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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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年味很重,即使平日裏再怎麽內斂,到了這會眼裏也會露出一些細碎的期望,走在路上,心都有歸途。

姜殊夏蹲在角落邊,目光空洞,他繞了很久情緒才平覆下一點,這會走累了也就不走了。

來來往往有人路過都會往他那瞥上一眼,有些小孩看見他還會笑,一邊被家長拉著走一邊指著他,聲音稚嫩青澀。

“漂亮姐姐……”

“姐姐……”

姜殊夏並不喜歡小孩,但這會突然很想聽一聽周遲的聲音,便拿出手機熟練地撥了個號碼。

手機鈴聲響了一會,周遲懶散的聲音順著電流傳來,像一陣風。

“除夕快樂。”

姜殊夏喉嚨有些發緊,啞聲道:“除夕快樂。”

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周遲那邊好像換了個安靜點的地方,“聲音怎麽了,被你爸媽欺負了?”

姜殊夏垂眸盯著眼前的那塊水泥地,頭埋進雙膝裏,聲音悶悶:“你怎麽知道。”

周遲好像笑了聲:“滿庭春那會見著你跟他們吵架,你不是還借我校服氣他們。”

原來他什麽都知道。

水泥地上爬過幾只螞蟻,運著它們的糧食,其中有一只落後了大部隊,在後面緩緩跟著。

“周遲……你的新年願望是什麽?”

“長遠的還是現在的?”

“長遠的。”

“你猜。”

姜殊夏不說話了,撿起旁邊的一片樹葉放在大部隊蟻群回巢的路上,在外面呆的太久鼻涕也凍出來了,他擤了下鼻涕:“你這人有時候特別討厭。”

“怎麽不問我現在的願望。”

姜殊夏想起在高鐵上和他的聊天記錄,並不上當:“沒興趣。”

“我現在的願望是想見你。”

姜殊夏一楞,逗弄螞蟻的動作也一停,聲音艱澀:“除了這個呢。”

“沒了,其他我都不在乎。”

“好。”

高鐵上,窗外景色化作一幕幕腦海裏堆疊的記憶,日頭西落,黃昏暈染雲層勾勒出一幅濃墨重彩的水筆畫。

除夕夜高鐵上人數仍舊不少,一副副疲憊面龐之下是一顆顆歸家的赤子之心。

姜殊夏對面是一對農民工夫妻,為人很熱情,見姜殊夏一個人坐,便忍不住多關心了幾句,操著一口極不利索的普通話。

“娃你一個人坐車回家嗎?”

收回落在窗外的視線,姜殊夏望著他們抿唇笑了下:“是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

“家人吧,你們這種常年在外地讀書的學生啊,也確實辛苦哦,我家娃今年高三了,明年高考我們都合計著在家附近找點事做,好好陪著他高考完,他原來可調皮了,也就是……”

後面的話姜殊夏沒仔細聽,視線依舊望著他們笑,偶爾也掃過一眼窗外,思緒卻早已神游萬裏。

窗外天色漸暗,餘光尚在,那是一片曠野,雜草叢生野蠻生長,草高半米,大多都是枯死的幹枝,生命跡象衰敗,一眼望去滿是哀頹。

臨江和彌河隔著613.6公裏的距離,高鐵總時長兩小時零八分鐘,這也是他和周遲之間距離,但隔在他們之間的遠不只有距離。

再怎麽樣也不會比現在更差勁了。

姜殊夏想。

晚上七點,臨江別墅區燈火通明。

造價昂貴的餐桌上是各系精致食物,一張桌子圍滿了十幾個人,男女老少皆有,以周旭為首,其樂融融地交談著。

周遲漫不經心地玩著手機,視線擡都不想擡,幾次周旭叫他他都當沒聽見,這會人多周旭也不會當場發火,只好轉移話題到旁邊的周致知身上,眾人也都十分有眼力見的配合讚揚。

周致知全程帶笑,謙虛得體,時不時應和幾句,氣場沈穩平靜的不像高中生。

周旭眼神也終於流露出幾分欣慰。

沒過多久,周遲像是覺得無聊透頂,拉開椅子起身準備離開。

卻被周旭壓抑著怒氣的聲音喊住。

“你去哪,沒看見客人們還沒吃完嗎?”

周遲撇頭,沒骨頭似地靠在椅子上,眼裏含笑卻沒帶著溫度,語氣是一貫的散漫。

“關我什麽事,我坐這陪你們吃飯已經夠給面子了。”

“你要是走了就永遠別再回來!”

周遲嗤笑一聲,腳步不停,大步朝門口邁去。

“求之不得,找我舅去了。”

夜色無邊,周遲沿著江邊慢慢走著,清俊的臉上滿是漠然。

他當然沒有找舅舅,他們都有自己生活,大過年的親熱團聚著,只有他是多出來的,早些年每次一去都會弄得其他孩子尷尬,次數多了外婆再喊他,他也都會找理由敷衍回絕。

這會趴在沿江護欄上,前額墨色的碎發被風吹起,他點了根煙,沒有吸。

修長的骨節隨意撚著,靜靜地看那點猩紅消耗殆盡。

他以前煙癮還挺大,一煩就想抽煙,跟姜殊夏在一起後他就很少抽了,因為姜殊夏老板著張臉說他身上煙味難聞,也不怕得肺癌。

面孔鮮活的恍若昨日。

從喉間溢出一聲輕笑,周遲拿出手機掃了眼QQ,最新的聊天記錄是姜殊夏問他人在哪,他發了個GPS定位過去,姜殊夏就沒再回覆。

姜殊夏向來想一出是一出,他就只當是隨口一問,收了手機將煙摁滅,轉身想找垃圾桶,身形卻驀地滯住。

幾步開外,冷白色的路燈下赫然站著一個人。

身形細瘦,皮膚是精心養護的細膩,借著冷光泛著白,睫毛卷翹鴉黑,一雙桃花眼眨也不眨地盯著周遲,眸裏純粹明凈。

除夕夜的月相接近於朔,看不見月亮,但借著那三分冷白光,他好像已經見到了此生最圓的明月。

他安安靜靜地站那,眼裏只有自己,穿的不多,身上披了件風衣外套,襯的整個人都很消瘦,往那一站不聲不響,便有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很多年後周遲都沒能忘掉這一幕,胸腔裏心如鼓擂,回響在耳邊的是一道道擲地有聲的心跳,半晌過後,他忍不住罵了一句。

“操。”

姜殊夏楞在原地,捏著手機有點不知所措,風塵仆仆地趕來,他好像忘了設想周遲的反應,也猜不出周遲現在的心情,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下一秒周遲便走了過來,脫了自己的一件外套給他穿上。

“怎麽回事,穿成這樣就出來了?”

熟悉的氣味漫入鼻腔,鼻尖忍不住一酸,眸子也亮晶晶的盈著一層霧水。

“周遲……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我還沒欺負你怎麽就要哭上了,”勾著他下巴往上一擡,有些淚水便順著眼角溢出,漫不經心地擦了擦,周遲拉著他往前面走,“外面天冷,先找個暖和點的地。”

姜殊夏不想動,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地面,左手被周遲抓著,傳遞而來的是一陣酥麻的熱意,淚水滾過眼眶,順著面部輪廓大顆大顆掉在了地面上,打濕了一小塊地,在路燈的照拂下更為明顯。

“周遲,對不起,我、我一直在騙你。”

“我其實……是男生。”

左手傳遞而來的熱意好像更烈了點,周遲沒說話,姜殊夏就一直垂著頭,像極了等待審判的罪犯。

半晌之後周遲的聲音才懶懶響起。

“你就為這事來的?”

姜殊夏有點蒙,擡頭看他,精致的面龐上滿是淚痕,帶著點不明所以的懵懂。

“這事我早知道了,”周遲嘆息一聲,修長的五指覆上他的臉,一點一點為他擦拭掉淚跡,其實他是男是女周遲都不在意,喜歡的也僅僅只是這個人,“我們第一次見面在哪。”

“夜市街……紅糖糍粑?”

周遲哼笑一聲,擦完淚痕重新拉著人往前走。

“那是我第三次見你。”

姜殊夏腦子嗡嗡的,有什麽東西在腦海裏炸開,有點精神恍惚,來之前設想了無數次周遲知道真相後的反應,卻沒想到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甚至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已經見過他兩次。

眼見他又要開始掉金豆子,周遲忍不住捂住他的眼睛,清湛如水的眸子劃過一絲無奈。

“別哭了。”

周遲這人從小就心冷,從沒心疼過什麽,就算是自己片體鱗傷也只會自我厭棄,只有姜殊夏的淚珠子才會讓他五臟六腑都牽扯著冒出一股不爽。

“周、周遲……我好喜歡你……”

他越這樣姜殊夏越忍不住,抱著他嚎啕大哭起來,那些壓抑積蓄已久陰暗負面情緒在此刻終於找到了宣洩口,所有的心酸惶恐都被眼前這人一一包容著,姜殊夏自五年級後第一次找到了歸屬感,剝去了女性的這層外殼,那顆搖搖欲墜風雨飄零的心也能被人視作珍寶。

周遲見沈默地抱著他,手掌輕輕撫慰過他的後背,路燈下二人緊緊依偎在一起,對面江岸有人開始燃放煙花,一朵朵絢爛的煙花在高空中炸開,寒風凜冽而過,江流聲聲不息。

周遲第一次見姜殊夏是在高一那年。

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正緊鑼密鼓地籌備著,本來沒周遲的事,明川有競賽班,周遲一來不是競賽班的,二來預賽時間就在九月份,那會高一也才剛開學不久。

但周遲上課為所欲為,什麽課都睡,而教他們班物理的老頭很古板,不像其他老師睜只眼閉只眼,周遲每次被他打斷也很煩,某次終於忍不住說自己都會,老頭不信周遲便當場跟他對峙起來。

老頭從力學問到熱學再到電磁學光學,問了大半天問得口幹舌燥,偏偏周遲還一字不差的全答上來了,據知情人士宋輕舟回憶,那場面真是永生難忘。

老頭問完也不惱,課後反而還笑瞇瞇的拿出高二競賽班的試卷給他做,讓他參加這屆的CPhO,周遲不願意,老頭就那麽聲淚俱下的演啊,之前的古板是一點都看不出來了,大概對於天才,人們總是有著許多寬容度。

周遲被磨了好幾次,最終還是應下了,輕松過完預賽拿了一等獎,到省會覆賽的時候就碰見了彌河市實驗中學的沈澤川。

沈澤川這人心思細還根正苗紅,幾次都看見周遲一個人獨來獨往,便就以為他被同學孤立,然後充分發揮了樂於助人的美德跟他搭話聊天。

周遲只覺得這人是真的吵,什麽應付心思都沒有。

但沈澤川不在意,甚至還正把周遲當成傾訴對象,因為當時對姜殊夏隱秘的欲望,他想找個人傾訴,但奈何身邊都是同校的又不好開口,好不容易拉著一個八竿子打不著一起的人,那點隱晦的小心思也全都宣之出口。

周遲一邊玩手機一邊百無聊賴地聽著,他懷疑自己就算是塊木頭沈澤川也能說的下去,過了十幾分鐘周遲終於不耐煩,準備起身回酒店,也就是這時候,沈澤川一臉羞赧地拿出了手機,給他看手機屏保。

周遲先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移開目光後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是一個女生,非常漂亮的女生。

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散在肩上,身上是件精致淺藍長裙,裙擺延伸到她的腳踝,露出精致明顯的踝骨,她的動作應該是在向前奔跑,回眸一笑時被鏡頭抓拍到,陽光燦爛,那條淺藍色的裙擺仿佛和夏日天空融為一體。

她的臉很小,雙頰卻很飽滿,不是網紅風的錐子臉,而是很柔和的線條,溫溫柔柔,是一種很高級耐看的長相,一眼掃過去讓人感覺到很舒服。

周遲不是沒有見過漂亮女生,但頭一次見到這種讓他一眼難忘的長相,再說直白點,這長相完完全全滿足了周遲某些方面的審美點,讓他心癢癢的不行。

然而再心癢當時也就只是多看了一眼,便語氣懶散地評價一句。

“長的還行。”

第二次見姜殊夏是在他生日那天,高一結束後的暑假。

那天被盛州行他們誆去了中央公園,冷眼看完盛州行找了一群大媽給他表演廣場舞後,他也沒興致繼續下去了,把他們打發走,自己沿著小道漫無目的地走著。

走到一半隔著老遠瞥見兩個眼熟的人,一男一女,正坐在茂密樹幹遮掩下的長凳上交談。

周遲沒有偷聽別人的聊天癖好,但在經過他們的時候清晰地聽見了男生激動的聲音。

“姜殊夏,你講點道理好不好,我把你當女生相處三年,乍一知道你是男生後不應該憤怒和逃避嗎?!”

“我現在來找你就是想開了,想和你好好聊聊,你能不能別這麽冷漠!”

他腳步一停,隔著厚厚的一層樹叢,眼神不自覺的往他們身上掃。

還真是沈澤川。

“我不怪你,只是沒辦法繼續再當朋友了,我很感謝你之前對我的照顧。”

“到此為止吧沈澤川。”

姜殊夏聲音平靜,沒有什麽起伏,一副刀槍不入的樣子。

沈澤川沒說話,突然站了起來,全身都在隱隱顫抖,五指並攏成拳,“最後再問你一句,伯母是為了我們的事讓你轉學來這裏嗎?”

“不重要了。”

沈澤川走了,頭也不回,只留下一個怒氣沖天的背影。

周遲饒有興致地觀賞了一下姜殊夏的表情,發現他也沒有剛剛表現得那麽平靜。

風迎面而吹,他揉了揉眼睛,眼尾泛紅,好像是哭了。

真人倒是比照片還漂亮。

這是周遲的第一反應。

後面他也沒有多呆,就著小路離開了中央公園,卻在園口碰見了一個賣花的小孩。

小孩年紀不大,紮著兩個羊角辮,很是可愛,見周遲過來便黏了上去,“哥哥哥哥,買花嘛,可好看啦,送媽媽送女朋友都可以哦。”

周遲瞥了一眼那籃子明艷的紅玫瑰,為了賣相好上面還沾了點水珠,於是便莫名想起剛剛美人迎風垂淚的那一幕。

修長的手指從籃子裏挑了朵玫瑰出來,周遲給了他一張百元面額的鈔票。

“去那邊櫻花園後面找到一個漂亮姐姐,送給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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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寫完這兩段劇情全書我最煩的劇情了,將就看吧,等完本後為了劇情連貫合理我會修文,現在只修錯別字和病句,沈澤川單戀視角之後會單獨寫個番外,那啥有關CPhO你們就當我在胡扯就行

為了周遲一開始就知道夏夏身份的這段劇情,我還是埋了點伏筆讓它顯得不那麽生硬,最明顯的是周遲幾次心理活動描寫,我都是用“他”字指代夏夏,還有第二章 那段他心理活動的轉折

16章憑空出現的幹枯玫瑰(陳鳴的反應可以看出夏夏來的時候並沒有這支玫瑰)

15章提到過周遲生日那天去了中央公園

18章老吳說過周遲曾經和沈澤川一起參加過省物理競賽

25章夏夏對於中央公園的異常反應

這些都是我為了鋪墊做的劇情

如果你還是覺得突兀,好吧,我下次爭取再多鋪點(●—●)

謝謝Aouinxx、魚爸爸、pp187、躺平的蝸牛、閑池、Quain的打賞,謝謝點讚漂亮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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