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楹剛一說完, 孟泠歆的眼神就施施然飄了過來，轉而落到了自己那位絮絮叨叨的親媽身上。

乍一下被忽然帶開的話題讓盛楹忽然成了這個小包間裏備受關註的人，周婉青本來要說的是另外一件事情，誰曾想盛楹陡然接話, 她一時沒能轉過彎來。

“你的人品我當然不會……”不對, 怎麽突然說起自己的人品？

話說到一半的時候忽然頓住，周婉青終於反應過來盛楹話裏有那麽一絲絲的不對勁。

她擡眼朝人望去：“你的意思是……？”其實心裏差不多已經有一個答案了。

這會兒, 桌對面的人雙手搭在桌面的玻璃杯身上, 略顯局促, 雖然面上看著仍是在笑，可在周婉青眼神落過來的時候已不自覺挺直了上身, 坐得端正，就好像在經歷一場重要的面試。

而面試官，就是此刻坐在這的周婉青。

即便大家已經都很熟了，但要以孟泠歆女朋友的身份和周婉青重新認識, 盛楹仍會下意識緊張。

這不是采訪, 也不是走紅毯，她要面對的不是密密麻麻的閃光燈和熱情的粉絲還有媒體記者, 現在坐在桌對面的, 很有可能就是自己未來另一個“媽”。

或許，就是。

斟酌著言語, 盛楹側目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邊的孟泠歆，緩緩開口：“阿姨, 我和孟泠歆本來說好了是今年過年上門拜年的時候再和您說說這個事的, 今天這樣確實有點突然了。”

盛楹說得沒錯, 這對周婉青來說確實很突然。

“……什麽時候的事啊？”憋了好一會兒, 周婉青只憋出這樣一個問題。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時候該要說些什麽才好, 方才還振振有詞用於教育女兒的那些話眼下顯然已經用不上了，盛楹在她眼裏幾乎是無可挑剔。

周婉青想了想，上次見對方的時候她確實開了個玩笑說要是兩人能湊成一對就好了，可既然是玩笑，就沒有想過玩笑會成真——這樣一個消息對於她來說確實很難消化，但更大的，是驚喜。

“知根知底，人品優良，相貌出眾就不說了，怎麽樣，現在我還是戀愛腦嗎？”趁著母親還沒有完全從這個消息裏走出來，孟泠歆歪了下頭，追問道，“我的眼光跟周女士您比起來，好了不止一點半點吧？”

若要拿盛楹去和孟潯那樣的垃圾人比，孟泠歆都覺得侮辱了盛楹，根本沒有任何的可比性。

可即便心裏知道事實是這樣，她還是要說出來刺一刺周婉青。

誰讓對方一直拿“戀愛腦”在這做文章，還倒打一耙？

孟泠歆還是很在意媽媽不知道和孟潯保持距離這件事，她不覺得這兩人之間還有什麽舊情可念，孟潯那人，如果不是走投無路有事相求怎麽會想起她們母女倆來？

簡直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但關於孟潯這個人，顯然不是簡簡單單一句兩句就能夠說得清楚的，堆積的陳年舊怨不是一點兩點。

盛楹不欲讓孟泠歆因為這樣的事情去對自己的媽媽發起責難，索性主動開口，轉移了話題：“唉，我好餓……要不然有什麽事吃完再說吧，這會兒都快八點了，我在飛機上也沒吃什麽，那個飛機餐看了一眼感覺不太好吃的樣子。”

話音落地的同時，她用膝蓋輕輕撞了一下孟泠歆的腳，遂又朝桌對面的周婉青看去，沖人俏皮地眨了眨眼：“阿姨，你們店裏有沒有小米辣，我還想加一點小米辣。”

這是要將人支開，緩一下桌上的氣氛了。

孟泠歆在這時擡眸睨了盛楹一眼，卻沒有多說什麽。

盛楹面前的小料碗裏分明已經加了不少辣椒，且這碗小料還是孟泠歆親手幫著打過來的。

看著女友費盡心思鋪好了臺階讓自己下，孟泠歆也只能識趣地下了。

“當然有，你等一會兒，我這就去幫你拿過來，管夠。”因為盛楹的話，周婉青很快起身出去拿小料。

等對方出門以後沒多久，座位上的人才輕輕哼出了聲：“又不是你媽媽，這麽幫著她說話做什麽？”

初聽仿佛是怪責的話語，其實也沒有真要和人計較的意思。

“早晚都是，”盛楹低低應了一聲，她眼眸稍彎，朝孟泠歆湊近過去，“再說了，你明明就比任何人都要心疼你媽媽，幹嘛要和她在嘴上較勁。”

孟泠歆到底有多愛自己媽媽，盛楹從高中起就知道了。

吃過這頓遲來的晚餐，盛楹婉拒了周婉青叫自己去家裏做客的邀請，只說等改天。

九點多的光景，這個時間回去的話奶奶應該也還沒有睡。

只是這樣一來，就只剩母女兩個獨處了。

少了盛楹在中間牽橋搭線，孟泠歆想要同周婉青交流的欲望頃刻間就降了下來。

一頓飯吃完，不代表之前未曾解決的事情也跟著揭過了，她還是很在意。

“剛剛我要留盛楹來家裏坐坐你怎麽也不幫著說說，反正現在時間也還早。”剛一進家門，周婉青就忍不住了，她邊換鞋邊埋怨女兒剛剛沒有搭腔幫自己說話。

周婉青很喜歡盛楹，這事從十幾歲的時候孟泠歆就看出來了。

如今，愈發。

她頭也不擡冷淡淡回了一句：“人家也有自己的家，大老遠回來當然要回去陪陪自己的家人。”

“哦。”這麽說周婉青就懂了，她簡單應了一聲。

片刻後先一步將鞋換好的孟泠歆兀自往屋裏走，只留給周婉青一個疏離的背影。

瞧見這一幕，周婉青也很快跟了上去。

孟泠歆心裏有氣，不怎麽愛搭理自己的媽媽，她進門以後先是拿起杯子走到客廳的飲水機旁邊給自己接了杯清水，然後悠悠走到沙發上坐下。

剛盛滿水的水杯放在茶幾上她自己還沒來得及喝呢，周婉青就直接端從她手裏搶過送到嘴邊“咕咚咕咚”灌了兩口，然後發出舒服的喟嘆聲。

“你還生我氣啊？”捏著水杯輕晃兩下，周婉青主動同人搭話。

孟泠歆掀了掀眼，進入惜字如金的狀態：“沒有。”

“那就是還在生我的氣。”侄女莫若母，周婉青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有任何邊界感挨著女兒就坐了下來，也不管對方還在氣自己。

孟泠歆往旁多挪一分，她就跟進一寸，直到女兒避無可避。

周婉青臉上的笑更燦爛了：“你生氣就生氣，生氣就說出來啊，老是這麽憋著自己生悶氣會氣壞身子的。”

“乳腺增生你聽過沒有，前段時間我去醫院就聽醫生說了，不能生悶氣。”她振振有詞，一點兒也沒有老家長的架子，反而倒過頭來哄孟泠歆。

周婉青這個樣子，孟泠歆哪裏還能繼續裝冷面。

她無奈轉過身來看著對方：“那你倒是別氣我，五十多歲的人了還這麽拎不清，我能不生氣嗎？”

要是找其它的老頭或者小幾歲的大叔跳廣場舞發展發展她都不說什麽了，怎麽能再回過頭去搭理孟潯這樣的人？

話題終究還是繞了回來。

這一次盛楹不在場，周婉青沒有了顧忌，索性跟女兒直接交代了個幹幹凈凈：“我真沒和你爸爸說什麽，他找我借錢，我說我沒有。”

孟潯要借的數目還不少，也不知道從哪裏聽說的她們母女近幾年過得不錯，這不聞著腥味就找過來了。

“真的？”孟泠歆有些狐疑，她其實不太信。

但這些年周婉青在經歷這麽多以後也確實改變了不少，她看在眼裏。

“當然是真的，我又不傻，這麽多年咱們母女兩個相依為命，好不容易現在日子好過了，我能拿錢去倒貼他？”眼見著孟泠歆態度松動了，周婉青說話的時候刻意將自己的語調提高，和女兒保證，“想都別想，我可不喜歡挖野菜。”

——連挖野菜都知道，那應該沒有對自己撒謊。

聽完周婉青這麽一長串話孟泠歆做出了判斷，態度也跟著松軟了下來：“那他之後要是再找你，你也得跟我說。”

“好嘛，我記住了，”周婉青答應得倒是十分爽快，只不過沒兩秒，她話鋒一轉又將話題牽回了女兒身上，“那我該說的都說完，也該你和我說說你的事情了。”

“我什麽事情？”孟泠歆反問，略有些疑惑。

她實在不知道媽媽此刻話裏指的是什麽。

“你和盛楹啊，你們兩個發展到哪一步了，有沒有……嗯，那個？”周婉青說著說著，下意識把聲音放低了些。

縱使這裏是自己家裏，並沒有外人，可她心裏下意識覺得自己問的事情十分隱秘。

那個？哪個？

孟泠歆在心裏打了個問號。

但很快，從母親的態度上，她窺探出一二來。

“哪有當媽的問女兒這種問題？”孟泠歆會意過來，十分羞惱。

周婉青瞬間明了：“那就是有。”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兒，沒有就會說會沒有。

惱羞成怒就代表被自己問中了。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近幾年，她應該可以幫女兒備上婚房了。

作者有話說：

這個月最後一天，看看你們後臺營養液有沒有要過期的趕緊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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