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chapter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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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運會結束,鐘玲的職業生涯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所有關註排球的人都知道了,華國的排球又出了一個新星鐘玲,和四年前的雲菲揚一樣,也是13歲打上聯賽,14歲打上主力,15歲就獲得了聯賽冠軍,她像覆制了雲菲揚的成才之路一樣,每一步的年齡都是一模一樣的。

但是全運會卻讓鐘玲卻超越了雲菲揚,雲菲揚在15歲並沒有獲得全運會冠軍,現在19歲的她也還沒有全運會冠軍,而鐘玲卻先她一步將全運會冠軍收入囊中。

媒體對鐘玲一片讚美之詞。

央視體育頻道的全運排球特別節目,出鏡最多的就是鐘玲,體育頻道引用一個觀眾的話,把鐘玲稱作排壇‘超新星’,說她是個急速上升的未來巨星,承載著把華國女排帶入光明的神聖使命。

長安晚報更是對鐘玲做了專訪,然後用整整一個版介紹鐘玲,《長安女兒雄姿英發,排壇新星建功立業》,碩大的標題非常具有沖擊力。

報道著重強調了鐘玲是長安人,從小在長安長大,是鐘靈毓秀的長安大地培養了樸實堅韌,勇於拼搏的鐘玲。

鐘玲一開始並沒有感覺到這種變化,直到比賽第二天上午。

全運會結束之後,隊員返回南江,鐘玲和郭凱斌請了三天假。

她要回花山一趟,賢安離花山只要四個小時車程,而從南江要坐十幾個小時的火車才來到華陽縣城,然後她還要再坐中巴車才能到家,所以鐘玲決定趁著這個機會回家一趟。

郭凱斌帶著其他隊員走了之後,鐘玲決定去商場買點東西帶回家。

酒店的隔壁就是一家大商場,要是給自己買東西,鐘玲肯定不會去商場,但是給爸媽買,鐘玲還是想買好一點的,而且郭凱斌說了,她們奪冠了,領導肯定會發獎金。

鐘玲溜溜達達地進了商場,今天不是周六日,也不是節假日,商場人不多。

商場的東西真挺貴的,一件T恤都要三四百,鞋子更貴了,大部分都是大幾百,有的都上千塊錢一雙。

裙子也是四五百的,一雙涼鞋也都三四百。

鐘玲一邊看一邊暗暗感嘆東西貴,她還沒買呢,就覺得肉疼了。

要不還是別買了吧,還不如給直接把錢給爸媽呢!

鐘玲暗想,然後她一擡頭看到了店員偷偷打量的眼神。

鐘玲不由一楞,難道自己剛想要不在商場買,店員就知道了?那這店員也太神了吧!

快步離開了那家店,鐘玲又進了隔壁的店,鐘玲回頭一看,那個店員正和另一家的店員在小聲說著什麽,一邊說一邊還在往鐘玲這邊瞟。

難道自己的想法很過分嗎?鐘玲不解。

她又看看眼前這家店的店員,發現這個店員的眼神也很怪異,鐘玲轉身看了一圈,發現她們都在看自己,眼神都很特別。

自己哪兒出錯了?鐘玲想,難道衣服穿反了啦?

看了看衣服,沒反啊!

難道是臉上有東西?

鐘玲下意識就想找鏡子。

“鐘玲。”

這時後面傳來一個聲音。

鐘玲回頭,看到斜後方的一個店員正看著自己。

“是你,叫我嗎?”鐘玲指了指自己,疑惑地問。

“真的是鐘玲?”那個大姐興奮,低聲嚷著說,“鐘玲,我可喜歡你了,你球打得真好!”

鐘玲一楞,原來她們這麽看自己是因為認出了自己,是因為喜歡自己啊!

“啊,噢,謝謝!”鐘玲靦腆地笑笑。

大姐又說:“鐘玲,能和你合個影嗎?”

“啊,好啊。”鐘玲懵懵的,自己又不是明星,她為什麽要和自己合影。

大姐拿出手機,站到鐘玲身邊,剛要拍。

“等一下,”這時其他的店員也跑了過來,她們紛紛說,“我們也要和鐘玲合影!”

“鐘玲,我們都是你的粉絲,”大姐們開心不已,“鐘玲,你是我們長安的驕傲,華國排球就靠你了!”

排球就靠她了?

鐘玲頓時壓力山大,她喏喏道:“排球靠一個人不行的,要,要靠大家一起。”

“行的行的,就靠你了!”看鐘玲這麽老實可愛,大姐們更起勁兒了,她們故意逗鐘玲。

“我,我盡量吧!”鐘玲無奈地豎起白旗向這些大姐投降,正因了一句話‘認真你就輸了’。

合完影鐘玲也不買東西了,迅速從商場撤離。

然後在商場旁邊的一個店裏花了200元給爸爸買了件T恤和一雙運動鞋,然後又在另一家店裏買了條80塊錢的裙子,又在商場一樓的超市裏買了一些小面包雪餅之類的吃的。

“這不是真的吧?”鐘玲自言自語。

一直到坐上大巴車,鐘玲都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要和自己合影,還說是自己的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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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直到回了村,鐘玲才知道,這真的是真的。

坐著家裏的三輪車,鐘玲回到了村裏,讓鐘玲驚奇的是村裏的叔叔嬸嬸們都在屋外頭站著。

“大玲子回來了!”這是村頭的李嬸,她滿面笑容站在路旁。

“嗯吶。”鐘玲點頭。

“大玲子真是出息了,都上中央臺了,好啊!”這是村南的張大爺,他正拄著一根木拐杖。

“大玲子你打的叫什麽球來著?對了,是不是叫拍球?”這是村尾的李奶奶,她又像和鐘玲說話,又像自言自語,“拍球也能掙錢,真是稀奇啊!”

鐘玲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笑著。

她覺得很奇怪,這麽熱的天為什麽村裏的人都在外面站著,然後當她看見村長站在她家門外時,才恍然大悟。

“大玲子回來啦?”村長態度相當和藹可親,平常嚴肅的臉也掛上了笑容。

“梁大大好。”鐘玲連忙問好。

鐘玲記憶中村長一直是非常嚴肅的,尤其是對鐘玲她們這些小屁孩,更是看見都當沒看見。

現在冷不丁這麽親切,鐘玲真有點不適應。

“玲子媽,怎麽不請村長家裏坐著,這站外頭多熱呀,”鐘玲爸爸責怪鐘玲媽。

“不怪玲子媽,是我要在外頭的,”村長解釋,他半真半假笑著對鐘玲爸爸說,“這不是想早點看到我們村的名人嘛!”

“可不敢這麽說,玲子算什麽名人,”爸爸連連擺手,“她只是會打個球罷了。”

“誒,話可不能這麽說,”村長臉一板眼一瞪,立馬顯出幾分威嚴,“球打得好可是能為國爭光的,我說的對不對玲子?”村長問鐘玲。

“啊?對,對對!”站在一邊當背景板的鐘玲沒想到村長會問她,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以前回家,大人都覺得鐘玲就是個小孩子,根本不願和她多說話,更別提村長了。但現在村長竟然征詢自己的意見,鐘玲真覺得承受不住的感覺。

接著在鐘玲爸媽的熱烈邀請下,村長勉為其難地在鐘玲家吃了晚飯,吃飯時村長不斷地鼓勵鐘玲,要她不斷進步,以後為蓮花村爭更多的榮譽。

鐘玲只好不斷地點頭,保證自己一定好好打球。

好不容易村長吃飽了,也喝好了,又叮囑了一番後,才終於離去。

“啊!”

村長的身影一消失在大門口,鐘玲忍不住長舒一口氣。

這頓飯吃得真累,不對,是從進村就開始累了,一直到吃飯,其中吃飯最累,鐘玲都不知道飯菜是什麽味了,盡顧著聽村長的話,然後不停點頭表態保證。

“是累了嗎,玲子?累了就早點歇著吧。”媽媽關心,然後說,“打球是不是很累啊?”

“不累,”鐘玲想,打球一點都不累,是應付人累,和村長一起吃飯比打球累一百倍。

鐘玲本想讓爸媽不要在村裏說自己的事兒,但看爸媽都樂在其中,就又把話咽了回去。

雖然說不累,但晚上鐘玲還是早早地睡覺了。

第二天睜開眼,透過窗戶一看,外面的天還是灰藍色,鐘玲看了看手機,4:50。

鐘玲翻身下床,洗漱之後換了衣服就出門了。

早晨的空氣清新而涼爽,活動開了手腳,鐘玲就開始慢跑。

跑著跑著,鐘玲來到了花山的後山入口處。

雖然離家已經五年,但花山一直是鐘玲心裏的凈土和樂園。

花山和家人都成為鐘玲心裏家的代名詞,尤其是後山,更像是獨屬於鐘玲的,如果說前山是屬於游客的,那麽後山就是屬於鐘玲的,是獨屬於她的秘密私人花園。

快速登到半山腰,鐘玲回身望著山下。

蒼翠深幽的樹林,隱約可見的房屋,以及裊裊升起的炊煙。

這是鐘玲記憶深處最熟悉的景象,也是她心的寄托,在這裏她總能找到內心的平靜。

雖然她現在絕大部分日子都不在花山,但鐘玲覺得自己仍然是屬於花山的,她心裏的某個地方永遠是屬於花山的。

“啊!”

“啊!啊!啊!”

鐘玲對著山下大喊,不知為什麽,到了山上,就想大喊,盡情地喊。

離開花山的那天,鐘玲碰到了李大軍和牛亮,他們正從縣城回來,聽說是去找活了。

李大軍還是矮,目測還不到一米七,牛亮個子倒是長起來了,估計得有一米八了,他倆好像約好似的都穿著淡綠色帶圓點的襯衫,下身穿著七分牛仔褲,典型的鄉村青年形象。

看到這兩個人,鐘玲心情有點很覆雜。

小時候李大軍他們幾個人一直欺負自己,對當時的鐘玲來說,李大軍他們是她的噩夢,她希望自己永遠不要碰到他們。

但是現在當她再見到他們時,鐘玲發現,她的內心已經毫無波動,她不再懼怕他們,甚至也不再厭惡他們,他們已經不能引起她任何強烈的情緒。

“鐘玲,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李大軍訕訕地,心裏想笑臉上肌肉卻不停指揮。

小時候欺負鐘玲,他最賣力,現在見到鐘玲,她已經是全國冠軍,而自己卻連要做什麽都不知道,李大軍的尷尬無人能體會。

“前天。”鐘玲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你們找好活了嗎?”

“還沒有,”牛亮搖頭,他看了口氣,臉上顯出無奈,“縣城工資太低,問了好多家都是一千多塊錢,要是實在不行還得去南方。”

去南方,似乎是青年找工作最好的去向。

鐘玲想起了自己以前也是這麽打算的,幸運的是她現在已經找到自己的方向。

“去南方也挺好的,”鐘玲誠心誠意說到,同樣是工作,在縣城只能掙一千多塊,在南方卻可以掙三四千,絕大多數人還是會選南方。

“唉,和你沒法比啊,”李大軍嘆氣,神情充滿羨慕,“現在我真是羨慕你長得這麽高,可以打排球,要是我也,唉”李大軍不說了,他個子這麽矮連平均身高都不到,怎麽可能打排球,真是癡心妄想!

“鐘玲你不知道,我們現在都羨慕你羨慕的不行!”牛亮也艷羨不已,“又有錢又有名,中央臺都上了,長安電視臺報紙都報到你,”

鐘玲開口:“其實打排球挺苦的,每天訓練七八個小時,經常受傷,要是不出成績,一個月也就掙三四千塊錢,和你們差不多的。而且一年也就放幾天假,你看我都很少有時間回來。”

“七八個小時!”李大軍驚訝,“這麽苦啊,那要是練不出來不是太虧了嗎?”

“對啊,你真的很少回來,我們都好幾年沒見面了,”牛亮也插話,神情不再是羨慕,而是帶上點同情。

聽到鐘玲的生活也不是想象的那麽風光,他們的心情一下子好多了,也許別人的艱難不易恰恰是治療自己不如意的良藥。

“是啊,哪一行都不容易。”鐘玲淡淡地說,他們是羨慕還是同情,都和她無關,她不需要在乎他們的情緒。

“不好意思,我該走了。”鐘玲說。

“那再見啊!”李大軍牛亮揮手,他們笑容燦爛,“過年再見,到時我們好好聚聚!”

“再見。”

鐘玲上車離開。

她和他們,她是她,他們是他們,他們本就不是一路人,以前不是,現在不是。

以後也不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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