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娛樂圈日常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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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娛樂圈日常02
02.
沈玄默和顧白衣約完會回到寧城，之後剩下的兩天假期裏依舊是雨天，兩人都懶得再出門，窩在家裏看完了《麒麟玉》的後半段。
隔著屏幕看自己演的戲的感覺很奇妙。
雖然先前他們也有一起看過這部劇的前半段，以及更早一些的預告片，但看著熟悉的臉隔著屏幕演繹另一個角色的故事，還是第一次。
顧白衣以為自己會出戲，但隔著屏幕看著那個角色時，他卻覺得有些陌生。
屏幕之中的角色，就是與他無關的另一個人物。
白衣的青年緩緩倒在雪地之上。
心口處的鮮血汩汩地流淌，很快染紅了衣襟，以及身下那片雪地。
枝杈之間的積雪如梨花一般抖落，洋洋灑灑地落下，有些沾了血，如同雕零的紅梅，蓋在他的身上。
對比鮮明刺目，卻又明艷如畫。
畫中之人面容平靜，漆黑的眼眸無神無光，卻仿佛映出了許多的幻影。
他一定想起了許多舊事，但最終一切都歸於平靜。
就如同那場靜默的掩蓋了一切的雪。
當太陽升起的時候，一切都會消融，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顧白衣感覺到沈玄默無意識地握緊了他的手。
電視上已經播放到主角回歸現實，畫面一轉就到了醫院，看到喜歡的女孩子已經蘇醒過來。
顧白衣轉頭看了他一眼，沈玄默正好也看過來。
兩相對視，沈玄默呼吸微微一滯，瞬間回過了神。
顧白衣朝他微微一笑，說：“看起來我演技好像還行？”
沈玄默頓了頓，實話實說：“還不錯。”
阿瑤那個角色出場不多，大多數都是偽裝成柔弱可憐的模樣，立場轉變的時候也大多只要擺姿勢當花瓶，其實也談不上什麽太深刻或驚艷的演技。
但到他出場的時候，劇組裏的主演都已經磨合了很長時間，切入角色十分自然。
在這樣的情況下，顧白衣這個毫無經驗的新人加入進去，絲毫不讓人出戲，已經是很難得了。
敬導一直誇顧白衣有靈氣，倒不是客套的虛言。
沈玄默都不需要再特意掏手機去搜網上的風評，便確定這個角色能吸到的粉不會少。
且不論那張足以碾壓演技的臉，單就寥寥幾個畫面堆砌起來的人物過往就足夠叫人揪心。
虐心意難平最容易叫人念念不忘。
沈玄默其實能把顧白衣和角色分得很開，但到底頂著那張臉，看著便忍不住揪心。
好在那段劇情很快就過去了。
剩下的便是主角慢慢回歸到了正常的生活。
沈玄默沒再看電視，只是伸手捧著顧白衣的臉，仔仔細細地打量著。
顧白衣將下巴靠在他的手上，乖乖巧巧的樣子，眨著無辜的眼睛看他：“在看什麽？”
“在看明日巨星的臉。”沈玄默指尖按在他的耳垂上，扶著他的頜骨去親他，稍稍有點用力，很快就留下了一點紅印。
沒等顧白衣掙紮，沈玄默又放輕了力道，輕撫著他耳朵後面那一小塊皮膚。
顧白衣的耳朵很快就紅了。
餘下那些話也沒再顧得上說。
沈玄默也就把剩下的話都咽回去——
其實他有點嫉妒。
就像是自己心愛的寶貝被不相幹的外人一點點挖掘出來，被喜愛甚至是狂熱的眼神時刻掃視著。
有種重要的珍寶被覬覦的不爽。
但另一方面，他又理所當然地覺得，他的寶貝那麽好那麽優秀，合該被所有人看見，也該被所有人喜歡崇拜仰望。
相當矛盾的心理。
好在那點不爽總是很容易被安撫住。
他的寶貝不是櫥窗裏僅供私人收藏的死物，而是該在廣闊天空自由翺翔的雄鷹。
反正無論飛得多遠，他總會回到自己的身邊。
如同沈玄默所預料的那樣，顧白衣那個角色隨著劇一塊火了。
角色火的前置條件當然是劇本身有一定知名度。
《麒麟玉》在這一點上可以說是大獲成功。
一部小成本為愛發電的小眾題材電視劇，從中期就開始發力逆襲，一舉鹹魚翻身連續幾周都掛在收視率榜首上。
各方面的熱度都吊打另外兩部據說很火的古裝偶像劇。
能順風順水地逆襲至此，除了本身質量過硬以外，劇組也是花了不少力氣在宣發上面的。
顧白衣也是後來才知道，沈玄默私下裏給劇組追加了投資。
因為多了一大筆資金，從後期制作到宣發都有了餘裕，再加上沈玄默牽線的業內頂級的宣發與公關公司合作，種種人脈關系鋪陳下去，期間圈內敢搞小動作的都沒幾個。
沈玄默這筆投資追加得光明正大，圈子裏混到高處的都是人精，就算不熟悉的，私下一打聽就知道這位大佬的秉性。
一不小心得罪了人，連人帶公司一起收購丟進不可回收垃圾箱，也就是人家一句話的事。
甚至可能都不用收購，圈子裏就多的是人願意踩著蠢貨的梯子上去獻媚討好。
圈子裏安安分分，麒麟玉劇組質量過硬，宣發給力，火起來也算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反倒是顧白衣這個劇組演員對圈子裏的事情一問三不知，直到有一回敬導高興到在電話裏再三道謝，他才知道這回事。
當天晚上，顧白衣突然想起來，轉頭去問了沈玄默。
沈玄默略微思索了片刻，才很隨意地點頭：“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
這件事他是交給手下人去辦的，他在這方面並不夠專業，也就沒怎麽經手。
只要顧白衣這邊沒出什麽問題，他並不多過問。
之後自然也沒想起來跟顧白衣特意說明。
沈玄默不至於拿這種事情來跟顧白衣邀功，但想想也知道他不可能真的對顧白衣的事情不管不問。
以前可能還會擔心顧白衣生氣他隨意插手操縱自己的事業，或許會做得隱蔽一些。
但現在他完全沒有這種顧慮。
顧白衣也算後知後覺，瞥了眼沈玄默，問：“你還幹了什麽？”
沈玄默說：“也沒什麽。”
就是收購了幾家影視公司的股份，組建了專業的公關團隊，還物色好了經紀人。
不過這些僅僅只是未雨綢繆，而不是真的要讓顧白衣入圈工作。
萬一他到時候又不想進圈了呢。
只是當顧白衣真正想踏進那個圈子的時候，也不能真的毫無準備。
沈玄默：“本來想等你畢業了再說。到時候怎麽選都隨你，想橫著走都行。”
顧白衣：“……”倒也不必。
其實顧白衣並沒有什麽踏入娛樂圈的自覺，至今為止他也就在一部劇裏面演了個配角，除此以外什麽活動都沒沾過邊。
他的想法跟沈玄默差不多，等畢業了再考慮要不要再繼續混這個圈子。
他並不期望大紅大紫，也並不怎麽享受萬眾矚目的感覺，選擇拍戲的理由簡單而又樸素——賺錢快。
說到底他現在也沒有太大的經濟壓力，所以畢業之後也並不是非要走這條路不可。
不過麒麟玉的成功以及觀眾的喜愛誇讚，他也看在眼裏，成功塑造角色的滿足感不同於以往，對顧白衣來說有些新奇。
他也並沒有預想中那樣排斥。
多體驗一下也沒什麽不好。
顧白衣這邊口風一松，劇組宣發那邊也就不再壓角色的熱度與宣傳，刻意壓箱底的花絮也放出來了不少。
等到大結局播完，最後這個反派角色的人氣果然飛速攀升，幾乎僅次於男主。
顧白衣久違地又體會到了如前世一般萬眾矚目的感覺。
不過這一回偷摸搞小動作的也多了不少。
跟在後面偷拍照片、突然沖上來堵路要合照和簽名的霎時間數量倍增，就這還算是比較溫和的。
甚至還有不少校外的人翻墻進學校，擠進教室，幹擾正常的教學。
顧白衣親自“請”出去幾個之後，這種情況才有所好轉，事後卻一度傳出了他私下脾氣暴躁手段粗暴故意耍大牌的傳聞。
當然這些傳聞很快被澄清或者處理掉。
突然爆火，這種事情總是在所難免。
總不能把身邊那些單純好奇心過度旺盛的普通人也一起隔離出去。
當然也不能一言不合就動手。
顧白衣對那些風言風語習以為常，也並不怎麽在意，但時不時被人攔路碰瓷就有些惱人了，一度影響到了他正常的出行和生活。
林和初還知道安慰他兩句：“你在外面的資料太少了，他們肯定會更加好奇。等這陣熱度過去了就好了。”
嵇蘭因課上摸魚偷看八卦，吭哧吭哧的樂，順口接話：“別的明星想要這種煩惱還沒有呢。”
熱搜上正掛著某某明星接機圖，說起來也是演了不少劇的流量明星了，結果乍一看聲勢浩大的模樣，實際上身邊保鏢比粉絲還多，拿著牌子的粉絲還脫口叫錯了名字。
對比之下，顧白衣這個新人僅靠一張臉、一部窮酸劇的配角直接殺出重圍，一張偷拍的照片就直接引來萬千點讚，難免叫人嫉妒。
嵇蘭因看流量明星的熱鬧看得這麽開心，也是因為這位明星的粉絲不久前才聚眾抹黑嘲諷過顧白衣，還買了一大批水軍造謠生事。
雖然因為手段太過低劣粗暴很快被扒出來群嘲，但這不影響嵇蘭因從此將他列入黑名單，看他的笑話只覺得大快人心。
不過順口說完，嵇蘭因就反應過來顧白衣不是故意刺激膈應人家，他是真的感到困擾。
“咳咳——”嵇蘭因連忙調轉話頭，“要我說你就是脾氣太好了，看起來就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換做是我，路上碰到這種看起來很好接近的明星，我也會忍不住上去要個簽名的。”
當然他倒不至於在別人吃飯的時候都要硬擠過去拼桌。
嵇蘭因提議道：“要不你平時在外面表現得稍微冷酷一點？就像當初——”
把荊一凡腦袋按進水裏時的樣子。
嵇蘭因光是回想一下都覺得有點腿軟，剩下的話也說不下去，連忙搖頭把那些記憶甩出去。
顧白衣聞言倒是若有所思，笑意淡去，眉眼微挑，側過頭去看嵇蘭因：“——這樣？”
柔軟的表象一秒斂去，冷白如玉的膚色與“小白臉”三個字再也搭不上邊，像是高聳入雲磅礴迫人的雪山之巔，皚皚的雪壓著刺目的光筆直地射過來，叫人不敢擡頭睜眼。
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抵在喉嚨，漫不經心的眼神似是在打量從哪裏下手開始切割。
顧白衣甚至沒有表露出任何殺意，僅僅只是預備攻擊下的狀態，虛虛對準鎖定的“獵物”。
已經是有所收斂了。
嵇蘭因僅是對上那一眼，臉上笑容便僵住，額頭冷汗都冒出來。
顧白衣瞬間斂盡那點外洩的壓迫氣勢，語氣依然溫和：“抱歉。”
嵇蘭因虛弱地笑了笑：“還是算了，我覺得有點承受不來……”
林和初頗為頭痛地按了按眉心，一巴掌拍在嵇蘭因的肩上：“別出餿主意了。”
顧白衣本性就是溫和到有些慵懶的性子。
氣勢再怎麽強，天天對著周圍的人放冷氣也不是他的性格，對他來說一樣麻煩。
大概也只能等這陣熱度自己慢慢過去了。
三人在學校門口分開。
嵇蘭因轉頭去超市的時候，走路都有點同手同腳。
沈玄默正好得空來接顧白衣，看到嵇蘭因動作詭異的背影，不由地轉頭問：“他又有哪裏得罪你了？”
顧白衣搖了搖頭，一邊伸手去系安全帶。
但他一只手裏拿著東西，單手操作並不怎麽方便，正要低頭去找插扣的時候，沈玄默順手接過來，幫他扣上安全帶。
顧白衣松開手，微微往後仰了仰，方便他的動作。
“沒有。”顧白衣慢悠悠地接話，滿臉的無辜與乖巧，“就是在他的提議下做了點小實驗。”
沈玄默：“什麽實驗？”
顧白衣：“裝得兇一點，能不能直接把那些狗仔和攔路碰瓷的直接嚇跑。”
沈玄默：“……”
他擡頭看了看顧白衣那張臉，瞬間了然。
光靠那張臉顯得有威懾力一點，並不太容易。
但顧白衣並不僅僅只有一張臉。
——難怪嵇蘭因被嚇成那樣。
沈玄默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順手捏了下他柔軟的臉頰：“實在不喜歡的話，叫人把消息壓了？”
顧白衣被捏著臉，聲音有些含糊不清，態度倒是很明確：“不能半途而廢。”
只演戲而不承受影視劇和角色帶來的流量加成也不是不行。
只營銷角色壓著演員也不是做不到。
只不過這種反其道而行在圈裏除了腦子有坑，一般沒人這麽做。
即便不是流量明星，演員也不會希望自己的角色被埋沒，劇和角色大火並給自己帶來熱度，他們高興還來不及。
成功的角色與演員總是相輔相成的。
顧白衣決定繼續當演員，自然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耿耿於懷斤斤計較。
相反，他並不覺得被萬眾矚目有什麽好緊張的。
僅僅只是部分人的過度“熱情”和過於大膽的舉動讓他感到些許困擾而已。
想到這裏，顧白衣還有點郁悶：“以前就沒有人敢這樣……”
不分場合不看臉色地硬擠到他面前。
放在他前世壓根是不可能的事。
沈玄默動作一頓：“以前是怎麽樣？”
顧白衣想了想：“偷拍至少距離兩百米以上，拍完就跑，幾乎不會主動出現在我面前。”
除非是想跟他切磋。
更直白一點說，就是想被他單方面按在地上摩擦一頓。
——從結果來看，動機如何都沒有差別。
沈玄默語義不明：“寧寧以前好像也很受歡迎？”
顧白衣眨了下眼，反應過來有些事好像沒跟沈玄默說過：“我們那個世界，從小習武的人很多，比賽也很多——在我來這裏之前，我還算是最厲害的那個。”
站在巔峰的人，大概也算得上是很受歡迎吧。
沈玄默一時默然。
這點他還真沒有料到。
顧白衣沖他笑了笑，問：“我看起來不像嗎？”
沈玄默頓了頓，也跟著笑了笑，說：“像。”
另一段話被他咽下去——
他覺得太委屈顧白衣了。
前世的顧白衣，家境優渥能力出眾，毫無疑問是萬眾矚目的天之驕子。
沈玄默對他的過往當然是好奇的。
那些東西他可能一輩子都沒辦法親眼看見。
但是了解得越多，隨之而來的酸澀與心疼就更明晰一些。
無論顧白衣自己在意與否，那都是他本該擁有的東西。
然而一夜之間，那些東西全部消失了。
沈玄默其實並不虧欠顧白衣什麽，卻總是壓不下由之而來的補償心裏。
他也不想壓下。
在某些事上，沈玄默才是既得利益者，所以有些話說出來也沒有什麽意義。
他只是想對顧白衣好一點，再好一點。
這麽一想，當明星也沒什麽不好。
顧白衣本就該是光芒萬丈的存在。
沈玄默說：“是我該覺得榮幸。”
他的眼神溫柔又專註，顧白衣感覺自己仿佛要溺斃在溫柔的深海之中，回過神的瞬間指尖都有些酥麻。
顧白衣被註視到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將沈玄默的手拉開，輕咳了一聲看向車窗外：“先回去吧，在這兒擋路不好。”
轉頭的時候，他感覺到耳尖一熱，好像柔軟的羽毛一觸即分。
微沈的聲音擦過他的耳畔。
顧白衣晃了下神，才反應過來是沈玄默說：“好。”
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微熱的耳朵。
“那些喜歡你的人不敢隨意跳到你的面洽，”沈玄默又回到先前的話題，“是知道因為你能揍他們嗎？”
“我不會隨便跟人動手的。”顧白衣糾正道，“不過他們大概確實是害怕我揍他們。”
被直接送進ICU的都有好幾個。
——雖然起因是見義勇為。
但血淋淋的例子擺在眼前，還真沒多少人敢隨便在顧白衣面前造次。
顧白衣摸了摸鼻子，到底也沒好意思訴說那幾段光輝歷史，不自覺壓低了聲音說：“我總不能真的當眾找人揍一頓。”
沈玄默沈吟了片刻：“也不是不行。”
顧白衣默默扭頭看了他一眼，幽幽地提醒：“我不想進局子。”
他真的是個守法的好公民。
沈玄默：“……”
沈玄默：“保證合法。”
顧白衣差點以為他要對著通緝令搜尋可以合理見義勇為的對象，再順道來個現場直播。
不過這種事情也就只是想想而已。
能撞見一回只能說是巧合，要是抓犯人真那麽容易，早就沒警察什麽事了。
幾天以後，顧白衣從敬導那裏接到了一個綜藝節目邀請。
某個挺火的系列綜藝的其中一期。
主題是現代武學的興衰。
除了最近大熱的現代武俠劇麒麟玉劇組的幾位演員和導演以外，節目組還邀請了幾位職業武術家，參加過不少比賽的那種。
邀請函詳細得好像會議PPT，主題意義被吹得天花亂墜，還有幾分熱血沸騰。
擬邀請以及已經邀請成功的名單都詳細地附在了最後。
其中還有幾個眼熟的名字。
節目組委托敬導轉達了強烈的意願，希望顧白衣能夠跟劇組其他人一同接受邀請。
敬導沒法替他做主，更不敢強迫他答應，只能回頭征詢顧白衣的意見，問他願不願意去。
顧白衣看到名單的時候就已經動搖，再回想前情，很快反應過來是誰的手筆。
誰想到一句玩笑話真被放在了心上。
顧白衣不自覺地笑，一邊多問了一句：「什麽時候？」
敬導回覆說就在下個月小長假的時候。
國慶連著中秋將近十天的是假期，正式拍攝再加上來回路程綽綽有餘。
拍攝地恰好就在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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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玄默和顧白衣約完會回到寧城，之後剩下的兩天假期裏依舊是雨天，兩人都懶得再出門，窩在家裏看完了《麒麟玉》的後半段。
隔著屏幕看自己演的戲的感覺很奇妙。
雖然先前他們也有一起看過這部劇的前半段，以及更早一些的預告片，但看著熟悉的臉隔著屏幕演繹另一個角色的故事，還是第一次。
顧白衣以為自己會出戲，但隔著屏幕看著那個角色時，他卻覺得有些陌生。
屏幕之中的角色，就是與他無關的另一個人物。
白衣的青年緩緩倒在雪地之上。
心口處的鮮血汩汩地流淌，很快染紅了衣襟，以及身下那片雪地。
枝杈之間的積雪如梨花一般抖落，洋洋灑灑地落下，有些沾了血，如同雕零的紅梅，蓋在他的身上。
對比鮮明刺目，卻又明艷如畫。
畫中之人面容平靜，漆黑的眼眸無神無光，卻仿佛映出了許多的幻影。
他一定想起了許多舊事，但最終一切都歸於平靜。
就如同那場靜默的掩蓋了一切的雪。
當太陽升起的時候，一切都會消融，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顧白衣感覺到沈玄默無意識地握緊了他的手。
電視上已經播放到主角回歸現實，畫面一轉就到了醫院，看到喜歡的女孩子已經蘇醒過來。
顧白衣轉頭看了他一眼，沈玄默正好也看過來。
兩相對視，沈玄默呼吸微微一滯，瞬間回過了神。
顧白衣朝他微微一笑，說：“看起來我演技好像還行？”
沈玄默頓了頓，實話實說：“還不錯。”
阿瑤那個角色出場不多，大多數都是偽裝成柔弱可憐的模樣，立場轉變的時候也大多只要擺姿勢當花瓶，其實也談不上什麽太深刻或驚艷的演技。
但到他出場的時候，劇組裏的主演都已經磨合了很長時間，切入角色十分自然。
在這樣的情況下，顧白衣這個毫無經驗的新人加入進去，絲毫不讓人出戲，已經是很難得了。
敬導一直誇顧白衣有靈氣，倒不是客套的虛言。
沈玄默都不需要再特意掏手機去搜網上的風評，便確定這個角色能吸到的粉不會少。
且不論那張足以碾壓演技的臉，單就寥寥幾個畫面堆砌起來的人物過往就足夠叫人揪心。
虐心意難平最容易叫人念念不忘。
沈玄默其實能把顧白衣和角色分得很開，但到底頂著那張臉，看著便忍不住揪心。
好在那段劇情很快就過去了。
剩下的便是主角慢慢回歸到了正常的生活。
沈玄默沒再看電視，只是伸手捧著顧白衣的臉，仔仔細細地打量著。
顧白衣將下巴靠在他的手上，乖乖巧巧的樣子，眨著無辜的眼睛看他：“在看什麽？”
“在看明日巨星的臉。”沈玄默指尖按在他的耳垂上，扶著他的頜骨去親他，稍稍有點用力，很快就留下了一點紅印。
沒等顧白衣掙紮，沈玄默又放輕了力道，輕撫著他耳朵後面那一小塊皮膚。
顧白衣的耳朵很快就紅了。
餘下那些話也沒再顧得上說。
沈玄默也就把剩下的話都咽回去——
其實他有點嫉妒。
就像是自己心愛的寶貝被不相幹的外人一點點挖掘出來，被喜愛甚至是狂熱的眼神時刻掃視著。
有種重要的珍寶被覬覦的不爽。
但另一方面，他又理所當然地覺得，他的寶貝那麽好那麽優秀，合該被所有人看見，也該被所有人喜歡崇拜仰望。
相當矛盾的心理。
好在那點不爽總是很容易被安撫住。
他的寶貝不是櫥窗裏僅供私人收藏的死物，而是該在廣闊天空自由翺翔的雄鷹。
反正無論飛得多遠，他總會回到自己的身邊。
如同沈玄默所預料的那樣，顧白衣那個角色隨著劇一塊火了。
角色火的前置條件當然是劇本身有一定知名度。
《麒麟玉》在這一點上可以說是大獲成功。
一部小成本為愛發電的小眾題材電視劇，從中期就開始發力逆襲，一舉鹹魚翻身連續幾周都掛在收視率榜首上。
各方面的熱度都吊打另外兩部據說很火的古裝偶像劇。
能順風順水地逆襲至此，除了本身質量過硬以外，劇組也是花了不少力氣在宣發上面的。
顧白衣也是後來才知道，沈玄默私下裏給劇組追加了投資。
因為多了一大筆資金，從後期制作到宣發都有了餘裕，再加上沈玄默牽線的業內頂級的宣發與公關公司合作，種種人脈關系鋪陳下去，期間圈內敢搞小動作的都沒幾個。
沈玄默這筆投資追加得光明正大，圈子裏混到高處的都是人精，就算不熟悉的，私下一打聽就知道這位大佬的秉性。
一不小心得罪了人，連人帶公司一起收購丟進不可回收垃圾箱，也就是人家一句話的事。
甚至可能都不用收購，圈子裏就多的是人願意踩著蠢貨的梯子上去獻媚討好。
圈子裏安安分分，麒麟玉劇組質量過硬，宣發給力，火起來也算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反倒是顧白衣這個劇組演員對圈子裏的事情一問三不知，直到有一回敬導高興到在電話裏再三道謝，他才知道這回事。
當天晚上，顧白衣突然想起來，轉頭去問了沈玄默。
沈玄默略微思索了片刻，才很隨意地點頭：“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
這件事他是交給手下人去辦的，他在這方面並不夠專業，也就沒怎麽經手。
只要顧白衣這邊沒出什麽問題，他並不多過問。
之後自然也沒想起來跟顧白衣特意說明。
沈玄默不至於拿這種事情來跟顧白衣邀功，但想想也知道他不可能真的對顧白衣的事情不管不問。
以前可能還會擔心顧白衣生氣他隨意插手操縱自己的事業，或許會做得隱蔽一些。
但現在他完全沒有這種顧慮。
顧白衣也算後知後覺，瞥了眼沈玄默，問：“你還幹了什麽？”
沈玄默說：“也沒什麽。”
就是收購了幾家影視公司的股份，組建了專業的公關團隊，還物色好了經紀人。
不過這些僅僅只是未雨綢繆，而不是真的要讓顧白衣入圈工作。
萬一他到時候又不想進圈了呢。
只是當顧白衣真正想踏進那個圈子的時候，也不能真的毫無準備。
沈玄默：“本來想等你畢業了再說。到時候怎麽選都隨你，想橫著走都行。”
顧白衣：“……”倒也不必。
其實顧白衣並沒有什麽踏入娛樂圈的自覺，至今為止他也就在一部劇裏面演了個配角，除此以外什麽活動都沒沾過邊。
他的想法跟沈玄默差不多，等畢業了再考慮要不要再繼續混這個圈子。
他並不期望大紅大紫，也並不怎麽享受萬眾矚目的感覺，選擇拍戲的理由簡單而又樸素——賺錢快。
說到底他現在也沒有太大的經濟壓力，所以畢業之後也並不是非要走這條路不可。
不過麒麟玉的成功以及觀眾的喜愛誇讚，他也看在眼裏，成功塑造角色的滿足感不同於以往，對顧白衣來說有些新奇。
他也並沒有預想中那樣排斥。
多體驗一下也沒什麽不好。
顧白衣這邊口風一松，劇組宣發那邊也就不再壓角色的熱度與宣傳，刻意壓箱底的花絮也放出來了不少。
等到大結局播完，最後這個反派角色的人氣果然飛速攀升，幾乎僅次於男主。
顧白衣久違地又體會到了如前世一般萬眾矚目的感覺。
不過這一回偷摸搞小動作的也多了不少。
跟在後面偷拍照片、突然沖上來堵路要合照和簽名的霎時間數量倍增，就這還算是比較溫和的。
甚至還有不少校外的人翻墻進學校，擠進教室，幹擾正常的教學。
顧白衣親自“請”出去幾個之後，這種情況才有所好轉，事後卻一度傳出了他私下脾氣暴躁手段粗暴故意耍大牌的傳聞。
當然這些傳聞很快被澄清或者處理掉。
突然爆火，這種事情總是在所難免。
總不能把身邊那些單純好奇心過度旺盛的普通人也一起隔離出去。
當然也不能一言不合就動手。
顧白衣對那些風言風語習以為常，也並不怎麽在意，但時不時被人攔路碰瓷就有些惱人了，一度影響到了他正常的出行和生活。
林和初還知道安慰他兩句：“你在外面的資料太少了，他們肯定會更加好奇。等這陣熱度過去了就好了。”
嵇蘭因課上摸魚偷看八卦，吭哧吭哧的樂，順口接話：“別的明星想要這種煩惱還沒有呢。”
熱搜上正掛著某某明星接機圖，說起來也是演了不少劇的流量明星了，結果乍一看聲勢浩大的模樣，實際上身邊保鏢比粉絲還多，拿著牌子的粉絲還脫口叫錯了名字。
對比之下，顧白衣這個新人僅靠一張臉、一部窮酸劇的配角直接殺出重圍，一張偷拍的照片就直接引來萬千點讚，難免叫人嫉妒。
嵇蘭因看流量明星的熱鬧看得這麽開心，也是因為這位明星的粉絲不久前才聚眾抹黑嘲諷過顧白衣，還買了一大批水軍造謠生事。
雖然因為手段太過低劣粗暴很快被扒出來群嘲，但這不影響嵇蘭因從此將他列入黑名單，看他的笑話只覺得大快人心。
不過順口說完，嵇蘭因就反應過來顧白衣不是故意刺激膈應人家，他是真的感到困擾。
“咳咳——”嵇蘭因連忙調轉話頭，“要我說你就是脾氣太好了，看起來就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換做是我，路上碰到這種看起來很好接近的明星，我也會忍不住上去要個簽名的。”
當然他倒不至於在別人吃飯的時候都要硬擠過去拼桌。
嵇蘭因提議道：“要不你平時在外面表現得稍微冷酷一點？就像當初——”
把荊一凡腦袋按進水裏時的樣子。
嵇蘭因光是回想一下都覺得有點腿軟，剩下的話也說不下去，連忙搖頭把那些記憶甩出去。
顧白衣聞言倒是若有所思，笑意淡去，眉眼微挑，側過頭去看嵇蘭因：“——這樣？”
柔軟的表象一秒斂去，冷白如玉的膚色與“小白臉”三個字再也搭不上邊，像是高聳入雲磅礴迫人的雪山之巔，皚皚的雪壓著刺目的光筆直地射過來，叫人不敢擡頭睜眼。
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抵在喉嚨，漫不經心的眼神似是在打量從哪裏下手開始切割。
顧白衣甚至沒有表露出任何殺意，僅僅只是預備攻擊下的狀態，虛虛對準鎖定的“獵物”。
已經是有所收斂了。
嵇蘭因僅是對上那一眼，臉上笑容便僵住，額頭冷汗都冒出來。
顧白衣瞬間斂盡那點外洩的壓迫氣勢，語氣依然溫和：“抱歉。”
嵇蘭因虛弱地笑了笑：“還是算了，我覺得有點承受不來……”
林和初頗為頭痛地按了按眉心，一巴掌拍在嵇蘭因的肩上：“別出餿主意了。”
顧白衣本性就是溫和到有些慵懶的性子。
氣勢再怎麽強，天天對著周圍的人放冷氣也不是他的性格，對他來說一樣麻煩。
大概也只能等這陣熱度自己慢慢過去了。
三人在學校門口分開。
嵇蘭因轉頭去超市的時候，走路都有點同手同腳。
沈玄默正好得空來接顧白衣，看到嵇蘭因動作詭異的背影，不由地轉頭問：“他又有哪裏得罪你了？”
顧白衣搖了搖頭，一邊伸手去系安全帶。
但他一只手裏拿著東西，單手操作並不怎麽方便，正要低頭去找插扣的時候，沈玄默順手接過來，幫他扣上安全帶。
顧白衣松開手，微微往後仰了仰，方便他的動作。
“沒有。”顧白衣慢悠悠地接話，滿臉的無辜與乖巧，“就是在他的提議下做了點小實驗。”
沈玄默：“什麽實驗？”
顧白衣：“裝得兇一點，能不能直接把那些狗仔和攔路碰瓷的直接嚇跑。”
沈玄默：“……”
他擡頭看了看顧白衣那張臉，瞬間了然。
光靠那張臉顯得有威懾力一點，並不太容易。
但顧白衣並不僅僅只有一張臉。
——難怪嵇蘭因被嚇成那樣。
沈玄默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順手捏了下他柔軟的臉頰：“實在不喜歡的話，叫人把消息壓了？”
顧白衣被捏著臉，聲音有些含糊不清，態度倒是很明確：“不能半途而廢。”
只演戲而不承受影視劇和角色帶來的流量加成也不是不行。
只營銷角色壓著演員也不是做不到。
只不過這種反其道而行在圈裏除了腦子有坑，一般沒人這麽做。
即便不是流量明星，演員也不會希望自己的角色被埋沒，劇和角色大火並給自己帶來熱度，他們高興還來不及。
成功的角色與演員總是相輔相成的。
顧白衣決定繼續當演員，自然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耿耿於懷斤斤計較。
相反，他並不覺得被萬眾矚目有什麽好緊張的。
僅僅只是部分人的過度“熱情”和過於大膽的舉動讓他感到些許困擾而已。
想到這裏，顧白衣還有點郁悶：“以前就沒有人敢這樣……”
不分場合不看臉色地硬擠到他面前。
放在他前世壓根是不可能的事。
沈玄默動作一頓：“以前是怎麽樣？”
顧白衣想了想：“偷拍至少距離兩百米以上，拍完就跑，幾乎不會主動出現在我面前。”
除非是想跟他切磋。
更直白一點說，就是想被他單方面按在地上摩擦一頓。
——從結果來看，動機如何都沒有差別。
沈玄默語義不明：“寧寧以前好像也很受歡迎？”
顧白衣眨了下眼，反應過來有些事好像沒跟沈玄默說過：“我們那個世界，從小習武的人很多，比賽也很多——在我來這裏之前，我還算是最厲害的那個。”
站在巔峰的人，大概也算得上是很受歡迎吧。
沈玄默一時默然。
這點他還真沒有料到。
顧白衣沖他笑了笑，問：“我看起來不像嗎？”
沈玄默頓了頓，也跟著笑了笑，說：“像。”
另一段話被他咽下去——
他覺得太委屈顧白衣了。
前世的顧白衣，家境優渥能力出眾，毫無疑問是萬眾矚目的天之驕子。
沈玄默對他的過往當然是好奇的。
那些東西他可能一輩子都沒辦法親眼看見。
但是了解得越多，隨之而來的酸澀與心疼就更明晰一些。
無論顧白衣自己在意與否，那都是他本該擁有的東西。
然而一夜之間，那些東西全部消失了。
沈玄默其實並不虧欠顧白衣什麽，卻總是壓不下由之而來的補償心裏。
他也不想壓下。
在某些事上，沈玄默才是既得利益者，所以有些話說出來也沒有什麽意義。
他只是想對顧白衣好一點，再好一點。
這麽一想，當明星也沒什麽不好。
顧白衣本就該是光芒萬丈的存在。
沈玄默說：“是我該覺得榮幸。”
他的眼神溫柔又專註，顧白衣感覺自己仿佛要溺斃在溫柔的深海之中，回過神的瞬間指尖都有些酥麻。
顧白衣被註視到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將沈玄默的手拉開，輕咳了一聲看向車窗外：“先回去吧，在這兒擋路不好。”
轉頭的時候，他感覺到耳尖一熱，好像柔軟的羽毛一觸即分。
微沈的聲音擦過他的耳畔。
顧白衣晃了下神，才反應過來是沈玄默說：“好。”
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微熱的耳朵。
“那些喜歡你的人不敢隨意跳到你的面洽，”沈玄默又回到先前的話題，“是知道因為你能揍他們嗎？”
“我不會隨便跟人動手的。”顧白衣糾正道，“不過他們大概確實是害怕我揍他們。”
被直接送進ICU的都有好幾個。
——雖然起因是見義勇為。
但血淋淋的例子擺在眼前，還真沒多少人敢隨便在顧白衣面前造次。
顧白衣摸了摸鼻子，到底也沒好意思訴說那幾段光輝歷史，不自覺壓低了聲音說：“我總不能真的當眾找人揍一頓。”
沈玄默沈吟了片刻：“也不是不行。”
顧白衣默默扭頭看了他一眼，幽幽地提醒：“我不想進局子。”
他真的是個守法的好公民。
沈玄默：“……”
沈玄默：“保證合法。”
顧白衣差點以為他要對著通緝令搜尋可以合理見義勇為的對象，再順道來個現場直播。
不過這種事情也就只是想想而已。
能撞見一回只能說是巧合，要是抓犯人真那麽容易，早就沒警察什麽事了。
幾天以後，顧白衣從敬導那裏接到了一個綜藝節目邀請。
某個挺火的系列綜藝的其中一期。
主題是現代武學的興衰。
除了最近大熱的現代武俠劇麒麟玉劇組的幾位演員和導演以外，節目組還邀請了幾位職業武術家，參加過不少比賽的那種。
邀請函詳細得好像會議PPT，主題意義被吹得天花亂墜，還有幾分熱血沸騰。
擬邀請以及已經邀請成功的名單都詳細地附在了最後。
其中還有幾個眼熟的名字。
節目組委托敬導轉達了強烈的意願，希望顧白衣能夠跟劇組其他人一同接受邀請。
敬導沒法替他做主，更不敢強迫他答應，只能回頭征詢顧白衣的意見，問他願不願意去。
顧白衣看到名單的時候就已經動搖，再回想前情，很快反應過來是誰的手筆。
誰想到一句玩笑話真被放在了心上。
顧白衣不自覺地笑，一邊多問了一句：「什麽時候？」
敬導回覆說就在下個月小長假的時候。
國慶連著中秋將近十天的是假期，正式拍攝再加上來回路程綽綽有餘。
拍攝地恰好就在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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