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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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車去接南瀟雪的路上, 倪漫小聲說:“剛才一聽雪姐說要去機場,我嚇死了,還以為……”

“還以為她想飛回寧鄉去找安常?”商淇勾了下嘴角:“她不會的。”

“你怎麽知道她不會?”倪漫嘀咕:“淇姐你剛才接電話全程好淡定,倒顯得我大驚小怪。”

“她就是不會。”商淇握著方向盤:“因為, 她是南瀟雪。”

如果南瀟雪眼裏只能有一個目標, 那便是舞臺。

既然她已離開寧鄉,就不會再回頭。

******

南瀟雪要去機場的原因, 是院長今晚請即將加入舞劇院的小姑娘們吃飯。

地點是小姑娘們挑的, 說靠近機場那邊有家燒烤店, 遠雖然遠一點,但好吃的不得了。

院長自然也邀請了她這位首席, 這種場合她通常是不去的,今天卻點了頭。

商淇帶著倪漫一同前往,是想替工作室先看看,有沒有未來能簽下的好苗子。

她現在負責南瀟雪的個人工作室, 雖然掛靠在全國最大的娛樂公司之下, 其實與完全獨立沒什麽兩樣,畢竟到了南瀟雪這地位, 談判的話語權很高。

她們工作室旗下也會吸納一些舞者, 進行一些商業運作。

商淇先到舞劇院接了南瀟雪,開到機場附近的燒烤店一看:“謔, 夠接地氣的。”

年輕人吃飯只講口味不講環境,塑料篷一紮也能開懷暢飲, 這樣的氛圍不止南瀟雪的一襲矜貴旗袍格格不入, 就連商淇的一身灰西裝也顯得太過正式。

商淇面色冷靜實則咬著後槽牙:“這幹洗費公司得報啊, 我這可是陪你來的。”

“你是來挖苗子的, 當我不知道?”

南瀟雪拋下這麽一句便不再講話, 坐在角落,她極為自律,不吃燒烤也不喝啤酒,面前擺一杯白水,讓人十分疑惑她為什麽要來。

可她當然要來了。

她默默望著一張張年輕的笑臉。

她們都比安常還小兩三歲,可安常那張臉也是沒經過社會打磨的臉,好像剛乘著大學校園的象牙舟靠岸,看上去與這些姑娘年歲相仿。

她又一次想:現在的安常,在做什麽呢?

******

此時的安常剛從大巴下車。

馬路邊的站牌沈默得像稻草人,並且是老朽的那一種,渾身散發著斑駁的氣息。

之前南瀟雪去海城參加時尚典禮,她就是蹲在這裏等了兩個小時。

現在她心裏卻清楚,無論她再在這裏等多久,南瀟雪也不會回來了。

昨夜的一場雨後,今早日頭曬幹了南瀟雪離開的路,之後雨該是再沒落下來了,路面幹爽,腳一踩,揚起略微飛揚的塵土。

安常一個人默默走著。

上次跟南瀟雪一起開車往回走,一度覺得這條路長的像沒有盡頭。

現在自己走,反而很快就到了。

推開自家嘎吱作響的木門,腳還沒邁進去,就被人推得倒退一步,一楞。

文秀英又一把將她拽進去:“你這孩子是要急死誰?!你這一天跑哪去了?!”

“我……散步。”

“手機為什麽關機?!”

“沒電了。”安常啞著嗓子說:“外婆,能讓我先喝口水麽?我好渴。”

她拖著腳步往廚房走,連背影都透著疲憊。

文秀英跟過去,欲言又止,看安常從晾涼茶的壺裏斟出滿滿一杯,一口氣灌進喉嚨。

擦擦唇角,又斟滿一杯。

文秀英問:“你這是一天沒喝水?”

安常不講話。

文秀英:“你跟我說實話,今天到底去哪了?”

安常仍是不講話。

文秀英急得去拉她,她伸手護住杯裏剛斟的第三杯水,仍是灑了小半。

她嗓子眼裏仍幹燥著,胃裏卻喝不下了,帶著半手掌的水痕,把杯子放下。

文秀英:“你這孩子怎麽跟你媽一樣是個悶葫蘆?你這樣叫我怎麽不擔心?”

“沒什麽好擔心的。”

“怎麽不擔心?你媽她……”

「自殺」。

在這個家裏是如伏地魔的名字般不能吐露的兩個字。

“我不會像她那樣的。”

“你又怎麽知道?”

“因為我看了她一生的故事,知道‘齊大非偶’的道理。”

安常還記得上小學時,學「齊大非偶」這個成語。

春秋時,齊是大國,鄭是小國,齊國國君欲把自己無比嬌縱的小女兒,許給鄭國太子,派人去說親,太子卻拒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良配,齊國太大,公主並非我的良配。”

同學們都笑太子傻,只有小小安常一個人坐著,滿臉平靜。

其實她在學這個成語之前,就已懂這個道理了。

她媽去邶城求學,嫁入所謂的“豪門”。也沒有什麽狗血劇情,僅是生活習慣的不相適應和金錢觀的不相匹配,足以磨平一段感情。

她媽黯然回到寧鄉後,她爸很快有了新對象。

她媽賭氣,不願告訴她爸自己已懷孕,獨自在寧鄉生下孩子。而她媽的藝術氣質比她更濃,美麗但脆弱,被產後抑郁癥整整折磨了兩年後,最終在文秀英帶安常去趕集的一個下午,用一枚小小刀片割了腕。

其實安常什麽都沒看到,文秀英聞見那異常的血腥味似有預感,直接捂住了安常的眼睛。

唯一目睹了現場的人只有文秀英,所以文秀英從此不願意再出門。

也許覺得離開了再回來,就給了老天一個機會,再突然降下那般殘酷的一幕。

文秀英默默喘著氣,安常終是不忍,走上前攬住文秀英的肩:“外婆,對不起,是我不好。”

文秀英嘆息一聲:“你當我老眼昏花,就真什麽都不知道。”

“知道什麽?”

“你喜歡南小姐,是不是?”

安常垂著眼眸,暫且放開文秀英,靠在竈臺潔白的瓷磚上,糾正文秀英:“喜歡過。”

“嗯?”

“是喜歡過。”

“你的意思是現在就不喜歡了?”

安常默默轉回身,端起竈臺上剩的小半杯水喝了:“是現在就不該喜歡了。”

“寧鄉很容易給人一種錯覺,好像我和南老師的距離很近。其實她一走我就明白,我和她的距離,根本遠得不可接近。”

她不是未曾肖想過月光。

遇見顏聆歌,她也曾勇敢過,以為故事不一定重蹈覆轍。

還是她錯了。

現在她與南瀟雪之間的距離,只會比與顏聆歌更遠,其間的差距更不可彌合。

她跟文秀英說:“所以我不會想太多的,她走了,我留下,這件事就過去了。”

就像即將過去的這季梅雨一樣。

“有這麽簡單?”

安常挑唇:“想讓它簡單,就會變簡單。”

話是這麽說,當敲門聲響起的時候,她還是飛快的眨了一下眼。

也許她還沒洗過澡。

也許她周身還殘存著南瀟雪的香氣。

南瀟雪離開的時間太短,很容易讓人以為此時拉開木門,門外還能望見那張清逸的臉。

但很快她恢覆理智,走過去開門。

門外是劇組的場記:“安常,你怎麽沒開手機?”

“喔,沒電了,什麽事?”

“牟導找你,說昨晚田導加了幾個空鏡頭,想找你商量下在哪拍合適,你有空來趟片場嗎?”

“好啊,有空。”

文秀英走過來攥住她手腕:“她待會兒才有空。”又對安常道:“先吃飯。”

安常笑笑,問場記:“牟導急麽?”

“你還沒吃飯啊?”場記跟著笑:“也沒那麽急,你吃完飯再過來吧。”

“嗯。”

他先走了。

文秀英拖著安常到堂屋坐下:“你從昨天開始就沒好好吃飯,要幹嘛,要修仙吶?你也不怕暈倒。”

她把熱在鍋裏的菜端上來,又反悔:“還是不要吃魚了,我去給你炒個蛋吧。”

安常彎唇拖住她:“怎麽,還怕我走神被魚刺卡住啊?”

文秀英嘀咕著坐下:“那可不好說。”

安常是水鄉姑娘,從小吃慣了魚,這會兒熟練的把刺從唇齒間剔出來,又大口大口把米飯往嘴裏扒。

文秀英:“慢點吃,你也不怕噎著。”

“餓了。”安常腮幫子鼓鼓的叫了聲:“外婆。”

又被漏進嗓子眼裏的兩粒米飯嗆得咳了半天。

文秀英替她拍著背:“都叫你慢點了。”

安常把那一口米飯咽下去才說:“你放心,我會好好吃飯。”又添了句:“一切都會好好的。”

文秀英又嘆了口氣:“你開心,我才能放心吶。”

安常吃完飯來到片場。

牟導一眼看到她,沖她招手:“安常,這裏。”

“牟導不好意思,來遲了。”

“沒事兒,也沒那麽急,橫豎今晚也拍不了。”導演笑呵呵的問:“晚飯吃什麽了?”

“魚。”

“這就是生在水鄉的口福了。”

等二人商量完,導演特別自然的說:“你給南老師打個電話吧。”

安常一怔:“啊?”

“這些空鏡加在南老師的舞蹈片段裏,還是得像以前一樣,跟她過一遍看感覺對不對啊。”導演問:“你有她微信吧?打個語音就行。”

沒有。

打從一開始,她就在反覆預演這場別離。

安常覺得對待南瀟雪的所有事,她都心虛得過分——有南瀟雪微信,怕別人覺得她們熟得詭異;沒南瀟雪微信,怕別人覺得她們不熟得詭異。

只好換另一個借口:“我手機沒電了,在家充電,要不……”

牟導掏出自己手機,直接翻到南瀟雪的微信遞過來:“用我的打吧。”

安常沒來得及閃開眼神,低頭一瞥。

那是她第一次瞧見南瀟雪的微信。

頭像是一個簪花小楷的「南」字,小小一枚方塊,讓人覺得後面應該跟著「南風知我意」這樣美好的詩句。

安常猶豫了下,沒接:“她都回邶城了,萬一她在忙呢?”

“沒事兒你打吧,要是她在忙的話自然不會接。”

牟導又把手機往她面前遞了遞:“拿著啊。”

******

邶城,燒烤店。

南瀟雪坐了會兒,一個人踱到店外。

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一開始眼神全往南瀟雪身上偷瞟,這會兒喝嗨了,反而沒人註意她出來了。

只有商淇等了會兒,跟出來找她。

見南瀟雪一個人站在店外,撫著自己的一截小臂。

這燒烤店太偏了,就她們一桌客人,倒免去了戴口罩的麻煩。

穿墨色旗袍的背影對月而立,飄逸得像要羽化登仙。

商淇走過去問:“手怎麽了?”

最怕南瀟雪練功時受傷。

這千瘡百孔的身體,再重傷一次,只怕是廢了。

還好,南瀟雪只是挑了一下眉道:“你不覺得,邶城的天氣幹得嚇人麽?”

一個多月前剛到寧鄉的時候,覺得怎麽會有這麽潮濕的地方,穿一襲碧色旗袍,簡直像石墻角發黴的苔蘚。

也不知什麽時候就習慣了那氤氳的雨氣,像繚繞的霧一樣隨時包裹著人。

回了邶城,反而覺得幹燥得不適應,好像全身的水分都順著每一個毛孔,蒸騰著不停往外冒。

也不知連同帶走了身體裏的什麽。

“皮膚都幹了。”

商淇問:“你這是想寧鄉了,還是想她了?”

南瀟雪瞥了她一眼。

商淇又問:“今晚為什麽來這飯局?”

“看看那些小姑娘們。”

“有人長得像她?”

南瀟雪搖頭:“不是那麽回事。”

她回眸又往塑料篷裏望了望:“你看她們,什麽是她們有而我沒有的?”

商淇想不出。

看起來南瀟雪擁有一切:才華,美貌,金錢,地位,家世。

“是生活。”南瀟雪告訴她:“所有年輕人都有而我沒有的,是真實的生活,我是來讓自己看清楚這一點。”

商淇默默無言。

南瀟雪的確把一切都獻祭給了舞臺。或許其他人只看到她的光鮮,商淇卻最清楚不過,南瀟雪的每一分鐘都被排練室的汗水浸透。

其他年輕人的生活有朋友、戀人、聚餐、旅游,而南瀟雪的生活擰一把練功服,所有時間隨著汗水滴落下來,裏面清泠泠、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商淇知道南瀟雪身上有多少傷,有時她都覺得這女人是個變態,為什麽好像無論何種傷病都壓不垮似的。

忽然,南瀟雪的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看了眼,是牟導打來的微信語音通話。

商淇:“你先接吧,應該是商量鏡頭的事。”

南瀟雪接起來:“餵。”

那邊靜默一瞬,仿若能聽到半凝結的空氣在稠厚流淌。

南瀟雪電光火石之間明白了打來的是誰。

她不再講話,也放任對方的沈默。

過了大約十秒,安常的聲音傳來:“餵。”

安常是那種把自己包裹得很好的人,清冷的聲音和神情是她一貫表象,若非這十秒的停頓,幾乎連南瀟雪都抓不出一絲破綻。

商淇想回避,卻被南瀟雪用眼神制止,又用嘴形說:“留下。”

商淇只好站在原地,聽安常繼續說:“南老師,我和牟導找你商量一下鏡頭的事。”

她客客氣氣叫“南老師”,好像把一切私人的情緒摘除得幹幹凈凈。

南瀟雪聲音放得很輕:“你說。”

接下來所有對談都是公事公辦。

直到安常說:“嗯,就是這些,沒其他問題了。”

南瀟雪嘴唇微翕了下。

商淇不知她想要說的是一句什麽。

當著自己的面,也許並說不出一句“我想你了”,但可以是一句故作平常的“你今天過得好嗎?”

但南瀟雪什麽都沒說,停了會兒,換作語氣平淡的一個字:“嗯。”

安常:“那,掛了。”

“嗯。”

通話斷了。

南瀟雪盯著手機屏幕,看著通話界面變作對話框內的時長記錄。

商淇低聲:“有時我都覺得,你對自己真夠狠的。”

“那我對她呢?”

商淇一楞。

“商淇,我沒辦法開口問她今天過得好不好,我怕她過得好,我會很失落。我更怕她過得不好,我卻沒什麽辦法。”

“我的人生走到這裏,早就沒有辦法再回頭了。”

「南瀟雪」的人生屬於舞臺、屬於劇場、屬於觀眾,就是不屬於她自己。

“我只能什麽都不問,堅決的告訴自己,她也不想跟我一起來邶城,她從頭到尾都比我更清醒,她是屬於寧鄉的,留在那裏她會過得很好。”

“那如果她再聯系你呢?”

南瀟雪搖搖頭:“你聽她剛才的語氣,她不會的。”

吃完燒烤,南瀟雪洗澡前,對著鏡子又看了眼自己的背。

下午跳舞時出了太多汗,此時那些精妙的筆觸,已微微有些蹭花了。

有些事物就是這樣,無論你如何想要挽留,卻也並不留得住。

她不再猶豫,泡進浴缸,那深淺不一的碧色就在她肩頭越來越淡,越來越淡。

直到隨那一池泡澡水,打了個旋兒,流逝而去。

******

寧鄉從南瀟雪走的那一天開始,就再也沒有下過雨了。

這天她起床的時候,文秀英在天井裏搖著蒲扇:“今年的梅雨季,這就算過去了。”

她去刷牙時,對著鏡子撩開洗得大大的T恤,往自己後腰看了一眼。

很神奇的,腰際那一圈濕疹,從南瀟雪走的那一天開始消退,細密的紅疹消失,到現在只剩下淡淡的痕了。

連帶著消失的還有耳後的吻痕,她重新可以紮起馬尾了。

吃早飯的時候文秀英問:“劇組的人今天就都走了?”

安常咬著一口包子:“嗯。”

“你要去送送麽?”

“要去的。”

吃過早飯以後她出門,來到民宿門口,舞者和工作人員們已開始把行李往車上搬了。

幾個略相熟的跟安常擁抱:“以後到邶城來玩啊。”

安常笑著應“好”。

她們又說:“在寧鄉的時候覺得連杯奶茶都點不到,這會兒要走,又舍不得了,以後有空我們還會再來玩的。”

安常:“歡迎。”

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成年人許下的“以後有空”,不管說的時候多真心實意,其後跟的卻是永不會實現的內容了。

生活如流水,推著人往前。許多事也不由得自己意願,而就在這湍急的行進中,逐漸被人淡忘了。

「淡忘」。

這兩個字略給了安常一些安慰。

送走了劇組,安常來到蘇家阿婆的染坊。

漿洗,晾布,蘇家阿婆笑問:“今天怎麽這麽賣力?”

安常有些不好意思:“我從今天下午開始,就不能過來幫忙了。”

“好孩子,我這裏人手夠,你本來就有自己要做的事。”

博物館。

小宛聽到一陣響動傳來時,心想小賊總不至於如此大膽,光天化日來搗亂。

難不成是貓或黃鼠狼?

她走過去查看,眼睛一亮:“安常姐?”

安常正在大掃除,仰起臉來笑笑:“我跟館長打過招呼了,從今天下午開始回來上班。”

“真的嗎?”小宛激動的跳進來:“你是怎麽想通的?”

安常也說不好。

也許是纏綿時看到南瀟雪的那些傷。

也許是南瀟雪幹幹脆脆走掉、什麽都牽絆不住那種對舞臺的向往。

也許是她在南瀟雪蝴蝶骨邊所畫的那一樹碧色花。

南瀟雪那般堅決勇敢。

她總不能什麽都學不到。

重新執起小狼毫,她發現下筆不再艱難。

南瀟雪伏在臥榻上,露出一片瑩雪般的背脊,給了她過分具象的靈感。

沒忍住向臥榻邊瞟了眼。

空蕩蕩,連焚香繚繞的煙霧都無依托,很快模糊成一片在空中消散。

安常凝眸,重新聚集精神。

一旦重新開始跟文物打交道,日子就變得很快。

跟幾千幾百年的時光一比,每天的十幾小時顯得太過微渺。

好像執起小狼毫埋下頭去,再一擡頭,兩個月就這麽過去了。

盛夏她過得恍惚,那一碗想方設法煮給南瀟雪的雞頭米,好像提前預支了她的整個夏季,轉眼已是茫茫的秋。

第一片枯葉落進窄河,漾開一圈波紋續寫秋日詩句。

寧鄉迎來了新的客人,不再是什麽劇組,而是毛悅。

安常去車站接她,毛悅一下車便大口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寧鄉真好啊!連國慶長假都沒什麽游客。”

寧謐的代價是經濟落後,幾十年過去,時光好像凝滯不動。

安常替毛悅拖著行李箱,聞著毛悅身上風塵仆仆的氣息。

她覺得自己瘋了。

為什麽就連聞到不屬於寧鄉的、大城市的氣息,都會想起南瀟雪?

想象中的「淡忘」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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