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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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白衣覺得有點新奇◎

年後家裏蹲了幾天, 沈玄默還是被沈女士拖出去拜年了。

沈玄默這幾年跟親戚走得不近,見過幾個親近的長輩便徹底失去了拜年的耐心。

往年沈女士都隨他去了,也懶得跟他吵。

但今年態度卻格外堅決, 不止親戚要走動, 相熟的圈內友人以及合作商等等,都帶著沈玄默見了面。

沈玄默起初拒絕了。

沈女士對他發出了靈魂質問:“萬一以後小顧被人欺負,你不得有點底氣去護著?你不會想要把他一輩子都困在寧城吧?別指望我,他以後是你對象又不是我的, 我沒那麽多時間管你那點私事。”

沈玄默:“……”

沈玄默最終還是妥協了。

他以往並沒有什麽野心,甚至已經對手上的工作漸漸心生厭倦。

要不是因為跟他媽之間還賭著一口氣, 他早就開始考慮退休養老的事了。

權勢地位金錢並不能帶給他任何滿足感。

相反, 牽扯到其中的明爭暗鬥、各種利欲熏心的醜陋嘴臉,看著著實叫人厭煩。

但那是遇到顧白衣之前的事情了。

在特別需要保護一個人, 或者對付某個人的時候,權勢金錢都是不可或缺的好東西。

顧白衣看起來就不像是擅長勾心鬥角的人,本身又是孤兒,沒有任何背景依靠。

那就只能由沈玄默來做他的靠山了。

要是沒點底牌,這山一靠就倒,或者還得再輾轉去靠另一座山,那就有點太沒用了。

沈玄默長達十幾年的“叛逆期”, 悄然終結於這個春節。

沈女士丟給他一堆工作,美其名曰趁著回寧城之前練手,實際上就是物盡其用, 分攤工作。

沈玄默頭一回沒有躲閃反抗, 而是老老實實地去了公司總部打卡, 混了個臉熟。

他以短期學習的名義進公司, 低調且沈默, 似乎是打算就這樣混過這段學習期。

但他身為沈女士的親兒子,再怎麽樣也不可能真的泯滅於人群。

圈內人不明真相,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猜測這對母子是不是已經徹底和解。

沈玄默要是回了沈家,圈內形勢說不準又要變化了。

寧城與首都相隔甚遠,即便很多人都聽說過他白手起家幹得還不錯,但真正打過交道的還是少數。

頂著沈家人的光環,自身表現出來的能力就要被相應地抵扣掉一部分。

總的來說,大部分人看中他沈大少爺的身份,對他的能力卻並不以為意。

有些得罪過他的人戰戰兢兢地夾起了尾巴,怕他得勢報覆,有些則覺得這是一個機遇,眼珠子一轉就想盡辦法湊過來討好。

沈玄默離家十幾年,很多人都不清楚他的性格脾性,所以從某方面來說……那些人膽子很大。

某個唐姓合作商擺酒設宴,沈女士出差未歸,請帖就遞到了沈玄默手上。

兩家在一個比較重要的合作項目上正處於談判關鍵期,不好推拒,沈玄默就接了下來。

宴席之上,某個據說剛被接回家的私生女穿著清涼,幾次三番攔路敬酒,沈玄默避了兩次對方也窮追不舍。

到第三次的時候,唐小姐臉色泛白地端來一杯酒,將他堵在宴會廳一角。

敬酒不成,她手一抖,滿杯的酒水不偏不倚潑了沈玄默滿身。

隨後唐小姐就慌張地請他去房間換衣服。

唐小姐在前面引路,後面還有個男服務生虎視眈眈地作陪。

附近瞥見這一幕的人都嘖嘖稱奇,心說這唐總還真是舍得下血本。

唐小姐雖是私生女,卻是他幾個兒女之中長得最漂亮的一個。

正經大學生,青春靚麗,身材妙曼。

再精心一打扮,比起那些漂亮的大明星也不差什麽。

先前一入場,至少小半男人的目光都控制不住地朝她身上飄。

但看到她目標明確地盯著沈家大少爺,其他人才稍稍歇了心思。

有點家底的男人情人滿地似乎都是常態。

況且沈大少爺以往就有風流名聲,這些花名在圈子裏傳得比他白手起家的事業廣多了。

如今唐家當眾搞這些小動作,甚至於懶得費心遮掩,確實有點不要臉面了,但沒人替沈玄默不忿。

一夜風流,這種事上男人從來不是吃虧的那一個。

倒是有人覺得唐小姐可惜了。

但又有人撇嘴,說要是能進了沈家的門,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再退一步說,就算是只當沒名沒分的情人,至少沈大少爺儀表堂堂風流俊逸,也比被送給那些膀大腰圓的油膩老男人好多了。

且不論當事人願不願意,周圍人大多冷眼旁觀,要麽幹脆不摻和不惹麻煩,要麽等著看好戲,甚至還有私下打賭的。

小部分人覺得沈大少爺不至於那麽饑不擇食,不顧場合,但也都默認他不會把這件事鬧大。

至少也要等到宴會結束,再私下表達不滿。

只有幾個人已經悄無聲息地躲在了墻角不易被人註意到的暗處,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了眼那位唐總。

甭管沈大少爺風流名聲是真是假,敢用這種手段當眾算計沈玄默,那是真的活得不耐煩了。

可惜這樣了解沈玄默的賓客寥寥無幾。

聽見宴會廳那一角傳來一聲慘叫的時候,許多人還滿面茫然。

一回頭,就見一個男服務生倒在地上,一邊的胳膊不自然地彎折著。

旁邊是端著酒杯的沈大少爺。

淡紅色的酒液在他淺色上衣上染出了花,一身狼藉,卻並不狼狽。

他神情慵懶地看了眼四周,視線劃過不遠處的唐小姐時,後者臉色煞白,小腿控制不住地打著哆嗦,幾乎站立不穩。

其他人都沒看到他先前的動作,但看到地上躺著的人大概也猜出前因後果,一時都呆立著,不敢言語。

待沈玄默的視線掃過來,他們低頭的低頭,轉身的轉身,就是不敢對上視線。

唯一一個來不及轉頭的倒黴鬼,是正托著酒盤的服務生。

沈玄默朝他勾了下手指:“叫你們唐總過來。”

服務生慌慌張張地轉頭去叫人。

沈玄默轉了轉手裏的杯子,青碧色的酒液沿著杯壁流淌搖晃,他覺得這顏色不太好看,示意另一個服務生過來。

托盤上擺著三四杯半滿的深紅色葡萄酒。

沈玄默直接全部倒進同一杯。

周圍人偷偷摸摸地朝這邊張望著,最過頭的猜測也就是覺得他想讓人喝酒賠罪。

唐總很快過來,見狀不對,滿臉堆笑著打圓場:“小沈總,這是誰惹你不高興了?都怪我禦下無方,要是沖撞了還請你多擔待——”

說著他還瞪了眼唐小姐。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唐小姐面色發白地咬著下唇,不敢言語。

在她低頭的剎那,就聽見嘩的一聲輕響,隨後便是周圍人控制不住地驚呼。

深紅色的酒水潑了唐總滿臉,滴滴答答地從下巴上滑下來,一半在滴花了衣服,一半淌到地上,落湯雞似的。

唐總面色鐵青,陡然一怒:“沈玄默!你——”

沈玄默又端回了青碧色的那杯酒,一擡手又潑到唐總臉上。

恰好從額頭澆到下巴。

卓越的身高優勢在這個時候展現得淋漓盡致。

沈玄默眉眼輕擡,慵懶含笑,卻顯出十二分的譏誚:“這麽鮮亮的顏色,你確實不配。不用感謝我幫你洗臉,就當我日行一善。”

他隨手將杯子放回托盤。

“啪”的一聲輕響,在鴉雀無聲的宴會廳裏格外突兀。

沒人敢開口。

就連唐總也被氣懵了,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所以當沈玄默轉過身,路過另一個服務生如法炮制倒了滿杯的酒時,他那淡漠的聲音也清楚地回蕩在宴會廳裏。

“這杯就端給他洗洗腦子。”沈玄默輕嗤了一聲,“不然往裏塞點東西裝飾一下也好。”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宴會廳。

沒人敢攔。

後面的唐總在眾目睽睽的目光審視之下,臉色一白,兩眼一翻,竟是生生氣暈了過去。

沈玄默出了宴會廳,臉色瞬間就沈了下來。

原本想直接開車回家,但看看自己一身酒氣,他眉頭就皺起來,最後還是打電話給了沈家的司機過來接。

他回了趟沈家,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才回了自己的住處。

顧白衣在家看劇本。

看到沈玄默提前回來,他還有點意外:“不是說去參加什麽宴會嗎?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他還以為起碼得到半夜,剛剛他還在猶豫要不要等沈玄默回來。

沈玄默走過來樓了下他的脖子,輕輕碰了下他的耳尖:“早知道帶你一塊去了。”

要是看到他有了主,說不定就不會再搞那一出了。

怪惡心人的。

但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

顧白衣就是不喜歡參加這些宴會活動,所以沈玄默才沒有強求他一起去。

一群人假模假樣地打著官腔,確實無聊。

還不如在家躺著睡覺實在。

沈玄默話頭又一轉:“算了,不去才好,清凈。”

顧白衣看出他心情不好,都顧不得跟他計較親近範疇的問題,放下手機問了一句:“發生什麽事了?”

沈玄默簡單地覆述了唐家那對父女的事。

顧白衣聽得神情漸漸微妙。

沈玄默緊急保證:“我根本沒見過他們家的人,我看那小姑娘其實也挺不情願的,估計是被她那便宜爹威脅的。”

否則那會兒他就連唐小姐一起潑了。

在他的字典裏,沒有憐香惜玉幾個字,但冤有頭債有主。

沈玄默更討厭那個唐總。

顧白衣面露同情,似乎是回憶起了一些舊事:“這種事……確實也難免……”

地位高了,難免周圍就會有一些心懷不軌的。

無論男女都是。

有些人對這方面不大在意,你情我願各取所需也勉強能算是一段美事,至少也不算吃虧。

但也有一些人潔癖重,對這種事就避之不及了。

顧白衣他親大哥以前就遇到過類似的事。

不巧他哥沒什麽武學天賦,相較練武之人身嬌體弱,酒喝多了還加了料,直接失去反抗之力,被摸了好幾爪子。

最後是顧白衣收到短信發覺不對,及時趕過去把他哥給救了下來。

事後顧大哥差點沒把自己給搓下一層皮,惡心得好幾天都吃不下飯。

自那之後更是滴酒不沾,飯都不敢在外面吃。

顧白衣如今再回想起來,仍然覺得他哥那段時間的樣子可太可憐了。

對比之下,沈玄默還算是幸運的了。

但有一難免就有二,沈玄默還不喜歡有人跟在身邊。

誰也不知道下一次會不會就遇到個更心黑的就栽了。

沈玄默腦子好使,但要是被人灌暈了那只有任人宰割的命。

這麽一想,顧白衣神情中更透露出幾分憐憫。

好像在看一個柔弱可欺的小雞崽。

沈玄默:“……”

總覺得他在想什麽不好的東西。

顧白衣輕咳了一下,收斂了一點眼神:“以後要是還有這種應酬,我陪你去吧。”

多少也能保護他一下。

沈玄默聽從直覺的預警,並沒有去深究顧白衣那種微妙的眼神。

“不用了。”沈玄默恢覆了理智,問道,“這幾天你有事要出門嗎?”

顧白衣想了想:“明天下午要去找那位導演,之後就沒什麽事了。”

沈玄默微蹙了下眉:“明天我找人陪你去。最近幾天最好不要單獨出門。我擔心有人會趁機報覆。”

他跟顧白衣的事情並沒有大肆宣揚,但也沒有刻意隱瞞。

唐家只要有心,查出來顧白衣的存在也不算什麽難事。

他們絕對不敢隨便對沈玄默動手,但沈玄默的小情人就是他們最佳的出氣筒。

畢竟他們怕的不是沈玄默本人,而是他背後的沈家。

沈家會為了個不能生不能養甚至都不能明媒正娶的小白臉出頭嗎?

沒試探過這道底線,那些人是不會把他放在心上的。

不僅是顧白衣,就連沈玄默本身也不會被他們放在眼裏。

所以這次的頭,沈玄默必須要出。

唯一擔心的不過就是那些人狗急跳墻,把主意打到顧白衣身上。

想到這種可能性,沈玄默就覺得滿心煩躁。

直至此刻,他才真正認可了沈女士的說法——必須得有更多的底氣才行。

空有一個沈家大少爺的名號,僅縮在寧城一角養老,是遠遠不夠的。

沈玄默伸手揉了揉顧白衣耳側的頭發,柔軟的觸感叫他心頭稍定,但又隨之生出些許歉疚。

“就這幾天。”沈玄默低聲說道,指尖撥弄著他的發尾,沿著耳尖一直輕點到後頸,安撫性地揉了揉,“你稍微忍一忍,少出門別落單。要不了一個禮拜,他們就會忙到自顧不暇了。”

最多三個月,他就能叫他們在這個圈子裏面消失得幹幹凈凈。

顧白衣乖乖點頭:“好。”

見他沒有不滿的神色,沈玄默才稍稍放松下來。

“等這段時間忙完就帶你去看花船。”沈玄默說道。

顧白衣眨了眨眼,他都險些忘了這件事了。

比起花船,他還是對那個唐家可能報覆他的事情更感興趣。

前世到今生,還是第一回有人把他定為打擊報覆中的“弱點”。

以往可都是仇人為了報覆他,而去針對他的親朋好友,利用他們來威脅他。

因為他們打不過顧白衣。

就算是下藥這種下作手段,除非是見血封喉的劇毒,否則對顧白衣的效果也不怎麽明顯。

如今驟然間身份倒轉,知道那些人不敢對沈玄默動手,顧白衣放心之餘,還有幾分新奇。

眼見著沈玄默怒意漸漸平覆,顧白衣徹底把劇本丟到一邊,戳了戳他的胳膊,問他:“沈哥,你們這邊的人一般怎麽報覆人?”

沈玄默按住他的手,糾正他的用詞:“是他們。”

顧白衣從善如流地改正:“他們一般怎麽報覆人?我又不是名人,就這幾天也查不出多少東西,是不是只能用最簡單粗暴的那種方式,套麻袋、綁架、恐嚇?”

他每多說一個詞,沈玄默臉色就沈下去一分。

奈何顧白衣正在興頭上,就差扒著手指頭算有多少種欺負人的方式了。

語氣輕快得好像他不是可能被報覆得對象,而是電視機外面圍觀看戲的觀眾。

沈玄默正琢磨著是不是該給顧白衣找個保鏢,就聽他已經聯想到對方或許會雇傭一些專業打手的事了。

顧白衣說著一頓,想起什麽似的,忽的擡起頭,有些糾結地問道:“萬一那些人最後真的找上了門,要是我從他們嘴裏知道幕後指使者是誰,然後一怒之下沖上門揍他們一頓,這能算是正當防衛嗎?”

沈玄默:“……”

這是個好問題。

但……

為什麽他好像從顧白衣臉上看到了一些……躍躍欲試?

作者有話說:

放心感情線不會虐噠

前面說過滴,正文不會完全按照文案走的,只能保證掉馬劇情一定有,但分手應該不會有,大概就是掉馬情節的附加喜劇小劇場吧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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