纏綿悱惻,然後把這一切當作靈感的養分。

小宛有些小事需要加班,她陪小宛工作了會兒,毛悅先回家跟文秀英聽戲去了。

傍晚安常回家,看毛悅攤在天井裏的躺椅上,橫握的手機發出寒冰射手的音效——“別怕,不就是把蘋果放在你頭上麽?我不會射偏的”,一旁的收音匣子裏,又傳來咿咿呀呀的地方戲聲,文秀英跟著搖頭晃腦,兩人相處的意外和諧。

安常看得好笑,走過去:“這就是你說的聽戲?”

“我一邊玩游戲一邊聽,那也是聽啊。”

“聽到什麽了?戲裏唱什麽了?”

“不知道,反正耳濡目染進我血液裏了,等我再回邶城就不是毛悅,而是倍兒有底蘊·毛悅了。”

毛悅一直說自己是旗人後代,這會兒她的新姓氏長度倒是足夠。

安常挑唇,心裏卻想,毛悅不知戲裏在唱什麽,她一個谙熟方言的人卻聽得一清二楚。

戲裏唱「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人生總多無奈,在韶光四濺的春日尚且如此。

何況她身處一個落寞的秋。

安常問文秀英:“怎麽沒做飯?累了?我幫你。”

文秀英:“你倆今晚不是不在家吃麽?”

“誒?”

毛悅打完一局游戲站起來:“寶貝你來,我跟你說點事。”

她把安常帶到臥室,遞上一個信封。

安常打開,一張《青瓷》舞劇的首映票露出來。

她一瞬陷入恍惚,仿若單是「青瓷」那兩個草書字體,便肆掠著把她拖回那個好不容易過去的梅雨季。

她把票塞回信封不肯再看。

嘴裏卻強作淡定:“怎麽這麽快上映?我都不知道。”

她當然不知道。

本就不是追星的人,南瀟雪走後,更是屏蔽了娛樂圈的一切消息。

毛悅在觀察她反應,她慌亂間顧左右而言他:“我還以為一部電影的上映需要很久。”

“這也不算電影嘛,舞劇的劇情到底沒電影那麽覆雜,剪輯難度小些,也沒什麽特效要做。”毛悅解釋:“而且這部舞劇本就是廣電牽頭,弘揚中華傳統文化,過審也沒什麽難度。”

安常不知該說什麽:“噢。”

毛悅:“首映就在明天零點,我本想自己去的,但後來想了想,”她鄭重的說:“我覺得你需要一場充滿儀式感的告別,在你的生日到來之際。”

對南瀟雪。

對那個已過去的梅雨季。

對還陷落其中的自己。

毛悅勸:“去吧寶貝,她都已經往前走了那麽久了,你也該往前走了。”

安常知道毛悅說得對。

可她張了張嘴,眼神卻掠過房內。

雕花木床是她和南瀟雪一起睡過的。

書桌前南瀟雪曾坐在這裏,任她拿水黃楊木梳一下下梳過烏發。

她想著這些,眼神落向書桌。

毛悅順著她視線看過去:“梳子怎麽裂了條縫?摔的?”

“我重新送你一把好嗎?算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安常恍然,這才發現時間當真過的這麽快。

初夏的時候她陪南瀟雪過生日,她倆從ktv先行離開,南瀟雪開車載她回寧鄉的時候,她望著車窗外的路燈流光曾想:她的生日是在遙遠的秋天。

那時候南瀟雪早已走了,她也差不多該把南瀟雪忘了吧。

然而不知不覺已到她生日,她仍是這般,哪怕木梳上曾與南瀟雪一同摔出的細縫都令她恍神。

她把木梳從毛悅手裏搶回來:“不用。”

大概她動作太大,毛悅嚇了一跳:“好好好,知道你是個戀舊的人。”

“那,就當這張首映票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好嗎?”

安常挑挑唇角:“很難買吧?”

“嗯,早搶完了,好不容易找黃牛買的。”

安常思忖了下:“對不起,毛悅。”

她不想辜負毛悅的好意。

可她好像也還沒辦法面對,曾經那麽深入在她生活裏的人,如今跟她隔著遙遙銀幕的距離。

毛悅:“好吧,不逼你,本來這種事,也只有你自己想通才行。”

“我不是沒想通,我一開始就對這結果做好了心理準備,我只是需要一段時間去適應而已。”

“多久?”

安常茫然了一瞬。

她擺脫顏聆歌的影響用了多久?

可過往帶給她的一切真的過去了嗎?

她這般畏首畏尾,到底是因為南瀟雪跟她身份差距太大?還是因為過往的傷?

毛悅道:“你要不去的話,我得先走了。”

“你怎麽去杭城?現在已經沒車了。”

“放心,我在網上預約好了車來接,應該馬上到了。”

“嗯,真對不起。”

“嗨,咱倆說這些幹嘛?”毛悅安慰她:“沒什麽好對不起的,這票我到影院轉手一賣黃牛,還能賺錢呢。”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包。

“外婆,我先走了,安常留在家陪您。”

“好,你路上小心。”

安常跟著走出來。

現在天黑得漸早,倒有些像梅雨季尾烏雲密布的天色,籠在安常身上,把一張臉也染得灰撲撲的。

文秀英瞥她一眼:“你不去啊?”

安常小聲道:“就知道您是合謀。”

文秀英站起來:“你不去的話,我煮點粥吧。”

又叫安常:“傻站著幹嘛?來幫忙啊。”

安常跟進廚房:“我就是……不想在銀幕上看見她。”

“為什麽?”

“不知道該對她懷著什麽樣的想法。”

“正因為不知道,所以才要去面對不是麽?”文秀英說:“難道你這樣拖著,就能找到答案了?”

文秀英說得對。

人生有些事,拖一拖就過去了。

譬如頭天晚上,好想好想吃一包薯片,只要忍到第二天早上,也許就一點也不想吃了。

可還有些事,無論怎麽拖也過不去。

她本以為只要做好心理準備,迎接一場預想中的告別,南瀟雪的影子總會在她心中慢慢淡去。

可到了現在,她已沒有這樣的把握了。

真的會「淡忘」麽?

她甚至都不會想起南瀟雪,又談何淡忘?南瀟雪只是如呼吸一般,如影隨形。

她突然把淘米的鍋往文秀英一遞:“外婆對不起,我還是不在家吃晚飯了。”

一邊往外跑,一邊給毛悅打電話:“餵。”

“餵。”毛悅聽著她跑步的喘息聲甚至沒多問,只說:“你要來是嗎?我讓車停在出鎮的馬路邊等你。”

安常一路跑過去,鉆進車關上門。

毛悅拍拍司機的駕駛座:“師傅,走吧。”

等車開起來,景物開始在窗外不斷倒退,被暮色蒙上灰白,像微微褪色的老膠片在倒帶。

毛悅看看她:“這就對了嘛,去與她告個別、給這段故事畫上一個句點。”

安常還沒喘勻氣,胸腔微微起伏。

相較於毛悅說的「告別」,文秀英說的「找答案」才更接近於真相。

她一向不知怎樣面對離開了寧鄉的南瀟雪,所以才讓這場告別來得不留餘地。

可既然淡忘不掉。

她是否該去面對一下,銀幕上的南瀟雪到底會帶給她怎樣的感覺?

陌生,還是熟悉?想躲開,還是不顧一切的仍想接近?

車一路開到了杭城。

毛悅:“寶貝,下車吧。”

“我們就在影城附近吃個飯,然後早點去影城。”

毛悅帶著安常走向一家日料店。

安常本想隨便吃點,轉念一想,毛悅家庭條件挺好的,隨便對付一頓估計也不習慣。

她跟著毛悅進去,翻菜單時暗自看著標價。

毛悅送了她首映票,這頓飯應該她來請。

她在寧鄉沒什麽花錢的地方,所以這頓飯尚在她承受範圍內,只是真的很貴,一頓飯抵她半個月工資。

之前在劇組幫忙領到的薪水,她盡數交給了文秀英,自己一分都不想留。

好像會讓她與南瀟雪那段感情沾染了什麽似的。

而現在囊中羞澀的她忽然想:她與毛悅的生活差距尚且如此。

那她與南瀟雪呢?

等上菜的時候,服務生捧來一個草莓蛋糕。

安常一楞,剛想說我們沒點,隨即在毛悅的笑顏間反應過來。

毛悅接下蛋糕,變戲法一樣,變出一頂紙皇冠和蠟燭,拿打火機點了蠟燭,又把紙皇冠扣她頭上:“寶貝,生日快樂!”

安常有些不好意思:“好多人看著呢。”

“那又怎麽了?”毛悅彎著唇:“你生日你最大!”

拍著手就開始唱生日快樂歌。

安常尷尬得腳趾摳地,一面又真心實意的微笑著。

不是慶祝生日這件事本身讓她開心,而是毛悅作為她為數不多的朋友,毛悅的開心會讓她開心。

毛悅叫她:“許願吧!”

安常闔上雙眸,雙手合十。

對面哢嚓一聲。

安常睜開眼,毛悅笑著對她晃晃手機:“拍一張留念。”

又順手把那張照片設為屏保:“等你生日過完了我再換回來。”

安常又經歷一輪腳趾摳地。

毛悅在想方設法為她慶祝,作為一名社恐,她卻在接受這些來讓毛悅開心,再因此而開心。

毛悅笑問:“許什麽願了?”

“嗯……”安常切了塊蛋糕遞給毛悅:“說出來,不就不靈了嗎?”

吃完飯毛悅叫人來γιんυā買單。

服務員:“這位小姐已經買過了。”

毛悅大叫一聲:“你什麽時候買的?剛才上廁所的時候?你的生日餐當然要我來請啊!”

安常彎彎唇角:“你送我首映票,又送我蛋糕,我已經很開心了。”

兩人來到影城。

此時距離零點首映還有兩個小時,影城已烏泱泱擠滿了人。

中央擺著張《青瓷》的立體巨幅海報,窮小子的破舊木屋作為後景,好似讓人真的置身其中,南瀟雪和柯蘅所扮的精魄和窮小子,分列海報左右,一個頂著頭刺猬短發滿臉倔,一個看似背對窮小子,卻微微回頭顧盼,連垂下的指尖都飄向窮小子方向。

粉絲都在議論:“還是第一次見南仙露出這種神情!”

“蘅姐這能抵得住?”

“哈哈抵不住也沒用,入了戲是妖精,出了戲還是南仙本仙。”

所以這麽好炒cp的題材,前期預熱時一點往這方面的引導都沒有。

南瀟雪的微博更是只轉了《青瓷》劇組的官微,清清寡寡的三個字:「請支持。」

她的人氣對柯蘅無疑具有壓倒性優勢,無數粉絲湊到她的人形立牌邊與之合照。

毛悅實在沒忍住八卦:“你跟她合照過麽?”

“沒有。”

“那拍過她的照片麽?”

安常思忖了下:“局部,算麽?”

“局部?”

“我拍過她脖子上的吻痕。”安常道:“本想刪掉,她叫我留著。”

毛悅驚得一下捂住她的嘴,做賊似的左右看,眼見沒人註意她們,這才松開。

安常被弄得有點懵:“我們不是沒提過她的名字麽?”

毛悅反應過來:“哦,對。”

又難以置信的問:“你拍過她的……吻痕?”

安常點頭。

“是你挺不客氣弄出來的唄?”

安常又點頭。

這是毛悅第一次意識到,也許她這個看上去文文靜靜的閨蜜,是如此的“表裏不一”。

她試探著問:“我之前給你求了個護身符。”

“嗯,壓我枕頭下面呢。”

“我給你求了個六百的,你覺得夠用麽?”

“不夠。”

“那你覺得多少才夠?”

“六十萬?”

毛悅驚得連退三步,指向安常的手指尖顫啊顫:“你你你!你是真敢啊!”

安常平靜的點點頭:“嗯,我敢。”

在寧鄉的時候,她什麽都敢。

誰都跟南瀟雪存著遙遙的距離感,留出南瀟雪身邊的位置,顯得那清矍身影那麽孤寂,只有她一個人敢坐過去。

她唯一不敢的,就是幻想南瀟雪離開寧鄉以後的未來。

零點快到了,人群忽然一陣騷動。

毛悅跟著激動起來:“怎麽了怎麽了?是有抽獎嗎?是不是送女神的簽名海報?”

這時前方湧動的人浪裏傳出議論:“真是南仙來了?”

“不可能吧?之前完全沒宣傳啊。”

“我們買的票也就是正常首映票價啊,也沒含主創見面會什麽的。”

“真的是她,我粉她多少年了?就算她戴個帽子只露出個下巴,我也能認出是她!”

安常一楞。

毛悅也跟著一楞,快速瞟一眼安常。

“她是來看你的?知道明天是你生日?”

其實在知道首映定於安常生日這天時,毛悅就覺得有沒有這麽巧?卻又不好問安常。

這會兒一聽說南瀟雪來了,她再也忍不住了。

安常卻搖頭:“我沒告訴過她我的生日,而且一部舞劇首映,牽涉到多少人的付出,怎麽可能是她說定哪天就是哪天的?”

毛悅回過神來:“也是。”

“可,她是來見你的嗎?”

安常挑唇:“連你都是臨時起意拖我來杭城,她怎麽可能知道我在這?”

毛悅問:“那你想見她麽?”

這本是她為安常籌劃的一場“告別儀式”,可樁樁件件的巧合,讓人忍不住懷疑上天是否另有安排。

安常心裏湧動的第一想法是:想見她。

很想很想。

想她輕擺的腰肢,和柔軟的唇瓣。

甚至只要一想到那個已然過去的梅雨季,心裏就湧出一陣熱流。

可南瀟雪離開兩個月了,走不出去的是不是只有自己。

即便是自己,也沒想清楚到底該如何看待南瀟雪,才決定來這場首映。

紛亂的梅雨仿若又下了起來,絲絲縷縷纏在安常心裏,理不順。

她對毛悅說:“先檢票進場。”

南瀟雪大概真的來了。

連檢票處都臨時增派了許多保安,拼命維持著現場秩序:“不要擠!有票才能進!”

所有人都在問:“是南仙來了麽?”

只得到保安公事公辦的答覆:“不要擠!憑票入場!”

毛悅和安常擠在人堆裏,安常覺得有點難以呼吸。

檢票員:“票呢?”

毛悅被擠得手腳都不靈便:“等會兒!我在找!”

“沒票不能進!”

“誰說我沒票?”

安常意識到,她和擠在這裏的普通粉絲們,其實沒有任何區別。

她有證據能證明,她與南瀟雪有過那般繾綣的一段麽?

她沒有合照,沒有微信,也沒有其他任何聯系方式。

如果現在她開口說,她與南瀟雪互相喜歡過,是不是所有人都會覺得她瘋了?

要是毛悅真找不到票,那她連和南瀟雪同場的機會都會錯失。

這時毛悅一把從包裏掏出兩張票:“找到了!在這裏!”

作者有話說:

註:戲詞出自《牡丹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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