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不是戀愛腦？

這分明就比當年的自己還要戀愛腦！

哪有人和剛談幾個月的對象就什麽都說的, 自己幾分鐘以前語重心長的叮囑的那些話竟然被女兒轉頭就說給了所謂的對象聽，周婉青忽然有種養了幾十年的女兒要被騙走的心情。

她躲在門背後聽著孟泠歆有一句沒一句，心情越發焦灼了。

終於，周婉青按捺不住自己內心的焦慮, 拉虛掩的門走了出去。

餘光瞥見母親從包間裏出來, 原本到了孟泠歆嘴邊要說給盛楹聽的話忽然轉了個彎，變成了疑問句：“媽, 你怎麽出來了？”

周婉青沒有說話, 只是沈著一張臉意味深長盯著她看。

在孟泠歆的印象中, 媽媽很少會有這樣的表情。

尤其在她長大成人以後，從前扮演大人角色的母親隨著自己逐漸成熟成為一個合格的大人, 開始越來越像小孩，倒像是兩個人的角色互換了。

從前是媽媽照料她，如今則是她要照料媽媽更多一些。

但今天是個例外，孟泠歆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你該不會是在偷聽我講電話吧？”

話問出口的那一瞬間孟泠歆其實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這麽多年的母女, 她太了解周婉青了。

“先掛了, 一會兒說。”給電話那邊的人匆匆知會一聲，孟泠歆直接掐斷電話。

做完這件事, 她才緩緩轉過身來望向眼前的人, 抱起雙手，掀了掀眼：“說吧, 聽了多少？”

“不多，只聽了一點。”周婉青開始撒謊。

“只有一點嗎？”孟泠歆是一個字也不信, 她指尖一下一下輕點著小臂肌膚, 佯裝生氣的樣子開始教育自家親媽, “媽, 這我就得說說你了, 都多大的人了你竟然還幹出偷聽人打電話這種事……”

……

而另外一邊，剛剛駛上高速的車子上。

盛楹捏著手裏兀自輕笑了聲，眉眼間也跟著染上了媚人的笑意。

她隨即擡眸，朝前方駕駛座上的司機吩咐了一聲：“花姨，麻煩你盡量快一點，我趕時間。”

方才電話裏孟泠歆說的話盛楹都聽到了。

想來，這回自己如果不出面，那孟泠歆想要解釋清楚是有點困難。

四十分鐘的車程，已是司機盡力而為的結果，更何況新門店的位置這一次是開在繁華的鬧市網紅街附近。

下車以前盛楹特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著裝，今天下午回雲城的行程是隱秘的，活動結束以後她還特地回去換了一身低調的行頭才奔往機場，應該……不會被人認出來？

盛楹自己也不確定，她坐在車裏給孟泠歆撥了個電話過去。

沒兩分鐘，盛楹透過車窗看見熟悉的人影從店內拐了出來——這會兒門口已經有不少排位等桌的客人，孟泠歆捏著手機站在那店門前的臺階上張望，格外惹眼，也引過去不少路人的關註。

“花姨，那我就先下去了，麻煩你和奶奶說一聲我晚上會晚一點回去。”和前方駕駛位上的人知會了一聲，盛楹正準備拉車門往下走。

這時候——

臺階上的人忽然停止張望找人的動作，直接轉身往回走。

盛楹楞了下，同時她也註意到門口候桌的其它客人似是也聽到了點動靜，紛紛停下手中的事情朝孟泠歆離去的方向張望。

匆匆關上車門，盛楹飛快繞過馬路朝門店的方向過去。

隱約間，她聽見前方傳來一兩句像是爭執的聲音。

看來確實是出狀況了，盛楹又再將自己的帽檐壓低了些，穿過人群往前靠去。

孟泠歆是沒想到這都過去一個多快兩個小時了，孟潯竟然還沒走，且故意裝成等桌的客人在這邊蹲著周婉青。

好巧不巧，幾分鐘以前盛楹一個電話打過來說自己到了，周婉青說什麽也要和女兒一起出來接人。

結果等周婉青一出來，孟潯即刻露面，上前相認。

這種事情倒也不算是鬧事爭執，只不過孟泠歆在發現了這一點以後很是生氣，護母心切的她難免對孟潯說了幾句重話，緊接著叫店員來趕人。

只是和女兒的態度不同，新店剛開不久，生意又正是火熱的時候，周婉青不願意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再者在她心裏，孟潯再怎麽也始終是女兒血緣關系上的父親。

“既然大老遠特意找過來了那咱們就找個地方坐坐，看有什麽事當面直接說。”

“店裏現在太忙了不方便，我們去馬路對面的茶餐吧好了。”

兩句話，周婉青做了決定，她要和孟潯單聊。

孟潯自然是願意的，在哪都無所謂，他今天過來本來就只是想要找到周婉青說事情。

可這是孟泠歆所不願意看見的。

“媽——”母親竟然會松口答應，她覺得不可思議重重喊了一聲。

再看孟潯那張已是滄桑老態初顯的臉，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她輕咬下唇聲音裏透著絲絲寒意：“你怎麽能跟這個男人單獨相處，你是不是忘了當初他……”

話未說完，小臂被人從後忽然拉住，剩下的話這麽直接被打斷了。

孟泠歆憋著氣回頭，恰好撞進盛楹那雙水汪的眼眸裏，沒有什麽鎮靜劑要比此刻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這個人更管用了。

盛楹的出現讓孟泠歆的理智總算恢覆了些。

“聽你媽媽的話，咱們先進去等她。”輕輕拉過孟泠歆的手，盛楹低低勸了一聲。

無論身份是母親還是女兒，都要以尊重為前提，不能強行幹預，不然的話只會適得其反。

既然周婉青已經做了決定，那肯定有自己的考慮。

聊一下而已，聽聽對方此行的目的，至於之後要怎麽樣可以母女間再商量。

孟泠歆何嘗不懂這個道理，她只是氣昏了頭。

經盛楹這麽一勸，她索性噤聲不再多言，只是轉身離去的背影怎麽看都有點負氣的成分在其中。

“阿姨，我進去看看她，您要是遇到什麽是就直接打我們電話。”同周婉青匆匆交代了一聲，盛楹也快步跟上孟泠歆離去的身影。

一路跟著走進了包間，她這才低頭取下自己臉上的口罩。

三兩步走到孟泠歆身旁，貼著對方坐了下去，笑著邊撒嬌邊哄人：“別生氣嘛，你媽媽總歸都是你媽媽，這種事情她有自己的判斷，你總不能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強硬地要求她不準這樣，不準那樣。”

再老小孩，那也是媽媽。

也就是周婉青這樣好的脾氣了，可這樣好的媽媽這世上又能有幾個？

但越說，孟泠歆越生氣，她冷著一張俏臉將盛楹推開了些：“你還幫著她說話，我們家當時是個什麽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個男人……”

“算了。”欲要辯駁的話說到一半，孟泠歆陡然收聲。

興許是覺得都這會兒了，再怎麽說也沒有意義。

“就你來之前她還坐在這數落我不該太相信別人怎麽怎麽，說我戀愛腦要吃虧。”

“她這樣不算戀愛腦？”孟泠歆反問。

這個問題，問得盛楹啞然失聲。

關於周婉青的事，她還真不好評價。

好在，周婉青這一去也沒去太久，兩人在包間裏坐了將近半個小時的樣子，等到點好的鍋底和菜品都上齊她們準備開始吃了，包間的門在這時候被人忽然從外推開。

周婉青邊絮叨邊拉開椅子坐下，裝作沒事人一樣，還偷偷瞥了兩眼女兒臉上的表情，故意左右而言他：“哎呀，怎麽都不等等我就準備先吃了呀？”

無人回應她的話，包間裏，鍋底咕隆冒泡的聲音格外清晰。

孟泠歆重重放下手裏的筷子，筷箸和瓷碗邊緣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個時候，盛楹識趣地噤聲，默默喝水。

她知道，倘若自己在這時候開腔幫著周婉青說話，那孟泠歆的槍口準要不分敵我進行無差別掃射了。

“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不陪你的寶貝前夫再吃個飯？”掀了掀眼簾，孟泠歆笑得假意，這會兒再也不是媽媽的貼心小寶貝了，“這麽大年紀了要是還戀愛腦，那可真是沒救了。”

記恨著方才周婉青對孟潯的態度，又想著之前對方還一板一眼的教育自己，孟泠歆直接將“戀愛腦”三個字原封不動還了回去。

很明顯，她還在生氣。

周婉青也不跟她計較，她拿起桌上的筷子，邊拆封，邊自顧自地解釋：“我可不是戀愛腦，你媽媽我呀早就不是當年的我了，不然的話就該照你說的，現在在跟那個男人吃飯而不是坐在這。”

知道孟泠歆對孟潯的態度，周婉青措辭也很謹慎，怕再一次惹惱女兒，她沒有用“你爸爸”這樣的詞匯，但也沒繼續細說和孟潯的談話內容。

畢竟還有外人在，飯桌不是她們母女說家事的地方。

“倒是你，跟人在一起才多久就一股腦的什麽事都往外說，好像這就定下來確定了將來要跟人家過一輩子一樣，”這話，周婉青不是第一次說了，可當著盛楹的面她非要再說一次，想多拉個頭腦清醒的人做做女兒的工作。

“盛楹，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她轉頭就朝盛楹望去，“在一起這麽短時間對方人品什麽的都不清楚，萬一是個人品差的被騙了怎麽辦？”

“你倆關系這麽好，歆歆跟你說過她那個戀愛對象嗎，你認不認識？”

這事終於還是問到盛楹頭上了。

正低頭一個勁喝水的盛楹差點被水嗆到，她咳了兩聲放下手裏的水杯，擡起頭的時候眼眶都被嗆紅了。

水盈盈的眸子，眼底是化不開的笑意。

盛楹輕抿紅唇，迎上周婉青問詢的目光，幽幽開口：“阿姨，這個我倒是可以和您保證。”

“我的人品，絕對沒有問題。”

作者有話說：

《知根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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