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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邵城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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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湘不懂,將軍為何要偽裝成一個瞎子?”時湘呆在顧惜安旁邊,邊抱著紅薯啃邊說道。

顧惜安抱著劍說道:“你哥哥跟你說過天雀的另一個主子嗎?”

時湘頓時恍然大悟,似乎明白了什麽,只聽顧惜安說:“如今蜀國的皇帝蘇衍方才及冠就從仁帝手上接過了皇位,湘兒你覺得蘇衍的繼承人是誰?”

“廢話,自然是那個瘸腿太子啊,再不然就是明昭公主的親哥哥蘇言懷。”

“嗯~不對。”

“那是誰?”

“喏,你看那。”顧惜安揚了揚下巴,指給時湘看。

只見不遠處,蘇羌月正坐在石凳上,與陳淮談論著什麽。

“你以為蘇羌月只是公主嗎?或許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蘇衍將太子和她一起放在了繼承者的位子上,但他怎麽樣沒想到,他們在私底下卻鬥得個你死我活。”顧惜安看著那披著大氅,捂著手爐的蘇羌月陷入了沈思。

“也就是說他們兩個的恩怨沒有攤開到臺面上講,但私底下劍拔弩張的關系,還有這二人私底下搞的一些小動作,蘇衍不是沒看出來,”時湘擡頭看她,“他是要看他們兩個到底誰更厲害,就像看客一樣,誰贏了,誰就是蜀國下一任皇帝!”

時湘在心中不由的佩服起這個蜀國的盛德帝。

顧惜安打斷了她:“只不過,我們大周的和親,打斷了他的計劃。”

“將軍,可是她一介女子如何能做執掌一切的帝王?”時湘疑惑道。

“你我皆是女子,也都在這條路上,你說她這樣身在帝王家裏的公主,會沒有這樣的野心嗎?”

不會。這個答案很明顯。

她是公主,但她不限於只做公主,在她如今去往黃州的路上,就已經知道了。

良久,他們再次啟程。

陳淮卻轉向了京都的方向。

而大周的京城富庶繁盛,偌大的宮殿裏進進出出的宮人們透出了緊張的氣氛。

躺在病榻上的慕容玄正被人托起,一勺一勺的餵藥,就如同一個廢人一般。終於,他的意識逐漸聚攏,睜開了眼睛,用著沙啞的聲音說:“你回來了。”

只見從屏風外走來了一個褐衣老人走,灰白的頭發,他拄著拐杖,走到慕容玄的床前跪了下來:“老臣殷放見過陛下。”

慕容玄用著全力看向殷放,只聽他說:“顧惜安呢?她這麽沒來。”

“陛下病糊塗了嗎?安兒被您安排去了蜀國啊。”殷放回道。

是啊,被自己安排去當了使臣。

怕是回不來了。

“殷放,那你為什麽來這兒啊。”這個老皇帝問這個老忠臣。

殷放又拜了拜:“陛下,求您放了安兒吧,她一個女子來日就只能相夫教子,您又何苦為難於她呢?”

“為難?”慕容玄疑惑,“朕何時為難過顧惜安啊?當初顧季叛亂朕念及她是女兒身,饒她不死,還順了愛卿的意思,叫她過繼於你。”

是啊,顧惜安兒時的活路確實是慕容玄給的。

可奈何滅門之仇如何不報啊!

“陛下!可您真的給了她活路了嗎?您讓她成為您戰場上的刀刃,如何能算得上活路啊!”殷放對著他吼道。

殷放的話似乎刺激到慕容玄了,使得他劇烈的咳嗽,終於擠出一句:“放肆!”

“陛下,若您真的還念及與老臣的情分,那就請您放過顧惜安吧!”這風燭殘年的老人,終是不顧及他這個忠臣的體面了。

說完話,便頭也不回的走出門外,一股淤血似乎從慕容玄胸腔堵著,面色鐵青的看著門口,他定是很後悔的,後悔當初沒有斬草除根。

但現在也不遲。

他招來星儀的元老——燕飛。

只聽慕容玄吩咐道:“去……去殺了顧惜安……”

下一瞬,他的手便垂了下去,等在殿外的宮婢們再次將湯藥送了進來。

殷放逆著人流走出殿外,沒走幾步便碰見了十皇子——慕容淵。

慕容淵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禮,便走進了殿內,他那雙陰鷙的眼眸裏,透露出來的東西,縱使殷放老糊塗了,也不會不明白。

他這是想取而代之啊!

可這大周朝的繼任者是九皇子慕容吟,這是眾人秘而不宣的事情。

殷放想到一件事,或許慕容淵可以救顧惜安。

於是,殷放叫住了慕容淵,說道:“陛下氣急攻心,殿下行事定要小心為主。”

慕容淵疑惑的看向殷放,卻又頭也不回地走了。

京城富庶之相蘇言懷是知道的,卻不知這世間萬物之景象,可以這樣的盛世光景。

“你真的決定不再回來了嗎?”蘇言懷轉身對著身後的宋時清說道。

只見那人擡眸說:“你不也是為了逃離皇城鬥爭才遠離的嗎?”

“那我們來日再見。”說罷,蘇言懷便踏門而出。

只見那個叫宋時清的男子搖著扇子,喃喃道:“來日再見。”

一匹白鬃馬疾馳而去,越過邊塞二十三城,直達邵城。

蘇羌月搭著阿漓的手下了馬車,此時天降鵝毛大雪,恍若柳絮紛飛。

“寒冬已至,公主最好將大氅穿好,若是寒氣入體,那可不值當了。”前來迎接的小廝說道。

“放肆,誰準你這麽跟公主說話的!”阿漓自然氣不過,對著那小廝怒懟道。

“殿下,上面正有人等著你呢。”那小廝說道。

蘇羌月給了阿漓一個眼神,將顧惜安喚了過來,說:“恩公陪我上去吧。”

見顧惜安有些猶豫,便又道:“你放心小桉自有阿漓照看。”

這才叫她消除了疑惑,安心的和蘇羌月走進閣樓。

“顧惜安,當日宴會上坐在周國使臣旁邊的藍牙女子是你吧。”蘇羌月含著笑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著。

“當日被追殺,擋我去路的人,也是你吧。”

聽蘇羌月如此肯定,顧惜安也不再藏著掖著:“公主殿下好眼色,不過我聽好奇殿下這溫婉賢淑的外表下,是什麽樣的光景?”

走到門前,蘇羌月冷哼了一聲,便推門而入。

只見一位穿著藍色錦衣袍,束著高冠的男子長身玉立。

或是聽見開門的聲音,那人轉身看向她們二人。

蘇羌月見到那人,竟也不顧儀態地跑過去,擁住了他,嘴中還念道:“兄長,你終於回來了。”

顧惜安這才知道,面前這個人正是蜀國皇帝的第五子宸王,是蘇羌月的親生哥哥蘇言懷。

二人坐於窗邊,蘇言懷看到了顧惜安,說:“阿月,這位是?”

“這是我的救命恩人,顧惜安。”

“顧惜安?”蘇言懷蹙眉疑惑道。

他聽過顧惜安的名號,可面對面前的這個瞎眼姑娘,怎麽也聯想不起來。

或許是撞名吧。蘇言懷這樣安慰自己道。

“兄長認識她?”蘇羌月疑惑道。

“不,只是覺著面熟。”蘇言懷搖了搖頭。

他自是覺著面熟的,他曾經在宋時清的地下室裏見過顧惜安的畫像。

“殿下謬讚,在下不過一個江湖人,殿下怎麽會認識?”顧惜安垂首道。

“阿月,時間緊迫,我長話短說。黃州的十萬兩黃金皆已被徐承懷勾結周國吞了去,還有一小部分便被他自己吞入囊中。”蘇言懷將熱茶遞給蘇羌月和顧惜安。

“我一會兒便要回京了,你要好自為之。”蘇言懷拍了拍蘇羌月的肩膀,便轉身離去。

晚間,蘇羌月一行人終是到了知府府邸,許承懷早早的就在門口侯著了。

“公主殿下,大駕光臨,真是讓鄙府蓬蓽生輝!”徐承懷諂媚地笑著。

“許大人好大的架勢啊,孤的公主府竟也比不上許大人的宅子。”蘇羌月淡淡地說道。

徐承懷站在蘇羌月身旁,聽她此言,便也被嚇到了,顫顫巍巍的說道:“臣惶恐……殿下的府邸豈是臣能媲美的。”

蘇羌月心中冷笑,瞥眼看了眼跟在身後的顧惜安,蹙了蹙眉,心道:“她這麽像個侍衛一樣跟在我身後,為什麽不到我跟前來。”

蘇羌月身邊的阿漓不在,只餘顧惜安一人。

許承懷將她引入上座,使了個眼色給陸青楓,只見陸青楓舉起酒杯:“不知公主殿下來此偏僻之地是為何事?還是……皇上有什麽旨意?”

蘇羌月放下酒杯只說:“難不成孤出門游玩,還要向你二人稟報嗎?”

這不怒自威的氣勢果真是蘇言懷的親妹妹!

“聽說這邵城是黃州三十二城之首,在京都就不絕於耳,近日得了空,自然就來此處看看這裏的風景。”

“不過,知府大人如此緊張做什麽,難不成這城內還有孤不能知道的東西?”蘇羌月側首眉間微抖問道。

徐承懷拭了拭額頭的汗,咽下了口水,才回道:“非也,公主殿下。只是近日府上諸事繁多,怕怠慢了殿下。”

蘇羌月輕笑了聲:“大人不必如此,孤既是來游玩的,那麽便不會叨擾大人。回頭我便也吩咐下去,叫底下的下人不要講京都的毛病帶到這兒來。”

“大人,可滿意了?”說完,她還叫顧惜安從荷包裏的銀錢放在許承懷的桌案上。

話還才說完,一個小廝便走到許承懷身邊,在他的耳邊說了什麽。

小廝退去後,徐承懷和陸青楓便起身向蘇羌月辭行,見此狀她只道:“二位大人城中事務繁重,孤理解。”

由此便放他們二人離去了。

顧惜安散了下人,庭院裏只剩下她和蘇羌月一人。

雪還在輕輕地飄著,伴隨著北風吹著。燈籠燭火飄蕩著,知府的園中景致特別,在路旁還種滿了紅梅,如今正值臘月,紅梅覆著雪。

顧惜安看到案板上的香菜,擡眸說:“他們也是不夠細心的,連你不吃香菜都不知道。”

蘇羌月拿著酒杯的手顫了顫。

從小到大,她不吃香菜這件事情除了婢女外,誰都不曾註意,可眼前這個比她高一個頭的人卻知道,還怪罪給她放香菜的人。

似乎是興致來了,顧惜安將劍拔出,劍鞘放在蘇羌月的桌案上,徑直走到園中,雪落在她的睫毛上,肩膀上。

她揮劍轉身,挽著劍花,再往前一招。

地上的雪被劍鋒揚起,被顧惜安的步式揚起。她的一招一式,透著陰柔之美,陽剛之氣,時而婉轉如水,時而如火中涅槃的鳳,時而又如花樓的石榴裙,卻又透藏殺意。

蘇羌月站起身來,顯然有些醉意,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棄於雪地。

一步一步緩緩走到顧惜安身旁,竟跳起舞來,頭上的珠釵寶玉一搖一晃,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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