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七八的年紀, 又是人生中最重要的高三，別人家的父母都傾註了全部的精力在孩子身上，就連吵架都躲著吵，生怕影響到孩子的學習, 可到了孟潯這裏全都反著來。

這也導致了當年孟泠歆高考發揮失常, 分數最終只夠去本地一所普通一本大學。

父親這樣一個角色從她十幾歲的時候就徹底缺席生命，一直到如今, 孟泠歆甚至都想不起來自己還有個爸爸——如果不是這個男人今天出現在這裏的話。

那時候的孟泠歆得知父母離婚的消息, 第一感受不是傷心, 更多是松了一口氣的慶幸，大抵是慶幸母親終於對這個男人徹底失望了……縱使兩人在年少的時候曾經真真切切相愛過, 然後走入婚姻的殿堂。

可誰又能夠料到，當時畫滿浪漫符號被稱為幸福代名詞的婚姻殿堂，會成為後來周婉青墳墓一樣的牢籠，一點點地折磨她, 耗盡心底最後一分愛意。

媽媽也曾經是少女, 後來少女成為了她的媽媽。

只要一想到過去那麽多年眼前這個男人對媽媽和她們這個家庭做過的事情，孟泠歆就恨不得殺了他。

孟潯用聽起來盡量溫和的語氣同多年不見的女兒交流, 好讓自己看起來有那麽一點父親的樣子。

但這樣也是徒勞, 即便是路過的陌生人都能看出來，這兩人不熟。

“小老板認識他嗎？”服務員阿姨瞧出點不對, 多年的人生經歷告訴她這會兒瞧出來了也要當沒瞧出，她很自然地裝傻偏向孟泠歆這邊。

小老板顯然不待見這人, 既然如此, 那還有什麽好說的。

“我不認識他, ”這話問得正中孟泠歆下懷, 她冷淡淡地別開臉去, 轉過頭來同阿姨說話的時候態度才又緩和了些，“良姨，麻煩你一會兒進店裏叫幾個男孩子出來看著，如果這人要鬧事的話就直接控制住，然後報警，不用告訴我媽了。”

字句裏皆是漠然，孟泠歆完全沒打算問孟潯的來意，她並不想讓這人找上周婉青。

“用不著叫小夥子，瞧他瘦得跟雞仔似的，要真鬧事咱們店裏幾個老姐妹一人一下就給他按住了。”良姨擺了擺手，這話聽起來口氣有些不著邊際了。

但孟泠歆也知道，這是實話。

這些年家裏的火鍋店一點點做大，到如今，店裏聘來的基本都是一些四五十歲家境普通又不好找工作的女人，常年幹家務活的她們早就練出了滿身力氣，普通男人，還真不是大媽的對手。

這些人為家庭奉獻了一生，臨到上了年紀，還要為因為各種各樣的緣由出來找活兒幹。

大抵當年自己淋過大雨，所以後來有些能力了，周婉青也想幫幫這些和自己一樣命途坎坷的女人。

“那就麻煩幾位阿姨多看著點。”聽見良姨形容孟潯的話，孟泠歆忍俊不禁。

幾句話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她又折回了店內。

至於孟潯，大約因為當年的事情有所愧疚和自責，終究還是沒能拉下臉來再叫開口叫住孟泠歆。

但他也沒走，還是堅持想要等等看能不能等到周婉青。

然而人從洗手間出來以後半道正好撞見孟泠歆，被直接拽進了預留的包間裏。

並不知道前夫上門這回事，周婉青乍一看見突然出現在的女兒也暫時放下了店裏的事情，交給其它人去忙活，自己則是陪著坐在包間閑聊。

“盛楹那邊臨時有事耽擱了，可能要晚一點，估計再有個半小時就下飛機了。”忽然想起有事沒交代，孟泠歆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同周婉青知會了一聲。

對方的反應也果然和她預料的差不多：“沒事，等會兒就等會兒嘛，咱們晚點再吃好了，我也不餓。”提起盛楹，周婉青臉上的笑容就止不住，但她也沒忘記心疼坐在面前的親女兒。

“倒是你，這一天又是趕路又是忙這忙那的，你餓不餓，我出去給你拿點東西進來墊墊？”說著，周婉青已經起身站了起來準備往外走。

怎料猝不及防，被孟泠歆伸手拉住：“不用了媽。”

孟泠歆的一反常態，讓周婉青生出一絲疑惑：“怎麽了？”

如今的火鍋店為了增加客人的用餐體驗都設有自助零食水果區域，新店開業這幾天周婉青盯這一塊也盯得緊，她準備出去拿點吃的水果進來。

哪想孟泠歆反應這麽大。

印象中孟泠歆自懂事以後就很少黏自己了，今天……是怎麽回事？

“嗯……我不餓，你坐著陪我聊會兒天嘛，我想跟你說話，這陣子忙工作都好久沒和你好好說話了，”意識到自己下意識的反應有點過度了，孟泠歆很迅速地調整了下自己狀態，手也順著周婉青的小臂滑落，將人重新往座位上牽，“而且我有事要告訴你。”

“我戀愛了。”

這一記重磅炸-彈，果然讓周婉青沒了心思再去管其它事情。

四目相對，她驚楞了瞬間很快一屁股重新坐回座位上。

“誰啊？同事嗎，怎麽從來沒聽你提起過？上次回來不還說暫時不考慮個人感情問題嗎？”周婉青驚疑不定，在得知女兒戀愛的消息以後看起來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開心，反而有些憂慮，“那對方是做什麽的啊，多大年紀，感情史了解過嗎？”

一連串的提問讓孟泠歆一時不知該要先回答哪些問題才好。

她伸出食指輕點了一下額頭，略無奈地笑：“媽，你之前不還老想催著我戀愛結婚嗎，怎麽這會兒又不樂意了。”

之前還以為周女士聽到這個消息應該會很開心才對，倒沒想過會是這樣一個反應，孟泠歆有些意外。

“你這孩子，這些年一心撲在事業上也沒怎麽和人談過戀愛，媽媽就擔心你被人騙了，”說到這，周婉青又嘆了口氣，“當媽的心情你怎麽會了解。”

聽到這一層，孟泠歆略有些動容。

她臉上笑意稍褪，眼角眉梢間都不覺染上了幾分柔意，勸慰道：“放心吧媽媽，對方是知根知底的人，不會騙我。”

今年春節回來，孟泠歆本來也是打算要和周婉青說說自己和盛楹的事，兩人商量著是想等哪天正式上門拜訪再說這個事情，要不是為了將人拖住避免出門碰見自己那個便宜爸，她也不會非要挑這種時候說。

她還準備瞞上一會兒，估計讓周婉青知道戀愛對象是盛楹的話，態度又得是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想想都覺得會很有趣。

“哪有什麽知根知底的人。”聽完孟泠歆的話周婉青悄聲嘟囔了一句，說完，她還故意瞥了一眼女兒的表情，看對方是個什麽態度。

好在，孟泠歆聽完以後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周婉青覺得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矛盾體，一方面期望著女兒能夠找個人在一起不至於太孤單，另一方面又怕對方人品不行。

找也是，不找也不是。

想到這，她陡然擡起頭來，忽然想起不久前被自己遺忘的一件事來：“哎呀，前些天分店開業的時候我盤點那些花籃的發現多出來兩個沒署名的，該不會就是你那個對象送來的吧？”

“應該？”孟泠歆也說不準，“我和她說起過這件事，回頭我幫你問問。”

或者，一會兒當面問也行。

孟泠歆勾了下唇角。

不過家裏分店要開業這事，她確實在無事的時候和盛楹不經意提起過，可能對方放在心上了。

沒署名的話，大約也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騷動。

卻不想這簡單的兩個字引起周婉青極大的反應，如果說剛剛還只是憂慮，這會兒她就是實打實地焦灼了：“歆歆，你這才跟人談了多久的對象，怎麽家裏什麽情況都跟對方說了……”

竟然連家裏開分店都說了，那不等於一五一十跟人交代了家庭資產嗎？

“你該不會是個戀愛腦吧？”周婉青十分狐疑，她盯著女兒的臉開始審視。

畢竟自己年輕的時候要是不戀愛腦，也不能走那麽長一段彎路。

如果這個東西會遺傳的話……危！

周婉青代入感很強，思及至此，已經有點坐立不安了。

她現在有些後悔自己不該老催著女兒找人談對象，即便是一輩子不結婚，那也比找個人品差的要好。

氣氛沈默得很詭異，這句戀愛腦讓孟泠歆難以消化。

活了將近三十年，戀愛腦這樣的評價竟然是從自己親媽的嘴裏說出來的。

“我戀愛腦？”

“……”

“我接個電話。”

有口難辯的滋味孟泠歆這會兒算是體會到了，好在盛楹的電話來得及時，讓自己不必接著周婉青的話強行聊下去。

她起身離座，倒也沒走遠，出了包間以後就靠在門口墻邊位置接聽電話。

是盛楹打來的，這會兒飛機剛剛落地，盛楹第一時間就撥了電話過來。

只是孟泠歆不知道，隔墻有耳。

包間的門沒關緊只虛掩著，方才就在孟泠歆起身離座以後沒一會兒，周婉青也悄悄起身跟到了門邊。

眼下，她正豎起耳朵聽女兒講電話。

店裏包間走道跟大堂隔得開，當初設計包間就是為了照顧圖清凈的客人，可火鍋吃的就是一個熱鬧，即便如此也避免不了會有點點吵嚷的動靜從那頭傳來。

和著遠遠傳來的熱鬧的人聲，周婉青聽見孟泠歆跟電話那頭的人把她們剛剛的對話內容吐了個一幹二凈——

“我剛剛跟我媽媽提了一下我有戀愛對象的事情。”

“她讓我防著點你，還說我是戀愛腦。”

作者有話說：

媽媽：這是能說的嗎！還說不是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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