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裏已經飄起了婚禮前奏的音樂，林傑見到王傑希的時候很高興，拉著他說了好一會話，問到女朋友怎麽沒來的時候，王傑希神色一如往常，回答得滴水不漏，林傑也沒有聽出什麽端倪來，之後就是婚禮進行時，新娘子走紅地毯的經典場景，新婚夫妻互相宣誓永遠忠愛對方，這畫面就算看一千次也不膩，總能引起人內心對於愛情的向往，方士謙在臺下鼓著掌，總覺得這種場面對於現在的王傑希來說應該沖擊挺大的。

一直到婚禮結束，賓客開席，王傑希和方士謙因為身份特殊些都坐在包廂裏，二人吃著飯，聊的都是近況和跟榮耀相關的話題，菜過五味後，方士謙才繼續之前沒有聊完的問題。

“說起來，你沒事吧？”方士謙問。

王傑希知道他指的是什麽，所以只是搖搖頭，“分了半年多了，我好像沒事。”

方士謙還是忍不住擔憂了一下，“真的沒受影響吧？我一直都關註榮耀圈，看你這狀態沒問題，不過你也別太透支自己。”

王傑希盯著杯子裏晶瑩的酒液，炫目的燈光透過玻璃杯折射得很蕩漾，“沒有影響是不可能的”他說了實話，“明明已經分手了，她人也遠在千裏之外，但我老感覺她無處不在，在戰隊很累，可是我害怕休假，休假的時候完全不想回去，反正也沒有什麽人在等我。”

就像現在明明知道她不會再給自己發消息打電話，王傑希卻忍不住一天看手機十八遍，從那些毫無意義的消息推送裏努力尋找言燕燕的消息，全是徒勞。

她消失得很徹底，就連空間都是‘對不起，您沒有訪問權限’。

“她現在人在哪啊？”方士謙問。

“留在廣州的總公司發展了，也不知道今年會不會回來。”

方士謙哦了一聲，內心繼續同情王傑希，“你有什麽打算沒有？”

“肯定是要再去追她的，但是現在可以肯定的是，她一點都不想看見我，所以目前應該是沒什麽打算吧，”他深深地嘆息，“沒招了。”

方士謙也跟著嘆了口氣，沒有再去安慰什麽，片刻後，他忽然扭頭說了一個比較跳脫的話題。

“其實早年間我不太喜歡你還有一個原因，一直沒告訴你。”

“什麽原因？”王傑希問。

方士謙低頭喝酒吃菜，仿佛在想該怎麽開口，王傑希盛著湯，耐心地等待著，他忽然覺得來參加這次婚宴太好了，因為他發現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跟別人推心置腹地說過話了。

方士謙擡起頭，王傑希以為他要說話了，結果發現這貨也是擡頭盛湯喝，還把香菜攪得到處都是，他等方士謙把湯喝完，才聽見後者悠悠地開口說：“因為那時候你有很多別人努力也沒能擁有的東西，但你表現得十分理所當然，我知道你沒有錯，但你那副淡定如斯的樣子就是令人很火大。”

“那怪我？”王傑希給自己夾菜。

方士謙指著他，“看見沒看見沒，就是這個表情，很拽。”

王傑希揉了一把自己的臉。

方士謙說，“當年我們都是新人時，有天你穿了一件毛衣來訓練室，一看就是不是買的，而是純手工的，本來我們都以為是你媽織的，還想笑笑你，結果一問，你居然很淡然地說是女朋友織好給你快遞過來的，我靠，現在還有女孩子會手工織毛衣嗎？還特地在換季的時候送過來，撐死了給你織條不帶花紋的圍巾就不錯了......”

“哪一件啊？”王傑希真是回憶不起來了。

“黑的那一件，”方士謙怒目而視，“我靠，你連這個都能忘。”

“不是，”王傑希貌似很謙虛地解釋，“她不止給我織過一件，所以我想問是哪一件。”

方士謙一陣無語，無語之後他又說：“一件衣服當然算不了什麽，我是指，你有很多好的，別人沒有的，但是你本人好像沒有很當一回事。”

王傑希在腦海裏翻了翻舊賬，“你是覺得我做新人的時候比較出挑，在戰隊裏太順風順水了？”

方士謙連連擺手，“不是，你會錯意了，跟戰隊什麽的沒關系，我此處說的是你王傑希，沒有別的前綴，僅僅只是你這個人。”

“你是覺得我對於那些......”王傑希思考著措辭，“那些我擁有的好的東西都不屑一顧？我不是這樣的人。”

“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也知道你沒有不屑一顧，我只是說你沒有太當回事，”方士謙糾正他的說法，把臉轉過去，“這就是當時的我作為旁觀者的感受。”

王傑希搖了搖頭，“你說的這些，我還真沒有考慮過。”

“正常，人面對自己時反而不會想那麽多，”方士謙安慰他，“就好像你面對戰隊那麽上心，會理所當然去承擔更大的那份責任，並且認為自己責無旁貸，我就覺得你這個人，可能是淡定習慣了，不過你這性格是個雙刃劍，早晚要出點事，結果你看吧。”

王傑希面無表情：“這個結果我真是沒眼看了。”

“畢竟跟你也是這麽多年的老戰友了，你對戰隊付出的心血我都看在眼裏，所以大概也能想象到你對女朋友是個什麽狀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啊。”方士謙有點歉然地一笑，“辛苦你了，也許我該再晚點退役的。”

王傑希順著他的話說：“是啊，你走之後微草還沒有再拿過冠軍來著。”

方士謙一拍桌子，“我靠！你快別那麽說了，我都坐立難安了。”

王傑希聳肩，“我就開個玩笑。”

方士謙像豪飲生啤一樣一仰頭喝光了杯子裏的紅酒， “哎，看你情場失意，我就破例給你講一件我少年時代幹過的傻事吧。”

王傑希那一瞬間心裏是拒絕的，方士謙從以前在戰隊的時候就經常餵他毒奶喝，偶爾看他做隊長做的太累，想要發揮前輩愛給他來碗心靈雞湯，還得是撒了雙倍胡椒粉的那種，能把人辣的喉嚨冒煙，喝得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

不過王傑希還是說：“好吧，你講。”

方士謙微微笑了，似乎在回憶，“是我剛玩榮耀那會的事，在二區的時候。”

“那還真是好幾百年前的事了。”王傑希的反應很平淡。

榮耀的職業聯賽是在游戲推出的兩年之後才出現的，方士謙在二區玩的那會，榮耀的職業聯賽都只是雛形，所以那時的方士謙就跟所有開荒一代的人一樣，固然厲害，但也就是一個網游高手，他也不過是個少年，沒有多想其他的，進入戰隊都是後來的事了。

他指尖點了點桌面：“我那時混在網吧裏打榮耀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妹子，太多年了，現在忘了她叫什麽名字了，光記得她職業是劍客，ID叫紫霞仙子，當時納悶她幹嘛起這個名字，又不是玩劍網，後才知道因為她喜歡看大話西游，她長得挺可愛的，我當時就想著勾搭一下，有次包夜陪她把大話西游的兩部重溫一遍，其實我不喜歡看，但是為了泡妞，忍了。”

王傑希心想太正常了，我曾經為了博女朋友一笑在榮耀裏操縱著魔道學者逮著個飛行的小怪打魁地奇。

“那個妹子也很喜歡打榮耀，因為我打得很好，所以她挺崇拜我的，我沒事就帶她下個副本，或者幫她打打競技場，其實剛開始挺和諧的，不過這妹子老是游戲跟電影分不清，我問她喜歡什麽樣的男生，她說要等一個能拔出她的紫青寶劍的人，”方士謙說到這嘴角抽了抽，顯然還是不太理解女孩子的腦回路，“其實她當時那麽說我聯想到比較汙的東西，比如歸刀入鞘什麽的，你懂我意思吧？”

王傑希懂得，大多數男人都沒有那種細膩文藝的腦細胞，所以get不到女孩子說話的深層含義也是常事，少年時代的方士謙就是這樣的典範。

方士謙繼續講：“後來有一次我們這隊人擊殺了野圖BOSS，在撤退的路上被另一夥人追殺，被迫野外PK，那個妹子技術實在不行，一直挨打，一直喊我去救她，但是我沒有去治療她，為什麽呢？因為她太弱了，只能當炮灰，就算我去治療她也毫無意義，技能還有冷卻呢，哪能浪費啊，所以我沒管她，把治療術都用在了隊伍幾個主力隊友的身上，最後我們這邊贏了，但是那個妹子死回城了。”

王傑希有點惋惜地說：“我就知道。”

方士謙按著額角，長嘆了口氣， “我那會情商真低啊，我居然還去跟那個妹子說我們贏了，還問她怎麽樣，我厲不厲害？別拿治療不當戰鬥力，人家妹子扭頭嘲諷地看著我，就回了兩個字：呵呵。我後來才覺得，她應該是想說媽賣批。”

王傑希點評：“只是網游而已，放任女孩子孤立無援的死掉有點太冷血了。”

“我那會沈迷游戲，就只想著贏，後來加入戰隊，打進聯盟，再到退役，回首自己的游戲史，老覺得有點對不起那個姑娘，因為當時在游戲裏她真的挺信賴我的，所以被撇在一邊時真的很無助吧，”方士謙說到這自我安慰一般地補充了一句：“還好對她來說只是個游戲而已，我估計她心裏也沒少罵我。”

“她可能會覺得你註孤生什麽的吧......”

方士謙支著額角，若有所思，“再後來我重新去看那個電影時，忽然就能明白那些觀眾為什麽如此感動了。”

王傑希笑了笑，不予回答。《大話西游》這部電影可以說是兩代人的經典，情侶必看，他和言燕燕也一起看過不止一次，每次到大結局，看著至尊寶的身影在風沙裏漸行漸遠，聽著那首《一生所愛》響起時，言燕燕都淚目，王傑希就會抱住她說：“你看那個人，他好像一條狗啊。” 她又會立刻破涕為笑。

紫霞仙子臨死說：“我的意中人是一位蓋世英雄，總有一天他會身披金甲聖衣、駕著七彩祥雲來娶我，我猜中了開頭，卻猜不中這結局...... ”

方士謙沈著目光微微笑著，“其實紫霞仙子那句臺詞，我以前覺得這是繼尋找白馬王子之後更花癡的臺詞，怎麽還就成為影壇經典了？現在再回頭品味一下，又覺得經典果然不是蓋的，怪不得這部電影那麽受追捧。”

王傑希聽到這仔細打量了下方士謙，做隊友太多年，兩人對於彼此新人時的模樣已經記不清了，如今還是青年人，但在聯盟披荊斬棘地走一趟下來，已有種拼搏半生的錯覺，面孔上的神態，還有目光深處沈澱下來的，皆是時間的報償。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方士謙看向王傑希：“對於女孩子來說，雖然你是個蓋世英雄，可你這蓋世英雄不救她，她又何必去在意你身上有多少光環呢？有意義嗎？”

王傑希只是沈默不語。

方士謙的語氣滄桑了一下，很是感慨，“等你退役後，會忽然感覺整個人空空如也，既不適應又很孤獨，因為那些曾經讓你熱血沸騰拼勁全力的戰場已經離你遠去了，不需要你繼續戰鬥了，這個時候，就特別想要一個人來陪自己，但很遺憾，單身狗一個。”

王傑希關心了下他的私生活，“你退役後沒有試著去談戀愛或者找個女朋友什麽的嗎？還是沒遇到合適的？”

“找女朋友這種事，其實一點都不困難，手機上多下幾個社交軟件，找個酒吧裏坐一夜，第二天你就有女朋友了，可是這樣有意思嗎？”方士謙聳肩，“搞速配是最容易不過的事，難的是找一個你喜歡的，也喜歡你的人，所以我說我近年來一直單著你也不要笑，我有什麽辦法？我沒遇見。”

王傑希安撫他，“總會遇見的，耐心點。”

方士謙自信地一笑，眼中有點期盼，“我知道我會遇見的，我就當這些年來是我變成一個更好的人的過程，希望見到那個人的時候，我可以緊緊地把握住她，不要讓她失望，我可已經不比當年了啊，這點信心還是有的。”

是的，說的好，王傑希嘴角噙著一絲苦笑想著，不要讓她失望，不要像電影裏那樣，回憶起那段過去，找到了她留下的眼淚，接受了命運的緊箍，最後狗一樣的離開。

可如果言燕燕聽到這些話，她一定會笑著反駁他說：“狗一樣離開的明明是我，你是蓋世英雄。”

這個想象，讓王傑希忽然悲從中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希望大家都看過《大話西游》，這部電影還是很經典的，如果沒看過我就順便安利一下，雖然不知道符不符合現代年輕人的口味。

老了老了，跟不上潮流了（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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