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漁村的戲份多是前十五集的劇情和中間穿插的零散鏡頭, 趁著天公作美，接下來半個月劇組一鼓作氣拍完了這部分的戲，然後迅速撤出了偏僻的小漁村。

重新回歸到現代都市取景，即便生活條件上也還有會有困難, 眾人也都覺得比村子裏要強得多了。

時間一眨眼就到了十二月底。

孟泠歆上次探班回來沒多久, 京城就迎來了今年冬天第一場雪，到如今, 已經斷斷續續下了有一個月, 天也是越來越冷了。

北方的冬天和南方不同, 孟泠歆在雲城生，雲城長, 從小到大見過的雪多是小小棉絮狀的雪屑從天空飄落下來，多是飄於肩頭掌心，還不待人仔細多看兩眼，下一秒就消失不見了。

鵝毛大雪, 是專屬於北方的詞語。

“本來以為能趕在聖誕節之前拍完的, 但是臨時出現了一點狀況要耽擱一個星期的樣子重新補拍一些鏡頭，恐怕是回不來了。”視頻裏, 盛楹趴在床上將下巴搭在自己的手背上幽幽嘆氣, 聲音表情皆顯無奈。

早在半個月以前兩人就約好了要一起過今年的聖誕節，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更何況, 今年的聖誕還是工作日。

“沒關系，我其實也不怎麽過聖誕節, 回不來就回不來。”順著對方的話出言安慰, 孟泠歆目光在屏幕上凝落了一會兒, 又跟著飄往窗外。

天氣預報說有大雪, 從今晚七點開始一直會持續兩天左右, 屆時，京城大抵是銀裝素裹的一片。

雖然這一個多月以來孟泠歆已經習慣了這樣下雪的天氣，可身為一個地地道道的南方人每次看這樣大雪紛飛的景象，都還是要忍不住驚嘆。

或許，這就是骨子裏改不了的天性。

“你在看什麽？”正當孟泠歆看得入神的時候，忽然，視頻電話裏傳出的聲音將她喚回了神。

孟泠歆這才驚覺自己有在和盛楹打視頻電話的時候走神了，遂出聲解釋：“京城又下雪了，我昨天打電話的時候還問了我媽，她說雲城今年大約不會下雪了。”

“我記得雲城上一次下雪好像是兩年前還是三年前，也只下了那麽一點點。”落了一整天，最後只有車蓋上能找到薄薄一層雪屑，太陽出來一照，頃刻間便化了。

這就是南方。

“是嗎？”盛楹反問了一句，她擰著眉毛似乎是在回想記憶中雲城下雪天的樣子，可這些年她忙於工作天南地北四處奔波，鮮少有空回到家鄉。

即便有，也不一定能趕上下雪的時候，那樣的記憶已經相當模糊了。

孟泠歆瞧著視頻裏的人認真回憶，結果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想起來。

“想不起來了，印象中似乎很少下雪，”盛楹搖頭，許是受了孟泠歆的影響，末了，她也從床上爬起來探頭往窗口方向看了一眼，“我也想和你一起看雪。”

可惜分隔兩地數千裏，別說看雪，就連見一面都很難，這大抵只能是一個等待實現的願望罷了。

“你還記得高三那年晚自習下雪，我們在教室窗臺上堆的那個雪人嗎？”盛楹又問。

那些為數不多讓人難忘的經歷，她一直珍藏。

……

雪下了一夜，第二天大雪封路。

天氣惡劣再加上早高峰本來就堵，京城各大主幹道上擁堵的車輛排成了長龍，孟泠歆到公司的時候距離打卡時間已經過去大半個小時，遲到是沒跑的了。

但今天辦公室裏，和她同樣因為天氣原因被堵在路上來遲的也不在少數。

大雪紛飛的聖誕節本是浪漫的代名詞，偏偏這一天趕上了工作日，要上班不說，連累了道路擁堵清雪困難，導致遲到還要扣工錢，這就一點兒不浪漫了。

朋友圈裏昨夜刷了屏的雪景等到了今天，又全都變成了怨聲載道的吐槽。

見辦公室裏幾乎三分之二的人都遲到了，等打完卡以後孟泠歆回到辦公室裏幹脆打開電腦，給陳總發了一封郵件過去。

大意是說今天情況特殊，幾乎全城都擁堵難行，問問看這樣一種普遍遲到現象能不能特殊處理一下，也等於是給公司員工做凝聚力建設了。

稍晚一些，有同事敲響了她辦公室的門：“部長，有你的快遞送上來要親自簽收。”

孟泠歆匆忙應了聲，將手裏的事情暫且粗略收了個尾，這才起身往外。

不想剛一出來，就受到了辦公室內數道眼神的洗禮。

起先，孟泠歆還不知道為什麽，等走到前臺瞧見和快遞小哥站在一起的鮮花外送員以後，她就什麽都明白了。

“部長……你什麽時候戀愛了我們都不知道啊？”莫佳佳大著膽子湊上來打趣，目光也跟著略過花束下方吊著的卡片上。

簡單官方的祝福語沒什麽值得關註的，重點是後面的落款人。

——落款：【孟小姐的唯一女友】。

孟泠歆捏起卡片將這一特意宣示主權的落款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沒忍住笑出了聲。

“好一陣了，你們不知道也正常，”說著，她松開手裏的卡片抱起花束，轉身回望辦公室裏自己那群八卦的下屬，“那今天的下午茶我請好了，讓她買單，就當請大家吃過飯了。”

一陣起哄聲起，安靜的辦公區域陡然變得熱鬧起來。

孟泠歆也跟著彎起了眼眸，心底升起一種特殊的滿足感。。

趁人不註意，她又低頭看了眼那張卡片的落款。

盛楹真的，有時候狡猾又可愛。

晚上下班，孟泠歆沒再打車了。

考慮到晚高峰也是一樣的堵，左思右想，她還是選擇搭乘地鐵回去。

盛楹送的花被她留在了辦公室裏，剪枝，插好，擺在最顯眼的地方一擡頭就能看見，估計還能多養一個星期。

半天的時間而已，群傳群，這下整個公司都知道她有女朋友了，平時工作上關系不錯的人紛紛私聊恭喜道賀，不在少數。

盛楹的目的顯然已經達到了。

為了更近一步滿足對方的小心思，平時鮮少發朋友圈的孟泠歆今天特地對著花拍了一張照片，發了出去。

正低頭回覆著底下的評論，走著走著，正前方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招呼聲。

——“孟姐姐。”

孟泠歆楞了一瞬，擡頭望去。

只見許久不見的田甜剛好從小區側門的方向走來，和她撞了個正著，兩人在樓棟門口停下，孟泠歆瞧見對方懷裏抱著鮮紅的花束，另一只手上還提著精致的禮品袋。

“好巧，”她沖人柔柔一笑，收起手機，大大方方和人聊了起來，“有段時間沒在小區裏看見你遛狗了，你這個……女朋友送的嗎？”

這個問題……田甜眼底一閃而過的尷尬，而後被絢爛的笑所取代。

她重重點了下頭，聲音因為鼻塞而聽起來有些悶：“對，今天正式在一起了。”

“恭喜，聖誕節快樂。”孟泠歆略有點驚訝，不過笑得卻很真誠。

雖然彼此有過那麽一點點的好感，不過終究是差了那麽一點緣分。

不過做不成情人，不代表不能做朋友。

原本還有些不太自在，可見孟泠歆這樣大方田甜也不扭捏了，她放下了自己心裏最後那點別扭。

只是眼神無意間掃過孟泠歆手腕上的表，停留了片刻。

她像是猛然想起了些什麽，忽然支支吾吾開口：“孟姐姐，可以問一下嗎……你和盛楹……？”

“我看過她的直播，無意間發現你們兩個戴一樣的手表。”

田甜顯得有些緊張。

好奇，又害怕冒犯到對方。

這個問題，倒是讓孟泠歆有點意外。

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人家會有這樣的猜想十分正常。

田甜見過她們那段時間住在一起，現在又發現了同款手表的事情，再瞞的話，就有點此地無銀了。

孟泠歆輕輕點了下頭，索性大方承認：“她是我女朋友。”

意料中的答案。

可聽見孟泠歆親口承認，田甜還是驚訝了許久。

末了，她也不忘鄭重向人保證：“孟姐姐你放心，我會保密的。”

說完，還特地自己懷裏的花束裏抽出一朵開得最好的花遞到了孟泠歆手裏，送上自己誠摯的祝福：“聖誕節快樂，祝你們長長久久。”

沒想到今天還能收到第二份聖誕節禮物，這是孟泠歆收過，最特別的禮物。

沒過多久回到家裏，孟泠歆剛剛脫下外套，盛楹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收到我的禮物了嗎？”電話剛一接通，那頭熟悉的聲音就飄進了耳朵裏。

孟泠歆一只手抖落外套上的雪屑，一只手捏著手機附在耳邊回應對方的話：“收到了，還意外收到了一個特別的禮物。”

說著，她垂眸看了一眼桌上那朵帶有特殊意義的玫瑰花，唇邊漾起了淺笑。

和田甜的在樓下的偶遇不過是個意外，孟泠歆沒有特意和盛楹提起。

她話鋒一轉，將話題引到了別處：“那你呢，我寄過去的東西收到了嗎？”

“剛準備拆，好重，到底是什麽啊……”手機那頭傳來淅淅索索拆快遞的聲音，盛楹一面忙活，一面低聲呢喃，雖然不是很明顯，但仍舊可以聽出聲音裏蘊含著滿滿的期待。

沒有人不喜歡收禮物，尤其這個禮物來自心上人。

孟泠歆耐心等待著，她覺得自己今年準備的聖誕節禮物盛楹一定會喜歡。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話筒那邊傳來低低一聲驚呼。

此時，孟泠歆跟著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她抿著唇，眼眸閃爍著微微亮的光，等待著那邊盛楹的反應。

很快，盛楹抑不住的低笑聲穿過話筒鉆入到了孟泠歆的耳朵裏：“孟泠歆，你幼不幼稚，竟然給我寄了一對小雪人過來。”

嘴上這麽說，卻難掩言語中的歡喜之意。

快遞走的冷鏈，所以這麽重。

小雪人大概巴掌大小，是孟泠歆撿了窗外的雪堆的，恰似高三那年飄雪的晚自習，兩人挨著窗臺邊一起堆了個巴掌大小的雪人。

只不過當年她們一起只堆了一個，而今，是一對。

再不是形單影只，而是成雙成對。

京城的雪，不遠千裏被運到了最南邊的位置，盛楹伸出指尖點過涼絲絲的雪屑，一片濕潤，就好像她此刻的心情，也跟著化成了一灘溫暖的水。

盛楹當然看見了這對小小的雪人底下，還有個精致的小木盒。

而電話那頭，孟泠歆聽見她的回應也只是輕笑著哼了一聲：“你也不賴。”

會寫那種卡片的人，你以為，你就好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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