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城這幾天的溫度又降了點, 越是臨近年關，年味越濃。

除夕這天據天氣預報說會有大雪，孟泠歆一覺睡到十一點，打開窗戶一看, 哪有什麽雪, 只有連綿的冬雨從昨天晚上一直下到現在。

北邊的冷空氣越不過秦嶺，想要在雲城看雪, 不如開車去一百公裏以外的雪山看個夠。

早在京城看得膩味了的孟泠歆懶懶打了個哈欠, 將窗子重新關上, 轉身走出臥室的同時也順手接起手上上剛打進來的電話：“剛起床，你現在應該已經到京城了吧？”

悶悶地聲音不難聽出她鼻子有點堵, 昨晚睡覺窗戶沒關緊。

“很巧，我也剛到。”清亮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除此以外，還有呼嘯的風聲。

這讓孟泠歆的身體很自然就回憶起京城寒風吹在人身上的感覺, 那是和雲城不一樣的冷。

“那你一會兒是直接去電視臺？”她問, 與此同時拐出房間，擡眼剛好瞥見正在客廳裏忙活的鐘點阿姨。

每年除夕都要大掃除, 掃清黴氣, 這是傳統。

很多年前家裏條件還不好的時候請不起阿姨，這樣的事情幾乎都是她們母女倆親自上陣, 忙前忙後，所以以前的孟泠歆並不怎麽喜歡除夕這個節日, 對於別人家來說, 除夕象征著團圓和溫馨, 但在她們家, 並不是。

這個點, 周婉青應該剛剛出門往店裏去，每逢節假日餐飲行業都是最為繁忙的時候，大家都休息就意味著客流量會增長，所以周婉青片刻也不敢懈怠。

“當然不是，哪有那麽急，”盛楹在那邊笑了一聲，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嗡鳴，就像北風迎面吹來的時候，她恰好在開口說話，“一會兒出了機場先去市中心找個地方吃飯，下午彩排走個過場，然後就是晚上重頭戲了。”

今年除夕盛楹不在雲城，前兩天回來不過是短暫的停留——很早之前她就收到了春晚的邀請，經過幾輪篩選，最終確定下來的出演藝人名單上是有盛楹的。

倒不是因為錢，眾所周知，春晚這種活動給的出場費並不算高，但在她們這樣一個國家裏能夠站在春晚的舞臺上和全國人民一起共賀除夕，是一種無關物質精神意義上的認可。

比如，盛楹奶奶那一輩的人就很看重這些。

年紀小一點的時候孟泠歆尚還會跟著家裏的長輩一起看春晚，後來工作了，她基本也就不看了。

但今晚是個例外，今天晚上，她一定會坐在電視機面前守著電視看完整場。

“對了，高中同學群裏的那些消息你看了沒，”聽著電話那頭背景音裏響起的機場廣播，孟泠歆忽然想起了什麽，“他們說初四想要弄個同學聚會，你想去嗎？”

一年一度回鄉探親，大家早早就在手機上紛紛聯系經年不見的三兩好友，打算趁著春節這幾天假見一見。

昨天晚上睡不著，孟泠歆閑著無聊就翻了翻屏蔽已久的高中同學微信群，恰好看見群裏聊得火熱，大家說今年初四想要聚一次。

聊天記錄裏，也提到了盛楹的名字。

當年盛楹高三的時候雖然認認真真在學校裏待了一年，可實際上畢業以後和大家就沒有聯系，這些高中同學和她也算不上熟。

原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生命軌跡短暫的相交剎那，又各自走往不同的方向。

整個班上能夠算得上和盛楹私交不錯的人，也就只有孟泠歆了。

昨晚班長問了孟泠歆，孟泠歆這才想起來問一下盛楹。

對於孟泠歆來說這樣的聚會去與不去都沒太多的意義，她本身是沒什麽所謂的，但如果要去的話，她就一定要和盛楹一起去。

然而電話那邊的人聽過以後反應並不是很大。

盛楹心不在焉的樣子，這麽一小會兒的功夫註意力已經飄到了別處：“我不知道誒，沒事的話倒可以去看看，畢竟這麽多年沒見了……不過還是等我回來再說吧。”

“我這邊準備出機場了，晚點再和你聯系，先掛了。”

機場廣播的聲音陸續傳來，越來越清晰，孟泠歆隨口答應了一聲。

然而盛楹並沒有立即掛斷電話。

電話那邊，人頓了下，忽然將說話的聲音放得很輕：“孟泠歆，明年見。”

除夕守歲到新春，零點一過，就是新的一年。

往年再忙都會回到家裏吃年夜飯，今年略不一樣，家裏剛剛開了新的分店，周婉青壓根閑不下來，各種各樣的事都要自己親自盯著才放心，所以今年的年夜飯也被搬到了火鍋店裏。

在雲城這樣一個地方，年夜飯吃火鍋並不是什麽稀奇事。

店裏生意火熱，像是除夕這樣的日子中午十二點剛過，晚上的桌子就已經被訂完。

總店如此，分店也一樣。

還同以前一樣，周婉青為自己和女兒單獨留了個小包間，只是兩個人的包間比起外頭大堂裏的熱鬧，冷清了不是一點兩點。

“媽，一會兒吃完飯我就不回家了，你晚上要是累了就早點回家休息，店裏的事有人看著其實也用不著你老是在這守著。”飯桌上，孟泠歆低頭吃菜，忽然擡頭知會了母親一句。

兩個人包間裏擺了滿滿一桌的鮮肉鮮菜，吃什麽燙什麽，特制的鍋底好吃是好吃，可孟泠歆回雲城這些日子三天兩頭都是火鍋，再好吃也終究有些膩味了。

“怎麽，你晚上約了朋友出去玩啊，”聽見女兒的話周婉青略驚訝地擡起頭來。

如果沒記錯的話……

“盛楹今年不是要上春晚嗎，你不在家守著電視？”她問。

“守著電視有什麽用，春晚那是和全國人民一起跨年，也不是和我，”孟泠歆勾了勾唇角，眼底悄然泛起點點星燦的笑意，“我買了兩小時後飛京城的機票。”

一會兒吃完從店裏直接打車去機場，大概半小時，不用行李托運的話時間上完全來得及。

她還是想見盛楹，這是經年以後，她們的第一個春節。

聽孟泠歆這麽說，周婉青便懂了。

她笑了笑，沒說什麽。

從來沒有見過女兒會對一個人這麽上心，就仿佛看見當年陷入熱戀中的自己。

曾幾何時，她也這樣喜歡過一個人。

“那你等我一會兒，我出去拿點東西，你幫我給小盛帶過去。”說完，周婉青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立馬起身往外走，都不給孟泠歆任何出聲的機會。

飛機穿過厚厚的雲層，有那麽一瞬間的失重感。

透過機窗遙望無邊際的夜空，孟泠歆也不知道自己是種怎樣的心情。

這一年她經常在京城和雲城之間往返，來來回回不知道多少次了，只不過這一次，並不是為了工作。

京城在下雪，好大的雪，飛機下落的時候往下看便已經能瞧見大片大片的雪白鋪滿這座城。

即便早已有準備裹上了厚厚的羽絨服，可艙門打開走下去的那一剎，孟泠歆還是感覺到熟悉的冷意。

相比起這座繁華的國際大都市，她還是喜歡地處蜀南養人的雲城。

四季不會太分明，一年到頭也不會有太極端的溫度。

除夕夜，這座平日裏總繁華擁擠的城市空了大半，計程車行駛上路一路暢通，從機場出來到電視臺除了幾個避不開的路口紅燈以外，幾乎沒怎麽堵車。

一下車，孟泠歆就看見了早早等候在路邊的肖思意。

一個多月不見，肖思意那張圓潤的臉似乎又尖了點，上次新換的發色也長出了烏黑一小截。

“孟姐姐，除夕快樂啊~”肖思意踩著小碎步跑了過來，天上還在飄雪，她直接將頭頂的傘分出一半給孟泠歆。

“除夕快樂，你吃過飯了嗎？”孟泠歆關切的問。

肖思意實在太瘦了，眼看著都要趕上盛楹。

大年三十還得陪著自家藝人在電視臺忙前忙後沒法回家團圓，說來，藝人助理這工作也並不好做。

然而小姑娘卻並不覺得有什麽，她十分熟稔地挽過孟泠歆的胳膊，領著對方往電視臺側門過去：“吃過了，電視臺有提供他們的員工餐給我們……外邊冷，咱們進去說吧。”

孟泠歆這一趟是偷偷來的，不曾知會盛楹，肖思意也樂於促成這樣一個驚喜。

現在時間差不多十一點，盛楹的雙人合唱節目在九點剛過的時候就表演完畢了，這會兒和一眾受邀藝人坐在後臺說笑閑聊著，就等著最後零點的時候所有人再一起上臺和全國人民進行新春倒數。

今夜各種各樣的工作人員和藝人助理出出進進，倒也沒什麽人去特別註意一些生面孔，查問工作證。

這樣，恰好方便了孟泠歆。

只不過彼時的盛楹還不知道，原本應當在千裏之外的孟泠歆這會兒竟只與自己相隔數米。

她還在納悶，為何今晚孟泠歆遲遲沒有回覆自己的消息。

直到肖思意走近前來，佯作不經意的樣子知會了她一聲：“盛楹姐，門外有人找你，你快出去看一下。”

而此刻，孟泠歆就在一墻之外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

兒童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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