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我與你跨著的是國仇家恨!

關燈
是了,蘇羌月還是滿頭華發青絲,金玉戴在頭上,襯得她更加光彩照人,半分不輸當年。

秦恨霜沒有來宴席,來的只有承恩伯。她仔細端看過此人,長相俊美,行止有度,算是沒看走眼。

承恩伯望了望屋內眾人,心裏有個猜測,找了個借口逃了。途中侍衛問他:“大人為什麽不繼續待在那裏?”

承恩伯只道:“滿堂賓客,皆為名仕高官,明昭所求,怕是不簡單。”

留在王府的慕容奕眼睜睜看著蘇羌月突然在眾人面前跪下,行了個大禮,聲淚俱下:“吾乃蜀國孤女,膝下只有蘇玉折這麽一個女兒,七年前為了陛下,領兵出征,平定天下!”

“八年前,夫折暗算於我,這才受了傷再也好不了。”

一室寂靜。

席上的人無不震驚,他們這才看到了蘇羌月的眼睛雙目無神,似是眼盲。

他們知道蘇羌月要他們前來不只是敘舊,定是有事相求。

“您要我們許什麽?”其中一人說道。

“若將來蘇玉折想離開長安,亦或是想學什麽,求諸位看在我的薄面上,傾囊相授!”再是一拜,“我求諸位,看在當年我為陛下平定天下的功勞上,來日饒王府上下一命,羌月謝之!”

眾人面面相覷,或許是看在多年前的情分上,終是答應了。甚至留下了私印,說是以此為證。

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蘇羌月露出了笑,而慕容奕卻譏諷道:“你方才可真是我見猶憐。”

蘇羌月只答:“妾生性如此。”

慕容奕只冷哼道:“但願如此。”

她往前跨幾步,卻又轉身問道:“你當真看不見了?”

鎮安雖得到了蘇羌月否定的答案,卻還是不信,在她的眼睛前虛晃了兩下。蘇羌月道:“當年夫折下的是楚白的盡春,本就是無可救藥,還是藥王谷的谷主給我撿回了半條性命。”

慕容淵轉身望著天上的皎皎月光,無聲嘆息道:“蘇羌月,你要活著。當年是你告訴我女子也可權傾朝野,所以,我要你看著我的女兒母儀天下!”

她的眼睛本就是無可救藥,何必強求呢?

長安回歸了寂靜,月色濃郁下,她想起幾年前到黃州時,早已從七年前的蕭條變為繁華。

“若非如此,怎能求得一個後路。”蘇羌月如此說道。

“春寒料峭,小心著涼。”蘇言懷走了過來,一件狐皮大氅披在了蘇羌月的身上,卻不覺半分溫暖。

“兄長,我托你一件事,”蘇羌月從懷中拿出一封信。“把這個交到白驚霜手中。”

“你要吃白驚霜給的藥?”蘇言懷有些驚訝,但又不得不質問道。

蘇羌月卻道:“權宜之計罷了。今夜我便啟程,前往錦官,明日午時必到,千萬不可露出馬腳。”

蘇言懷輕聲應下,又聽蘇羌月道:“若我回不來了,請兄長照顧好阿玉。勞煩了……”

“蘇玉折再怎麽說,也是我侄女,她必定會無恙的,阿月也是。”

話未說完,蘇羌月拿著瓷瓶,便仰頭一飲而盡。

孤雲掛在腰間,踮腳躍起,飛身上屋,飛檐走壁。

在錦官的顧惜安,滿身血腥,卻還有許多叛賊。

蘇羌月招了很多天雀,一起前往錦官。

天雀本該是聽從她們二人的,可是六年前顧惜安對蘇羌月道:“天雀若有兩名閣主,她們會起異心,我退下。今後天雀上下,由阿月裁決!”

就這樣,天雀便成了蘇羌月的死士。

她在這幾年間,偷偷的將新的天雀換了令牌,自然誰也不知道她們就是天雀,這些都叫蘇羌月藏得很好。

天雀沖進錦官城,化作那些叛賊的模樣,只為只為將顧惜安生擒!

很快,城內叛賊斬殺的差不多時,蘇羌月手執孤雲,飛身上樓,僅僅一眼,便認出那不遠處的便是顧惜安——她已經精疲力盡,若此時下去,便能將她一劍擊斃!

蘇羌月看到顧惜安拿著野鶴正沖向天雀,就是此時!

孤雲出鞘,劍身冷冽,直擊顧惜安,它與野鶴旋了幾圈,一個側身踢彎了顧惜安的膝蓋,她跪倒在蘇羌月面前。

孤雲的劍鋒指在她的脖頸處,顧惜安看到劍身,認出了這是孤雲,自然也認出了面前這個白衣的眼盲女子,是蘇羌月。

“為什麽?”顧惜安用野鶴撐著自己不到下去。

她始終不明白為什麽,為什麽是蘇羌月。她們明明已經成親了,明明已經……

“沒有為什麽。”

“她們是誰?”顧惜安道。

蘇羌月沒有撒謊:“天雀,被我改良的天雀。”

顧惜安忽然笑出了聲:“我早該想到的。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麽你忽然答應了,為什麽這麽恨我?”

蘇羌月自然也不藏著掖著,揭下了白綾,睜開了她的那雙鳳眸。只聽她道:“蜀國國滅,是大周做的,你也是大周人,縱使你與西紇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這是你怎麽也斬不斷的。”

顧惜安想起自己與蘇羌月的種種,一時竟覺五味雜陳,眼眶的淚水被逼了回去。她啞聲道:“就因為我是大周人?”

“就?”蘇羌月似乎聽到了什麽笑話,便蹲下身來,捏住她的下巴,道:“你不僅是大周人!還是滅我國都,殺我親友,焚我子民的劊子手!”

“你是周人,是大周的兵馬大將軍,是你揮旗南下!我看著那一封封戰報,你可知曉我是什麽心情?”

心如刀絞!

“我的子民逃脫不了魔抓,便被你們殺了,我的阿姊控訴了你們的惡行,被你們逼得自戕,還有俞輕寒……他是個好官,是個好人,還有,我的父兄,是你們殺了他們!你叫我如何原諒,如何忘記?!”

“那些抵抗不了的官員,抱著我父皇的國璽,跳河自盡……”蘇羌月站起身,“所以,我要殺了你。”

“若我沒猜錯,當年那支最精銳的星儀衛,就是你帶去的!是不是!!”蘇羌月吼道。

顧惜安擡起頭,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是。這一切都是我做的。”

“呵呵……”蘇羌月笑出了聲,“你終於承認了。”

“我答應與你成婚,就是為了殺你而來。九年前,峨眉山上的相擁,是我的算計,我早就想殺你了。”

忽的,顧惜安站起身道:“那當初在黃州時呢!難道那也是假的?!”

蘇羌月側著身,一字一句道:“是。當初,我急於鞏固自己的地位,擺脫叛徒的帽子,我就利用你,將江景川一黨全部擒獲!回燕京的路上,我每一次都想殺了你,為我自己證明,然後向父皇領賞。只不過很可惜,被你們的五皇子占了先機。”

“後來呢?”

“後來,”蘇羌月的手握緊,“後來就是我以和親公主的身份出嫁,後來就是你們大周的鐵騎踩踏我的家園,後來就是父母親友死在了那場火海裏!”

這些說出來,蘇羌月感覺好多了,甚至長嘆了一口氣,看著顧惜安:“你知道,你每一次的觸碰,每一次費盡心思的討我歡心的時候,我有多惡心嗎?”

顧惜安被蘇羌月一腳踢翻,顧惜安倒在地上,低聲說道:“那你殺了我吧!”

猛地,蘇羌月掐住了顧惜安的脖子:“顧惜安我告訴你,我恨你不是因為我是蘇羌月!我恨你,是因為我是明昭,是蜀國的公主,我不殺你,只是因為我是緋月,而你只是我的一顆棋子罷了。”

“那那些誓言呢?統統不作數了嗎?!”顧惜安實在不解。

隨即便如她所願,孤雲沒入腹中。

噗——

顧惜安嘔著鮮血,手上也是血,倒在了血泊裏。但在迷離時,她拉住了蘇羌月的袖子,用渴望的眼神看著她:“阿月,你也是愛過我的,對不對?”

蘇羌月緩緩蹲下身,一點一點的將顧惜安的手拿開。眼神極盡狠厲,言語冰冷:“沒有。”

她倒在了血泊裏,就這樣。

蘇羌月想,這是自己對她,對自己最好的結局。

翌日午時,她偷偷回了長安,沐浴更衣。只聽一陣吵鬧聲,問門外的蘇言懷:“兄長,怎麽了?”

蘇言懷心下了然,這才放人進去——原來是蘇玉折。

“阿玉,怎麽了?”

蘇玉折看到蘇羌月一身紫衣,拉著她的手,指著門外:“阿娘,你快去看看吧!母親……母親遇害了!”

原本蘇羌月拿著書的手抖了抖,那本書也隨即掉落下來,她一股腦的沖到門外。

她看到的,只有一個冰棺,身旁還站著謝昭,蘇羌月擡頭望著謝昭:“顧惜安呢?”

棺內的顧惜安很是平靜,沒有昨夜的大喜大悲,也沒有祈求蘇羌月留下的卑微。她的臉已經蒼白,臉上身上全是血,有些是孤雲傷的,有些是別的人傷的。

謝昭似乎是悲傷太過,已流不出什麽淚來,只能紅著眼眶跪在蘇羌月面前。他抱拳躬身:“臣無能,王爺戰死,公主請節哀!”

短短十一字,告訴了蘇羌月,前些日子才寄了信歸家的人,如今便躺在冰棺裏。她這才意識到,顧惜安真的死了,被自己結束了性命。

蘇羌月再問:“誰幹的?”

“是反賊!已經……與將軍同歸於盡了。”謝昭回道。

蘇羌月聽到這句,不知是慶幸,還是瘋了,竟笑出了聲:“顧惜安啊顧惜安,你終是……”

似乎是氣急攻心,蘇羌月吐了血,血漬染了顧惜安的身上。她被蘇言懷扶著,蘇羌月擡頭望,不知什麽時候杏花開了。

一陣風吹過,花瓣落下,落在顧惜安的臉上,落在蘇羌月的手上。

蘇羌月笑了出來,眼中的淚水不止,她推開冰棺,將顧惜安撈起,淚水打濕了蘇羌月的衣衫。

宮裏的慕容淵已然知曉街上這場鬧劇,他站在沈宴晚的畫像前,說到這件事:“我沒想到顧惜安會死,但號令眾將的王侯,大周是決計留不得的,但是她若活著,又不知是多少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撫摸著沈宴晚的臉:“宴晚,你能明白的吧。”

那盞琉璃琥珀瓶的水已經成熟了,蘇羌月倒了出來,喝了下去。

蘇羌月知道,她要活下去,她不能死。

為了蘇蜀,也要活下去。

她召見了時湘時樾兩兄妹:“待我死後,你們走吧。回吳興,或者去任何地方都行。”

時湘卻聲淚俱下:“阿湘不想離開公主!”

“你們兩個必須走,否則宣昭王府就真的沒希望了!”

時樾擡眼,他知道了什麽:“是不是陛下?”

見他如此,蘇羌月便只能將計就計,道:“是。畢竟沒有任何一個帝王能容忍這樣的王侯的。”

蘇玉折站在門口,不過多久,便被蘇羌月叫了進去。待蘇玉折坐下後,蘇羌月便道:“昔日,你問過我許多東西。我多是避而不談,趁著今日這個日子,我便將所有你想知道的,都告訴你。”

蘇玉折心中震驚:“阿娘這是吃錯藥了嗎?”

很快,蘇羌月便道:“再次之前,我要交給你一些東西。”

--------------------

公主和將軍這一輩子就是死結,怎麽改變也無法圓滿。

下一章就完結了……

明天作者填志願,可能會晚一點更新,等一等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