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電臺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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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問起王傑希分手後生活有什麽改變沒有?他大概會回答,其實分手後並沒有怎麽樣,生活沒有出現任何異常。

他就像平時那樣起床洗漱,坐下來吃早飯,登錄榮耀的賬號,開始日常訓練,職業選手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休息,可即使是在夏休期裏,他在游戲裏花費的時間卻比往日更多了,基本上不怎麽出家門,很機械的日常飲食,提不起什麽興趣,不知道的人看見會以為他得了夏季倦怠癥。

至於一天之中剩下的時候,他經常握著手機看著窗外長久發呆,放空自己。

王傑希知道,除去那些面對旁人提問時回答自己沒事的場面話,真話則是,他根本就還沒有接受自己被分手了這個事實。

他們在一起度過了那麽漫長的歲月,他們曾經都堅信還有更漫長的未來屬於他們,所以在他們之間,遠遠不止是愛情,習慣真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

如果是十五六歲那會分手了,兩家的父母會松一口氣孩子終於迷途知返不搞早戀了,可如今兩個孩子已經從年少無知一路走到了長大成人,甚至工作穩定就差一個婚禮了,這時分手了,鐵定是要被罵的,因為這等同於硬生生拆散了一門雙方家長都認可滿意的婚事,這在長輩眼裏比什麽錯都大,基本就等於離婚了。

兩邊的家庭來往親密,分手的消息根本瞞不住,被問起的時候王傑希也就坦言了,這一重磅消息把父母砸的接受不能,王傑希的老爸嘆息著,好歹還能理解兒子這個時候心裏是很難受的,故而也不去出言責備什麽,但是王老媽就難以接受了。

“你們要分倒是早分啊,當時年紀那麽小,兩家人都罵著你們硬是挺過來的,現在到了這個成家立業的年紀分手,你們是不是成心給老人找操心,我首飾都準備好了,新房子的家具是你們兩人一件一件挑的,現在分了算怎麽回事?”

王老媽又是急又是氣,又擔心自己兒子,不明白這種事怎麽就先斬後奏了,王傑希只是沈默著,盡管他在外面是獨當一面的電競大神,但回到家裏關起門,在父母面前仍然只是個小輩,是個孩子。

王老媽作為母親,作為婆婆,好歹是過來人,深知這年頭稱心如意的媳婦難找,稱心如意的兒媳婦更是難上加難,言燕燕從一開始跟自己兒子早戀的小姑娘,到變成她心目中未來兒媳,半個女兒的不二人選,肯定不可能是一開始就認可,也是經過長年累月的接觸,對於姑娘的家庭環境,乃至父母的為人都很了解,也很滿意,現在一拍兩散,王老媽的心立刻就懸起來了。

“早幾年你年紀還小跑出去搞電子競技,一年一大半時間都不著家,我成天想著你擔心,好不容易盼到穩定了,想著你退役了就結婚成家,我還以為能少操點心,你們這些年輕人的想法我年紀大了搞不懂,感情是說分就能分的嗎?你是不是覺得一個人過也挺好的——”

“媽,”王傑希終於擡起頭,明明是個擡頭的動作,在他做起來卻顯得不堪重負,他嘆息著,請求道:“我求你了,你別說了。”

王老媽頹然地坐在沙發上,“我都跟親家說好了等入秋後一起搭伴出門旅游,那麽多年過來了,以後怎麽見面,怎麽還能再去人家家裏啊?”

王老爸終於是不忍心了,站出來打圓場,“孩子也不容易啊,平時在外面那麽累,他哪顧得那麽周全?感情的事讓他自己去解決,你別給他增加壓力了......”一邊說著一邊攬著自己妻子往房間裏走。

都關上門了,王傑希隱約還能聽到自己老媽憂愁的聲音,“你說這兩個孩子怎麽想的,這不是成心讓我們這些當長輩的難做......”

王傑希嘆了口氣,重重地閉了一下眼睛,窗外依舊烈日炎炎,蟬鳴喧囂。

他從來都沒有覺得這個夏休期是如此漫長難熬,孤獨得令人心慌。

言燕燕做出這個決定也不可能不受到長輩的斥責,言老爸沒有說什麽,但她老媽就不能茍同了,無奈當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言燕燕已經在收拾去廣州出差的行李了,言老媽阻止不能,站在女兒房間門口苦口婆心:

“我和你爸當時那麽反對你早戀,你天天跟我們鬧,丟了老大的人,你怎麽現在還跟那時候一樣不懂事,你倆是要結婚的人,傑希人品如何,我也都看在眼裏,不久前你還愛的跟什麽似的,怎麽突然就跟我說要分手了,這是能開玩笑的事嗎?你是個姑娘家,能那麽隨便嗎?”

言燕燕搖了下頭,“我沒有開玩笑,也不是鬧脾氣,我從不拿感情的事玩笑,我是認真的。”

我真的很認真,言燕燕在心裏想著,從多年以前跟他確立關系的那一天開始,直到決定要徹底結束的那一天為止,我從來都是很認真的,我對待他,甚至比對待我自己還要認真。

不過都結束了。

言老媽走來走去:“你都多大了?還是小姑娘嗎?你說你跟他這七八年了,親戚朋友有誰不知道,你現在分手了,家裏人會怎麽想?你能自圓其說嗎?了解你的,知道是你自願跟他分開的,不了解真相的,還以為是人家男孩膩歪了你,這些親友也不是個個都那麽好心眼,喜歡看別人家好戲的多了去了!”

言燕燕此時反而很平靜了,完全不似她從前青春期時每每提到王傑希就有種為他而戰的激烈姿態,她淡然地說:“媽,你太在意別人的看法了,其他人只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我自己的生活我自己心裏有數,這就是我的決定,你不要理那些背後嚼舌頭的。”

言媽媽急啊,各種擔心,“你瞞得住嗎?要是人家知道你過去有那麽一段,哪個男孩但凡有點顧忌也不願意找你呀,人家就不懷疑你放不下嗎?”

言燕燕兀自收拾著行李,回答著:“何必非得找個男人才能生活?我現在就想先一個人過著,好好工作,其他的事都隨緣,等以後再說。”

“以後?你以後還能談戀愛嗎?你個傻孩子,你是不是想以後都一個人過了?”

“再看吧,”言燕燕收進去最後一件衣服,拉上箱子,“萬事不可強求,太激進也不好。”

言老媽狠狠地嘆息,搖著頭:“那麽多年了,難道我們兩家從此就不來往了嗎?你這孩子,從來都不讓你媽省心。”

言燕燕道歉:“對不起了媽,但是這件事沒得商量,我好好工作,以後一定好好孝敬你。”

“誰要你孝敬,我就想你能過得好,你現在不好了,我怎麽能不擔心?”

言燕燕聞言擡起頭笑了笑,她說:“我現在,也沒什麽不好。”

總要試著一個人生活才知道好不好,把感情寄托在另一個人身上的活法,該醒醒了。

王傑希自家裏還有一群表弟表妹,他是老大,這些弟弟妹妹平時跟他關系也親近,時常來往玩耍,也熟悉言燕燕的存在,如今得知分手了,全部都是一片嘩然,難以置信。

“你們不是一退役就結婚的嗎?這都能分手,果然初戀都不能相信。”來自一個表妹的回覆,這位表妹正面臨著大學畢業,也在跟男友鬧分手中,說話多少有點小情緒。

王傑希沒有去回覆這位表妹的信息,只是握著手機發呆,他衣櫃裏有她織的毛衣和手套,之前天冷的時候王傑希還會拿出來穿,他買給她的東西她如數奉還,可她送給他的卻一樣也沒有拿回去,曾經在剛簽約成為職業選手時給她的那張銀行卡,本來是抱著照顧女朋友的出發點贈送的,而經年累月下來,她沒怎麽花費,反而幫他存了一筆數額不小的存款,王傑希雖然知道言燕燕的家境是不缺錢花的,但還是有點不滿,畢竟男朋友照顧女朋友是另外一回事,言燕燕說這是給成家以後準備的資金。

王傑希笑著說明明是給你單獨使用的,你卻非要變成夫妻共同財產,不覺得虧嗎?

她說:“虧什麽虧啊,你要是敢背叛我,你就是過錯方,看我不把你告到凈身出戶,到時候一貧如洗的你只能可憐兮兮地去睡天橋,哈哈哈,傑希大神你怕不怕?”

王傑希不在意地笑笑,說行行行,財產都給你,反正就是左手換右手,到時候我去睡天橋,你記得天天來光顧我。

她笑得很得意:“那當然,傑希大神站街我肯定光顧。”

都是往事了,王傑希真的很想把言燕燕送自己的東西也整理出來,然後利用歸還東西的借口再見她一面,可是他又不敢利用這個借口去約見她,因為他害怕聽到她回答:“無所謂,你都扔了吧。”

如今她居然能說出這種話,多可怕呀。

王傑希反覆回憶著,他們曾經吵過架嗎?好像是沒有真正吵過架,言燕燕沒有過真正生氣的時候,她太喜歡他了,即使是在鬧情緒,他還沒哄上兩句,她就已經多雲轉晴了,沖他笑起來了。

溫柔鄉即英雄冢,自古最難過情關,從幾年前王傑希肩負起帶領戰隊的重任時就把這兩句俗語用來警戒自己了,言燕燕對他的影響遠比她所認為的要大許多,剛成為職業選手的頭兩年,住在戰隊裏的少年王傑希並不算適應,不為別的,他想她,本來正是如膠似漆的年紀,如何能不想念?蒙在被窩裏熬夜發信息,每天吃飯的時候要視頻,聊電話一直聊到訓練室門口,直到最後一分鐘才舍得掛斷......

成為隊長早幾年的時候,他仍然會忍不住把手機拿在手裏給她發信息,給她打電話,直到他發現自己不可以再這樣了,他只能對一件事心無旁騖。

控制著控制著,久而久之,他也就真的不聯系她了,並且真的越來越忙了。

其實早些時候,微草的那些前輩,乃至於像方士謙,鄧覆升這樣的老隊友都是知道王傑希有女朋友的,也見過言燕燕,因為那時候言燕燕偶爾會來戰隊看他,雖然次數很少,但已經足夠小情侶幸福上一段時間,王傑希表現優越,偶爾一次的請假隊長自然準許,因為這根本不會影響到王傑希任何。

不問不會主動說,但王傑希只要被問起就不會掩飾,只是含蓄地回答:“是我女朋友。”

電子競技行業的年輕人思想活躍開放,當時戰隊裏的幾個前輩聽到王傑希這麽一說,先是驚訝,之後就是善意地調笑,更有人感慨傑希年紀小,這方面倒是領跑我們一截。

言燕燕最後一次坐車去找王傑希時是在微草拿下一冠之後,王傑希已是隊長,不必再一板一眼的請假,跟俱樂部打聲招呼即可,然而那一天,王傑希陪她在外面,到下午為止總共接了三個電話,全部來自戰隊,一個經理打來的,一個是青訓營的教練打來的,還有一個是隊員打來的,言燕燕沒有表示出任何不滿,只是在他掛上電話後笑著嘆了口氣。

“我的錯,不該來找你,你這戰隊真是離不開你,”她淡淡地笑著,目光專註地望著他,“之前那些前輩都走了,戰隊補上來一批新秀,你恐怕也很累吧?”

王傑希也是聳肩一笑,指尖扣著額角不知在想什麽,他說:“如果我走對路了,那麽這個過程確實是漫長又累人的,沒辦法,必經之路。”

言燕燕又看了他一會,最後遺憾地說:“我還是灰溜溜地回去吧。”說完就開始訂票。

“這麽快?現在才是下午啊,還不到晚上,”王傑希有點無措地挽留,“你住一晚吧,我一晚不回去也沒事,明天一早我送你去車站,然後再回戰隊。”

“不去啦,”她溫柔地說,“你戰隊裏都是些新來的年輕小孩,萬一讓他們發現女朋友來了你就夜不歸宿,對你這個做隊長的影響不好,我也不想小孩八卦你,別忘了小孩最八卦了,再說了,你戰隊內部的事也覆雜,有時候經理嘴上不說,不代表心裏不記得,我絕不想你被人說閑話。”

其實言燕燕擔心的很有道理,所以王傑希沒有再堅持,只是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苦笑。

從此往後言燕燕就沒有再去戰隊找過他,王傑希也沒有這樣要求過,他們很有默契地閉口不提。

王傑希現在回頭一想,言燕燕所擔心的那些問題都是無所謂的小事,什麽影響,什麽閑話,其實根本不會產生任何不良效應,只是她太擔心他了,所以想得太多,就像那一天王傑希早早回到戰隊,俱樂部的經理見到他都驚訝地問他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還以為你今天不回來了,訓練流程都安排好了,沒必要那麽急啊。”

王傑希不願與人多說,只是輕描淡寫地解釋,“本來是這麽想的,戰隊這不還有點事,她也說是怕影響不好,就先回去了。”

經理是有家室的人,聽完之後很古怪地看著王傑希問:“你就這麽讓人家回去了?”

王傑希動作一滯,不明所以,經理就跟自家的王牌繼續說下去,倒也有點閑話家常的親切。

“你跟女朋友好幾個月都見不了一面,難得來看你一次,一般正常的小情人都會想在一起吧,至於夜不歸宿,你這隊長心裏最有數,又不影響第二天的訓練,能有什麽問題,親人來看你,出去陪陪她很正常,”經理說到這拍拍王傑希的肩膀,開了個玩笑,“你看你這樣,好像俱樂部剝削你不近人情似的。”

王傑希聽完這番話臉色微妙的有了變化,原來旁觀者是這麽看的嗎?他這個當局者竟渾然不覺。

經理只好硬生生把話鋒一轉,寬慰說:“不過你女朋友很懂事,知道讓你以事業為重,好姑娘啊,傑希好好珍惜。”說完就打著哈哈走開了。

現在想想真是後悔,為什麽自己當時那麽傻,就真的不再要她來了,她說出那些話時,他就默認了,是已經習慣她的退讓了嗎?他一直以為她是可以理解的。

她確實是能夠理解,也完全支持他,直到她告訴他,我完全理解你,但我不想再承受了。

她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他習以為常,並不會時時想起,當她離開之後,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撕扯到疼痛難忍,生活也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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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休期的最後一個月,王傑希自己開車自駕游離開了北京,他沒有什麽明確的目的,只感覺自己已經好久沒有這麽放空自由地四處走走,對於目的地只是在路上邊想邊前進,無奈天公不作美,八月本就多雨,出行的第一天沿路就是淅淅瀝瀝的雨聲,到了第二天晚上,王傑希開車行至,忽然發現前方的公路上停了不多的幾輛車,車主真站在外面跟一個施工模樣的工人在詢問,王傑希開車湊近了一點,才知道原來是前面拐角出的路面出問題了。

多雨的夏季,靠著山體的公路出現了小規模的塌方,並不算嚴重,公路上來往的車也少,萬幸也沒有砸到什麽人,只是非常單純的影響了交通,當時已經是晚上了,過來疏通障礙物的施工人員拉起安全標識的條幅和夜燈暫時封堵道路,承諾天一亮就可以整修完畢。

公路上的車輛本來就不多,這時已經有人悻悻掉頭往回走,要麽繞路,要麽找個公路旅館去住一晚,本來就不多的車輛一一離開,但是王傑希卻完全不想動,他沈默地看著夜色籠罩著曠寂的公路,嗅著空氣裏潮濕的泥土味道,直到周圍只剩下他這一輛車,繼續往前看去,隱約可以看到拐個彎的地方,遠方疏通道路工作人員所在之處的點點燈光。

真安靜啊。他想。

王傑希拿起手機,手機只剩下一半的電量了,他摸著手機隨意滑動了兩下,眼睜睜地看著電量從50%下降為了49%,只好無奈地鎖屏,不敢再隨意使用了,

車裏有電臺廣播,平時王傑希是根本不聽的,因為基本上一打開那些頻道,不是劣質的搞笑節目就是毫無品味的音樂推送,再者就是沒完沒了的廣告推銷,簡直神煩,王傑希開車時並不覺得無聊,自然也不需要多餘的噪音。

唯獨一次言燕燕在車裏因為某件事,時間過去太久了,王傑希已經忘記是什麽事了,兩人發生了口角,她說不過王傑希,就故作很生氣的樣子冷著一張臉不理他,不給抱不給碰不給親,王傑希自說自話了一會,也是無奈,只好閉嘴,車內的氣氛略顯沈重,王傑希感嘆著happy wife happy life真是條真理,一邊為了緩和寂靜的氛圍而打開了不常使用的電臺,裏面立刻蹦出一段慷慨激昂的廣告:

“專業男科,成就男人的健康會所,你的健康的港灣,專業只為男人打造,我們只做男科,關心您的不只是親人,呵護男性健康,用心治療我們身邊的每一位患者......”

王傑希沈著臉換頻道。

“腎虛,有時在過度勞累之後,腰腿酸痛,精神不振,感覺身體被掏空,是不是腎透支了?想把腎透支的補起來?試試腎寶片——”

王傑希立刻伸手一把關掉電臺。

然後言燕燕就忍不住撲哧一聲大笑出來,看起來從男科廣告時就在憋著了,她的眼睛笑起來時眼尾彎彎,眸光粲然,充滿了明媚的活力,她笑得那麽開心,王傑希也忍不住笑了,最後兩人互相看著對方都笑得停不下來。

“算了算了,不跟你鬧了,”笑完之後她摸了摸王傑希的臉,“誰讓你好我也好呢,哈哈哈哈......”

那時真的很開心,和她一起的每天。

王傑希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坐在車裏沈默微笑,車窗外仍然是四合的夜色,他一個人困在陌生的地方,身邊並沒有人。

他獨自靜坐了一會,最後卻是無意識間打開了汽車電臺,時間已經很晚了,並沒有什麽精彩的頻道值得收聽,他只是不能忍受此刻的寂靜,王傑希隨意調頻著,直到換到某個頻道裏傳來了低緩的音樂,他手上的動作略一停頓,電臺的女主播溫柔沙啞的聲音所做的開場獨白就飄了出來,在空曠的黑夜裏顯得有些寂寞單薄。

“午夜的留聲似火,我不知道你是誰,只在黑暗中思索你的角色,是黑夜裏的匆匆過客,還是茫茫浩海擦肩的陌路?不懂的東西一直都有很多,不單止人的內心世界裏,有太多的,只屬於個人秘密,留給了自己,就不會再給其他人,大家好,我是你們的主播......”

主播說起來很嫻熟,看來是千篇一律的開場白啊,王傑希在心裏做著評價。

像這種情感類的午夜電臺,就是四處征詢別人悲催的愛情故事,用最煽情的方式講述出來賺人眼淚,不但王傑希不愛聽,連言燕燕這個女孩子也不愛聽。

言燕燕曾不屑地評價:“一般都是假的,他們邀請的嘉賓和念的稿子其實都是事先寫好的,根本不是真實的故事,如果是真的傾訴,不可能這麽侃侃而談,人在說話的時候都有一個整理思路的停頓過程,這種電臺全是煽情的套路,也不知哪來的那麽多聽眾。”

說完就一拍王傑希的大腿,“關了關了,趕緊關了,你聽這主播說話跟貓叫似的,還不如找個妹子來呢。”

如今她不在他身邊,他倒是可以好好聽完這個午夜電臺,女主播說話的聲音確實感性自然許多,溫柔地介紹著今天邀請到的嘉賓。

王傑希往後仰靠在座椅上,瞇著眼睛看頭頂那盞暗淡柔和的壁燈,他的車是一輛黑色的JAGUAR,很適合自駕游,車底座較高,裏面的空間相對餘裕,當初買車時考慮言燕燕稍微有點暈車,不能忍受車子內空間小而且有味道,所以挑來挑去還是選了這一輛,王傑希之前想幫言燕燕買一輛同牌子的,無奈她不願意去考駕照,當然也不排除是不想讓自己花這個錢。

電臺裏的嘉賓被邀請說話,王傑希本認為這位嘉賓會用“我和他第一次相識是在一個烈日炎炎的夏季,那時的我只是一個懵懂的無知少女......”這樣俗套爛大街的開場白,畢竟這位所謂的嘉賓很有可能是請來的托,不料過了十幾秒,電臺都無人響應,直到王傑希疑惑地去調聲音,一個女孩子的聲音才怯怯地問:“我們現在播的這個是所有人都能聽見的嗎?”

在得到主播的肯定之後,女孩子又沈默了下來,仿佛不知該如何開口,一時間頻道裏只有電流細微的沙沙流動,過了一會,她才小聲地說:“我猜他其實也不會聽這個頻道。”

王傑希稍微提起了一點精神,覺得這個嘉賓不像是個假演員。

其實這個陌生的女孩子也只是帶來了一個非常普遍的故事,跟男朋友大學四年一直戀愛,畢業後各自工作,雖然有距離和波折,也爭吵過,但還是艱苦地挺過來了,現在她的男朋友得到了一個出國工作的機會,是來自公司的安排,彌足珍貴,回來後就算錦繡前程,從此半生無憂,,自從出國之後,他的電話一次比一次少,說話也越來越敷衍,即使她偶爾提議要飛去見他,他也會懇切地告訴她最好別來,他在國外過得並不輕松,異國他鄉,沒有時間好好陪她,於是她只能作罷。

這姑娘陳述起往事來斷斷續續,並不連貫,中途還會停頓一下,由主播來引導她傾訴,王傑希安安靜靜地聽著,耳畔是漸漸轉小的雨聲。

“我不久前跟他分手了,雖然他一直挽留我,一直許諾以後,但是我還是想跟他分手,我知道他以後一定會遇見更好的,他一定會過的比我更好,所以我也該走了。”

主播詢問:“你有沒有想過調整自己的心態,熬過這兩年,然後等他回來,一切就沒事了。”

“想過就這麽熬著,苦等,等他回來就好了,可是不行,我做不到,”女孩沈重嘆氣,“因為那樣的話,一切雖然都沒事,但是一切都不一樣了,我心裏清楚。”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這世上分手的情侶那麽多,分手的原因也那麽多,畢業會導致分手,異地戀會導致分手,工作原因會導致分手,家庭環境會導致分手,被現實打敗,被物質腐蝕,被懷疑離間,但其實大部分導致分手的原因都是可以用某一方的隱忍和退讓來解決,可是最後的最後,這世上的大部分人都選擇了離開。

分開如此覆雜,而在一起的原因卻始終那麽簡單,無非一句喜歡你。

電臺裏的女孩繼續說著:“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嘗試過戀愛五年以上最後還是分手的感覺,沒經歷過的人永遠不明白,以後我吃到好吃的東西,我沒有辦法再帶他去吃了,我買到好看的衣服,再也不能穿給他看,看到好玩的視頻也不能發給他,他已經跟我沒關系了,在一起的時間太久了,就算你偶爾忘記,你身邊的東西也會提醒你,曾經有這麽一個人在你身邊......”

女主播柔情的話語接踵而至;“如果他在聽的話,你最後還有什麽想要對他說的話嗎”

“真高興能遇見你,還有,對不起,”女孩說到這裏,已是聲音一哽,“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你要好好的——”

接下來就是主播對於這位嘉賓感情經歷的安撫和總結,王傑希沒有再去認真聆聽,他的思緒已經飄到了別的地方,他想起來,跟自己分手的時候,言燕燕沒有哭。

不止是沒有哭,甚至沒有任何情緒上的激動,分手這件事,她考慮多久了呢?

王傑希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想著剛才那個女孩子無比悵然說的一句話,她說:“他翅膀硬了,即使沒有我也可以單飛了。”

可是再硬的翅膀,也不能在飛躍人生這片海洋的時候沒有一個停歇的島嶼,人怎麽可能孤獨地活著?

這人生還有那麽多狂風暴雨,流嵐虹霓,未來的風雨兼程,你都不與我一起走了嗎?

王傑希怔怔地出著神,連電臺裏的主播已經結束這一段故事,連線下一位嘉賓都沒有發現。

他忽然覺得格外孤獨,連身處在此時的環境中都是令他不安的,天地空闊,黑夜無邊,唯獨他孓然一身,無枝可依,等他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把手機抓在手中,按下了那個熟悉名字的通話鍵。

聽筒裏傳來一陣陣的忙音,王傑希不知道此刻言燕燕在哪裏,在做什麽,是不是已經睡下,又是否願意接他的電話,他只是不能忍受此時此刻什麽都不做。

燕燕,接電話啊......

他內心催促著。

“餵?”

電話還是被接通了,他的心臟有種驟然落地的實感,大腦短暫的空白了。

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保持著安靜,沒有說話。

陌生的黑夜曠野中,她的聲音久違又熟悉,在冗長的沈默之後,帶著一點疏離的沈重和躊躇,叫出他的名字。

“傑希。”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更得太慢了,影響閱讀了,接下來會加快效率。

當初鎖文確實挺不好的,KY和噴子扔開不管,給當時認真看文的好寶寶說聲抱歉,以後不會了。

很尷尬,我發現一件事:

寫文的時候,有人不滿,說你寫的這什麽玩意啊我家男神明明辣麽好講道理好伐我就是看不過去哦balabala......

鎖文之後,還有人不滿,哎呦作者你怎麽這麽玻璃心不就罵你兩句嗎你還不樂意聽了還有那麽多人看文呢你怎麽那麽自私......

解鎖之後,仍然有人不滿,作者你就是舍不得那點人氣又拖著腮幫子回來繼續寫了還更得那麽慢要死哦什麽人吶你是......

我不解釋吧,你覺得自己罵的真對,言之有理,作者都理虧說不出話了。

我解釋一下吧,你又覺得這個作者真能狡辯真能找借口,面對批評一點都不虛心。

正所謂:讀者挑錯動動嘴,作者自證跑斷腿。講真,你這樣我也很無奈。

其實人氣這種東西,對於一個不以盈利為目的的作者來說,真是浮雲。

有些讀者喜歡以消費者自居,看文如淘貨,不開心就給差評,從作者變身淘寶賣家的我真是很無奈啊。

看文純屬愛好,寫文也是純屬愛好,有空就更,沒空就忙三次元工作,年底最後倆月,公司也挺會使喚人的。

你我會在這裏相見,不是因為讀者與作者的關系,僅僅因為我們都喜歡全職高手而已。

再次感謝支持我的讀者,這一篇一定會好好的完結,絕不糊弄,聖誕節之前絕對寫完。

還有很多話,以及我自己對於這篇文的反思,等到完結之後再拉出來談談吧。

謝謝姑娘們,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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