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老人是傳說, 禮物和驚喜只有在乎你的人才會悉心準備。

身處地圖版塊的最南邊，盛楹雖然看不見京城飄落的雪花，卻收到了人生中最為震撼和特別一箱禮物——平平無奇的最為普通的雪，融化以後就什麽也不剩了, 但她很喜歡。

“等下一場雪落下的時候, 我一定會在你身邊。”隔著屏幕，盛楹向人保證。

視頻裏孟泠歆只是笑笑, 沒有說話。

時間還早, 孟泠歆將視頻從手機切到平板放在桌上這樣掛著, 然後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她還沒吃飯，也還沒換衣, 家裏的衛生也需要打掃一下了，花瓶裏的水也該要重新換上一輪新的再加點營養液進去，這樣才能長得茂盛。

盛楹閑來無事就這樣守在屏幕前面看著對方在那邊忙活，她低頭回回消息, 偶爾擡頭看一年視頻那邊的人又在做什麽。

雖然遠隔千山萬水, 但看著孟泠歆來來往往她卻有一種莫名的參與感，就好像自己也在。

——家裏的每一個角落盛楹都很熟悉, 從住進去的第一天起, 她就把那當成了自己的家。

因為劇組這邊只需要補拍個別鏡頭，本就不是很忙, 所以晚上收工以後盛楹閑下來也有大把的功夫可以和孟泠歆講電話。

等人忙完，點的晚餐外賣剛好也到了。

大雪天路不好走, 小哥送餐也比平時晚了許多, 不過這些孟泠歆都沒計較, 她拎著外賣在桌邊坐下沒有立即拆開包裝, 而是沈默著保持那樣一個姿勢坐著, 出了會兒神。

“盛楹，我想辭職了，我想回雲城。”倏爾，孟泠歆毫無預兆冒出了這樣一句話，擡眸凝望屏幕裏的人。

也不知道隔著屏幕盛楹能不能感覺到自己現在的疲憊，孟泠歆只知道自己這樣一種想法不是情緒上頭，也不是一時興起。

“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乍一下談到辭職的事情盛楹也毫無防備，她遲疑片刻，試探著詢問，“是早就想走了嗎，還是說最近發什麽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

人的想法不會無緣由忽然就冒出來，且還是辭職這樣的大事，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或者早已經在心裏醞釀了很久。

盛楹將這些話問出口的同時，又有點自責和慚愧。

孟泠歆有辭職的想法她竟一點也不知情，無論是不是因為經歷了不好的事情才生出的念頭，光從這一點看，她這個女友做得並不合格。

她們選定彼此成為戀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選定了一起相伴走過人生道路的戰友，所以很多事情需要一起分享，一起承擔。

但顯然，眼下的盛楹覺得自己沒有做到這一點。

似乎是從盛楹微妙的表情變化上猜到了對方心中所想，孟泠歆仰臉，忽然擡手托住了下巴：“你放心啦，我沒有發生不好的事。”

緩而慢地眨了眨眼，她以極平淡的語氣同人訴說心中所想：“到京城這邊來一開始確實不是很適應，有些抵觸，但後來慢慢熟悉了環境，尤其是做完你那個項目以後發現同事們都很好，都是很可愛的人。”

至於陳總……雖然有時候一些決策做得過於草率了，可總體來說也是個不錯的領導，至少底下的人提意見他願意聽，不然的話之前夏季微電影廣告宣傳計劃肯定已經在輿論的壓力下擱置，亦或者換人重啟了。

孟泠歆對於目前的工作狀態沒有任何不滿意的地方，薪資待遇其實也不差。

她不滿意的，其實是自己。

辭職的想法存在了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今天這樣的念頭格外強烈，才讓她沒忍住說了出來。

“那……你如果你想好了的話，我沒有意見。”耐心聽完孟泠歆瑣碎的絮叨，盛楹給出自己的答案。

和一開始聽到對方想要辭職的態度不一樣，前後不過幾分鐘的時間，盛楹整個人肉眼可見又開始散漫了起來，就連說話的聲音也透著一股子懶散的味道。

她重新往身後的沙發上躺靠下去，變回平常同人閑聊的樣子。

盛楹隱約感覺到孟泠歆是想要得到自己的支持，亦或者是茫然未曾下定決心，想要在她這裏找到一點認同。

“你就一點也不勸我嗎？”對於女友的態度，孟泠歆有些意外。

她倒不會覺得盛楹是完全不在意或者隨便打發自己，只不過……

孟泠歆以為，對方多多少少會要勸自己好好想清楚，亦或者是不要這麽草率就做出決定。

畢竟在如今這樣一個社會穩定且適合自己的工作來之不易，更何況自己在這一行摸爬打滾了這麽多年才有了如今的位置，怎麽說也是個部長了，若是真的辭職了再找下家，不一定會發展得比現在更好。

想想孟泠歆都覺得恍惚。

從畢業開始到現在她就一直在瀚林，見證了這家公司的成長，從雲城到京城，也不知是從何時起生出了想要離開的念頭。

或許……是從那次晉升失敗開始？

她第一次對自己奮鬥了這麽多年的地方，生出了失望的感覺。

“我為什麽要勸你，難道你是一個沒有主見的人嗎？”聽見孟泠歆的問題，盛楹歪過腦袋直接反問，“還是說，你的人生需要我幫你規劃。”

都不是。

從高中到現在相識這麽多年，盛楹自認為早已摸透對方的脾性，她笑瞇起自己那雙狐貍眼，悠悠開口：”孟泠歆，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你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你的人生裏從來沒有草率二字……既然都已經想好，做了決定，我身為你的唯一女友當然鼎力支持。”

什麽顧慮，什麽擔憂，都可以暫且擱置一旁。

即便這樣辭職會有風險，可能讓生活暫時陷入經濟低谷，但沒關系，有她在。

所有的風險，她都可以幫孟泠歆擔著。

只是不知怎的，話臨到嘴邊繞了一圈盛楹刻意又在句子添上了“唯一”兩個字。

她又想起之前孟泠歆說起過的，公司裏老有人傳一些奇怪的戀愛緋聞——早就翻了篇的事情，這會兒又氣上了。

不能大大方方公開這事，屬實弊端很多，看來有些事情得要早些提上日程了。

盛楹思緒飄遠，開始暗自琢磨著一些其它事情。

而那頭，孟泠歆聽完她前半段話本來都已經感動上了，到末尾又再聽見“唯一女友”這四個字的出場，沒忍住笑出了聲：“其實不用老是強調這幾個字，我除了你，也不會有第二個女友。”

鮮花卡片上寫就算了，現在還要口頭提起。

這人，真的很愛吃一些莫名其妙的飛醋。

然而她這句話出來以後，壓根沒起到任何一點說服力。

“我才懶得管你，我就要強調，就是唯一的，唯，一。”盛楹刻意放緩語速又再清晰地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好似是在和誰置氣一般。

說完，她默了片刻，忽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花送過去，這下你們公司的人應該都知道你戀愛了吧？”一些奇奇怪怪的流言也該消停了。

盛楹皺了皺鼻尖，在孟泠歆面前已經懶得遮掩自己的心思詭計。

——都別來打她女朋友的主意。

那天以後，孟泠歆許久都沒再提起離職的事情，就好似當時只是突發奇想的隨口一提。

好幾次兩人通電話的時候盛楹都想主動開口詢問，可轉念一想，對方應當有自己計劃，也無需自己去操心，索性便也懶得追問了。

從蘇月渺的劇組裏出來，盛楹沒再接其它的戲。

將近年尾，新劇本的挑選一直都在進行中，因著戲路定位的改變林雙卿給盛楹挑劇本的時候也格外註意，剔除了好些貼著從前風格遞來的本子。

不過再怎麽挑，進組也都是年後的事情了。

值得一提的是，盛楹現在在開始挑著接綜藝。

從前的她一心紮進自己的演藝事業，從不在綜藝節目上露面……倒不是沒有收到過邀請，只不過自詡清高的同時也對這些沒什麽興趣，所以統統拒絕了。

現在不一樣了，圈內一些節目聽說盛楹有意向綜藝露面，紛紛拋出橄欖枝想要攬下她的綜藝首秀。

要知道，這絕對不會是一筆虧本的買賣。

盛楹挑挑選選，猶豫著拿不定主意，除了林雙卿的意見，她也偶爾會在視頻的時候問問孟泠歆的看法，比如，孟泠歆平時對哪些綜藝比較感興趣，興許就在她的挑選名單裏也說不定。

“我平時很少看綜藝，沒空，”孟泠歆給的回答很無情，不過卻還是好心地給盛楹提供了一點點無用的建議，“我媽倒是喜歡看，什麽大偵探生活家之類的，她看得很雜。”

說到這，她話鋒一轉，陡然朝屏幕裏的人看了過來：“不過……我怎麽記得你以前不接綜藝的？”

孟泠歆記性很好，特別是有關盛楹的事情。

前些年兩人鬧翻她雖和對方斷了聯系，但有意無意間也會去註意相關消息。

“你之前不是提了一句想要辭職嗎？”關於自己這樣突然的轉變，盛楹的理由也很簡單，她支起手肘托住下巴，沖人俏皮地眨了眨眼，“雖然不知道你有沒有給自己找好後路，但我是不是也該給自己多找點賺錢的路子呢？”

不然的話，怎麽養兩個人。

綜藝來錢快，這是圈內眾所周知的事情，只是從前盛楹不願意去賺這份錢，也不缺錢。

可現在，她缺了，很缺。

當然了，也不僅僅出於這一種考慮，單她不簽經紀公司自己單幹這回事每個月就得不少的開銷，自己的團隊自己養，包括肖思意和林雙卿的工資都得她來開。

這一年發生的事情太多，盛楹身上的經濟壓力空前增大。

把話往孟泠歆身上引，不過是打著半開玩笑的幌子使氣氛不至於變得沈重。

“別說什麽不用管你這種話，你知道的，不可能。”熟知孟泠歆脾性，盛楹料到對方接下來要說些什麽，索性提前一步將話堵死。

從前就是這樣自尊心太強，都這麽多年了，也該改改。

她又不是旁人。

叫人提前一步堵住了自己要說的話，孟泠歆果然不知道該往下接些什麽好了。

反而盛楹，唇角稍勾起輕微的弧度將話兀自接了下去：“我最近新看了一本書很有意思，你知道是什麽嗎？”

“什麽？”孟泠歆掀眼看她。

這人竟然還有時間看書。

只聽盛楹悄悄拔高了語調，十分刻意：“《論一個1的自我修養》。”

字正腔圓，聲線清晰。

“……”屏幕這邊是震耳欲聾的沈默。

孟泠歆無語了片刻，隨即深深看了對方一眼，輕哼一聲：“我看這本書是你自己寫的吧。”

作者有話說：

《《論一個1的自我修養》——盛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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