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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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這是一場瑞雪,然而天不遂人願,持續近一周的雨雪冰雹天氣讓全國大部分地方的交通都癱瘓起來,寒潮突襲,許多學校都提前放了假,甚至因為過於匆忙,連原本的期末考試都安排在下學期伊始。

明川亦是如此。

姜殊夏乍一看見群裏消息還有點悵然若失,因為他們離期末考試也就不到五天時間,他最近這段時間覆習的很用功,如果安排到下學期考的話,那他這些日子背的知識點算是廢了。

但歸根結底,惆悵的最主要原因還是不想見他爸媽。

放寒假就意味著要回彌河市,回到姜父姜母身邊,自上次滿庭春吵完架後,他和他爸媽也不怎麽聯系,他們偶爾問幾句吃穿用行,自己也都一板一眼地回答,不會有過多親熱的心思。

準確地來說,他從五年級開始就沒再對他們撒過嬌。

“夏夏啊,路上記得小心點啊,別吃陌生人給你的東西,彌河那邊應該比這裏還要冷點,你要不要圍個圍巾過去,粉紅色的,前段日子才買的,特意給你……”

一路上餘秀雨都忍不住絮絮叨叨,事無巨細地交待著,旁邊提著行李箱的陳鳴忍不住翻了一個大白眼。

“媽,他又不是小孩子,你說這麽多有的沒的幹什麽。”

“嘿——我是說給你聽的嗎?你倒還嫌棄上了,你看看你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一聽到不用期末考試恨不得原地飛上天了!”

耳邊餘秀雨和陳鳴又開始拌嘴,姜殊夏笑著,像是早已習慣,眼裏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偶爾還是會露出幾分欣羨。

陳鳴眼尖,掃了眼他收拾的東西,插了一嘴。

“你那朵幹玫瑰花不帶回去啊。”

“放這吧,反正會回來。”

“也是。”

臨江市距離彌河市有613.6公裏路程,坐高鐵需要兩小時零八分鐘,算上來的那次,這是姜殊夏第二次坐高鐵。

這次回去的路上人很多,他所在的車廂大部分都是年輕人,其中不乏很多學生,坐姜殊夏對面的就是一對大學生情侶,女生嬌俏,男生沈穩,視線經過他們時姜殊夏不免多停留了一會,驀地想起周遲,便忍不住打開了手機。

好煩:我上車了

zc:註意安全,別睡過頭

好煩:我對面有一對情侶,大學生,女生好甜啊

zc:不如你

姜殊夏忍不住笑了下,心裏甜滋滋的。

好煩:你都沒見過怎麽就知道了

zc:蒙的

好煩:?

zc: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好煩:假話

zc:蒙的

好煩:??

好煩:真話呢

zc:忘了

好煩:滾

車廂內大部分都是年輕人,以放假大學生居多,所以格外和諧,都在各自沈浸在自己世界,沒發出一點聲音。

在這種溫暖安靜的環境下睡意也瘋狂滋長,姜殊夏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正好又是靠近窗邊的位置,靠著靠著便睡過去了。

他是被手機鈴聲驚醒的。

睡得有點久,姜殊夏感覺嗓子都有點啞,腦子還處於迷迷糊糊不清醒的狀態。

“餵……”

“才醒嗎,時間差不多了。”周遲懶懶的聲音從那邊傳來,伴隨著一陣沙沙寫字聲。

姜殊夏猛地清醒過來,看了下時間,發現就要到站了。

周遲仿佛猜到了他這裏的情況,寫字的聲音一停,低聲笑了一句:“收拾一下準備下車吧。”

“哦……”姜殊夏掛完電話揉了把臉,有些後怕,看了眼對面座位,發現原先那對情侶不知什麽時候下了車,現在坐在上面的是另外兩張年輕面孔。

等他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姜父姜母都在家,給他開門的是姜父。

接過姜殊夏的行李,姜父露出和藹的笑。

“小殊回來了,累不累啊。”

“謝謝爸。”

“還好。”姜殊夏應付著,換上鞋一到客廳就看見了姜母,正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看電視,見他過來便站起了身,眼裏滿是溫情。

“回來了啊,房間我已經給你打掃過了,先來吃飯。”

“媽。”簡單地喊了一句後姜殊夏不知道說些什麽,有點累,也不太餓。

坐上飯桌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姜父做的,飯菜清淡,但色香味俱全,基本都是姜母愛吃的,姜母口味清淡,因此姜殊夏也養成了這個口味,小時候基本都是姜母愛吃什麽姜父就買什麽,姜殊夏只能跟著一起吃,也不挑食,所以姜父就一直覺得姜殊夏和姜母喜好一模一樣。

姜殊夏對這種闊別已久的場景有點無所適應,便一直埋頭扒拉飯菜。

這次姜母也沒有像上次在滿庭春一樣咄咄逼人,只是讓他多吃點菜。

姜殊夏有點恍惚,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高一之前的那種生活方式,那種看似平衡之下的溫馨親子關系。

吃完飯後姜殊夏就回了房間,他們也沒有多說什麽,反而姜母還讓他早點休息,今天辛苦一天了。

姜殊夏悶悶地應了句好,洗漱完後回到自己床上,本來想給周遲打個電話,但是太累了,到了熟悉的環境,一沾上柔軟的床,他幾乎是一秒入睡。

之後的日子姜母表現的十分正常,好像他們之前的嫌隙從來就不存在一樣,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姜殊夏也盡量去配合她的情緒。

姜父見他們母子倆難得這麽和諧便也放心下來。

大年三十那天姜母和姜殊夏一起出去買年貨,主街道上人頭攢動熱鬧的很,整個彌河市的路燈旁都掛了紅燈籠,小巷馬路邊時有鞭炮聲和小孩歡笑聲,新年的味道幾乎溢出。

姜母今天興致也特別好,一路上拉著姜殊夏說了不少話,大部分時間姜殊夏都只是一個傾聽者,嗯嗯啊啊地應付著,偏偏語氣又叫人挑不出什麽毛病。

一直到回家的路上,姜母臨時要找朋友取一件東西,讓姜殊夏提著年貨先回去。

沒了姜母在旁邊姜殊夏整個人都放松下來,然而卻猝不及防碰見一個人,還沒來得及躲開,便也被他看見了。

姜殊夏只能呆在原地看著他一步步走近。

來人個子很高,五官優越,雙眼皮,面部線條有些淩厲,卻又帶著幾分書卷氣,原本張揚自信的氣場已經內斂很多,像河床裏被溪水打磨過無數次的沙礫變得低調而溫和。

“好久不見殊夏。”

收回目光,姜殊夏低頭看著手裏的塑料袋子,手指無意識抓緊了一點。

“好久不見沈澤川。”

“什麽時候回來的?”沈澤川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東西,姜殊夏不給,兩人無聲地爭奪了一會,最終還是拗不過便給了他一部分。

二人並排走在路上。

“回來有段日子了。”

“在那邊上學……還習慣嗎?”

“還行。”姜殊夏視線木木地看著前方,沒有焦距,卻也能感受到沈澤川一直在盯著他的側臉。

“暑假那會對不起,我太沖動了。”

“沒事。”

“你不在的這段日子老劉經常提起你。”

老劉是他們高一班主任兼數學老師,姜殊夏數學成績一般,但人肯下功夫又謙虛,老劉很喜歡他,順便還廢了原本的課代表沈澤川,讓他當新課代表。姜殊夏推拒不過,便只好應了這份差事,但沒想到的是自那以後他的數學成績便比之前要好上很多,運氣好點數學成績能擠進班上前十,老劉經常會給他開小竈,有幾次被沈澤川撞上了還調笑過老劉偏心。

“老劉她……還好嗎?”

姜殊夏還是上了鉤,沈澤川為人八面玲瓏,心思細膩,只要他想就沒有聊不下去的天,這會見姜殊夏終於有聊天欲望,眉宇間也高興了幾分。

“她明年就不帶我們班了,要去新疆支教,還有,她很想你。”

姜殊夏眨了眨眼睛,寒風迎面吹過來的時候就像把刀一樣,今天沒有太陽。

“有機會的話替我向她問聲好吧。”

兩人一路走到小區樓下,中間姜殊夏讓他先走,但沈澤川一直堅持,他也就沒再說話。

到了地方姜殊夏從他手裏接過東西,轉身準備進去。

沈澤川動作很快,摁住姜殊夏的肩膀,語氣不似之前的游刃有餘,帶了點小心翼翼的期望。

“殊夏我……”

“你們幹什麽呢——”

一道尖銳的女聲劃破寒風,步步逼近。

姜殊夏無聲嘆了口氣,不情願地回頭,果然是姜母那張暴怒的面孔。

手裏還提著一個精致盒子。

“你幹什麽又來糾纏我們家小殊?!”

沈澤川一怔:“伯母我不是……”

“你就是,滾遠點,不要再讓我看見你!”姜母大喊著,早上盤好的頭發也散亂下去,往這邊停留的路人視線也越來越多。

一陣熟悉的疲憊感湧上來,姜殊夏安撫住姜母情緒讓沈澤川先走,沈澤川盯著他,眼裏有不甘,半晌之後還是離開了。

姜殊夏帶姜母回了家,姜父見姜母情緒不對連忙從沙發上站起來,接過姜母手裏的禮盒,一邊問道:“怎麽了這是?”

姜母死死瞪著姜殊夏放東西的背影,積攢了一路的怒氣都化作咆哮:

“你是不是還跟他有聯系?”

“這麽久了還想著他,你就這麽不知廉恥想當一個同性戀嗎?!”

“你真以為你自己是女的嗎?!”

姜殊夏放東西的手一頓。

姜父見狀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不生氣了,小殊年紀還小等他再大點——”

“還小?!明年就成年了,就18了!你就跟我說能不能把你這個病給治好!”搶過姜父的話,姜母仍覺得不解氣,抓過禮盒狠狠往地上一砸,一團奶油混著水果從盒子間隙溢出來。

姜殊夏覺得眼前的場景很熟悉,很熟悉。

熟悉到連那股心臟鈍痛胸腔著火的感覺都一模一樣。

他緩緩回頭,盯著姜母,一字一頓。

“那你當初為什麽要把我當女孩養。”

姜母熄了火,神情變幻莫測著,姜父忍不住開口勸慰:“小殊你不能這樣說你媽媽,當初是我們不對,但我們及時發現錯誤之後也提出過糾正,你媽媽生你養你不容易啊。”

“你看看,”姜父指著地上那個殘缺的禮盒,“這是你媽媽特意為你定制的蛋糕,知道你喜歡吃——”

“夠了。”

姜殊夏冷冷開口,只覺得有點窒息,努力平覆情緒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但那些陰暗負面情緒卻在心底瘋狂滋長,被隱忍和惡意澆灌了七八年的一顆小芽,到現在已然化作一棵參天巨樹,終於穿過胸腔刺破喉嚨,得以窺見天日。

“你們所指的糾正是指我上五年級之後遲到的悔悟嗎?”

“有什麽用呢,那個時候男生的身份被他們知道,整整一個星期,我被排擠被戲弄被淩辱,從眾星捧月的公主到全校嘲笑的變態,你們憑什麽覺得那個時候的我能夠坦然接受這一切,包括我後面主動訓練體能學跆拳道,也不是為了回歸正常男生生活,只是被他們欺負怕了,不想再被打的時候沒有一點還手之力。”

“我說了一萬次我跟沈澤川什麽都沒有,你們哪一次信了,我說了我不喜歡他,你就偏說我是同性戀,是啊,是又怎麽樣呢。”

“病的不是我,是你們。”

“不要再把責任全推在我身上,我不想再成為我那個短命姐姐的替代品,你們知道你們每次叫我小殊的時候我有多惡心嗎?”

“憑什麽呢,你們有想過我的感受嗎,給自己的兒子取女兒的名字,你們怎麽不幹脆把殊字也一起改成女字旁的姝!”

姜殊夏吼完腦子很混亂,胸腔劇烈起伏著,壓抑了七八年的話終於說出口,可他沒有感到輕松,相反的,整個人情緒極不穩定,捏著手機無聲地和他們對峙,身體搖搖欲墜。

姜母啞口無言,臉色蒼白著,依偎在姜父懷裏,捂著心臟輕微喘息。

姜父忍不住指著姜殊夏怒道:“她是你媽!這樣一鬧你就開心了嗎?!”

姜殊夏眼裏閃過一絲猶豫,最終只輕聲留下兩句話。

“最開始鬧的不是我。”

“我出去散散心,不用找。”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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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繼續,一口氣更兩章粗長下周可能不更了(有時間一定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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