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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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事情沒有那麽覆雜，黃少天雖然確實拿了大號去加言燕燕，但從此之後就真的不怎麽再跟她說話了，之前那些無意義的閑聊都變成了歷史記錄，至於百度知道上的那個問題，言燕燕和王傑希心知肚明，卻都非常默契的不去提起。
提起又有什麽意義呢？其實這些問題在他們兩人之間都已經司空見慣了，他很有耐心，也自知理虧，所以願意無條件的包容她偶爾會忍不住爆發的脾氣和怨氣，就算被罵也只是沈默傾聽，可是久而久之，她就算是鬧騰，也是會累的。
“好寂寞啊。” “抱歉我現在很忙。”
“你會給我打電話嗎？” “有時間一定打給你。”
“我很想你。” “我也一樣。”
“你真的愛我嗎？” “我永遠只愛你一個。”
這樣的對話已經重覆了多少年了？言燕燕現在已經懶得再抱怨了。
黃少天是個意外，他是好心，但是很無辜的中槍了。在感情問題的抉擇上，無論你如何為一對情侶出謀劃策，都必然要被其中一方怪罪，像言澄睿，總是站在王傑希的角度讓言燕燕多等待體諒，結果時間久了姐弟關系鬧得很緊張，像黃少天，始終站在言燕燕的角度怒斥王傑希不夠體貼上心，結果被王傑希知道後又是一通報覆，退一萬步講，如果是站在上帝視角對兩邊同時進行勸說試圖做和事老，那估計要被人罵站著說話不腰疼。
感情最覆雜，所以問題永遠無解，你縱然知道最正確的答案，卻難保在選擇時不會被感情傾向所影響。
“我準備打完第十賽季就退役。”王傑希對她說，他說這話的時候正是新年的冬夜，外面歡慶春節的煙花在城市的夜空中無比爛漫，鞭炮聲不絕於耳，門外傳來他們父母的談笑和電視的聲音，一片其樂融融，長輩們都心照不宣的不去打擾他們兩人的獨處。
言燕燕看著他，一般選手在二十五歲之後狀態會開始下滑，大部分人選擇在這之前退役，第十賽季時王傑希二十六歲，這個年齡對他這種大神級別的選手剛好合適。
現在第八賽季已經開始了，王傑希言下之意即是對她許諾一個期限——再過兩年我就要回到你身邊了。
說起退役，他語氣很平靜，眼中無悲無喜。
“傑希，”言燕燕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如果可以一直打下去的話，你是不會退役的吧，我看得出來，你真的很愛這個游戲，還有你的戰隊。”
王傑希沈默了。
“其實沒什麽的，”她說，“能為一個熱愛的目標去傾盡全力拼搏，這種感覺一定很好吧？雖然一般人可能未必能理解這種熱情。”
“是很好，”他微微笑著回答，目光看著窗外，“但也很累。”
言燕燕只是看著他微微笑著，不說話，她在用眼睛詢問他。
“就算我真的具備一直打下去的實力，我也不會一直待在聯盟裏的，”他非常堅決地說，“無論如何都不行，離開是必然的。”
榮耀與之王傑希的意義實在太重大，言燕燕不知該如何概括，她只想起來一首歌裏的歌詞：感謝你給我的光榮，這個少年曾經多普通。可若是普通的話，他們兩人也許現在過的又是另一種生活了，沒有什麽榮耀大神，沒有魔術師，他就只是王傑希，現在的話，她說不定已經跟他結婚了吧。
王傑希與之言燕燕的意義，她自己倒是能夠概括得很好，也可以引用一句歌詞——‘青春無悔不死，永遠的愛人。’
看我看一眼吧，莫讓紅顏守空枕，青春無悔不死，永遠的愛人。（註1）
她這樣想著，坐在他身邊望著他靜默地笑了。
王傑希送她的新年禮物仍然是一根簪子，看樣子估計是在北京那些做老物件的首飾店定制的，簪身是純金的，上面點綴的是白玉瑪瑙，還有兩片雕刻出來的細小的金葉子，言燕燕用指尖輕輕地撫摸上面裝飾用的珠翠，對王傑希說：“你這個很貴吧，我根本不敢戴上街，萬一有人從我頭上拔了就跑怎麽辦？我就只能一個人站在那裏披頭散發的風中淩亂了。”
“不會的，你喜歡嗎？”他的手指溫柔地梳理著她的長發，“我幫你盤？”
在盤發的技巧上，王傑希會的倒是比她多。
言燕燕扶著發髻上那根簪子，她的黑發長而細密，盤起來的時候有點重量，逼得她的頭不得不微微擡高，時間久了其實很累，她從鏡子裏望著他，“多謝你，為我綰青絲。”
“多謝你，願意讓我為你綰青絲。”他笑了，低頭去親她的耳朵，“是不是該叫我一聲夫君？”
過完年後沒多久王傑希就回微草了，冬假的時間本身就很短暫，在夏休期到來前的三個月裏總是格外忙碌，每年的四月開始就已經是常規賽的最後幾場收尾比賽，而五月中下旬會有整個賽季最高潮的季後賽部分，由聯賽排名前八的隊伍進行淘汰賽，拼死爭奪唯一的一個總冠軍名額。
所以王傑希還有很多事要忙，實在沒有辦法多做停留。
在他離開前，言燕燕坐在他房間裏看著王傑希收拾東西，她的視線從他的背影轉移到四周的家具上，這房間她實在是太過於熟悉了，十二歲與他相識，十四歲讓他成為自己男朋友，十七歲時徹底成為他的人，他們在這個房間裏度過的時光實在是太多了，就連少女時代總是用輔導作業為理由跑來這裏找他的往事她都歷歷在目，每次開學前她總是會有好多作業沒完成，然後就去找王傑希求助，讓他幫她寫，王傑希每次都義正言辭的拒絕，但到了最後都會妥協。
“加油，傑希，等你拿個冠軍回來！”送他上車時言燕燕如此說，就像往年分開時一樣。
他走之後不久的某一個晚上，她醒在深寒的夜半時分，渾身都不正常的滾燙著，但還冷得不住發抖，言燕燕喝了幾口水，吞咽的時候嗓子很疼，她摸索著開燈，找到了溫度計，渾渾噩噩地倒回床上，過了五分鐘把溫度計拿出來一看，果然發燒了......
言燕燕看著溫度計上的數字，知道這個溫度是無論如何都得去醫院了，拖到第二天的話恐怕自己能不能起床都是一個問題了。
父母都不在家，前天是結婚紀念日，兩人結婚二十多年了，從來都沒怎麽慶祝過，這一次難得兩人都有時間，言燕燕和言澄睿都建議他們好好出去玩玩，找個地方旅游，放松一下，言燕燕還主動給爸媽找了旅游景點，現在根本就不在北京。
該說是倒黴嗎？還是失算？
她強忍著頭痛和暈眩換衣服，拉開窗簾看了一眼外面，發現居然好死不死的飄小雪了，黑壓壓的天空底下那一點凝郁的雪色，言燕燕把手放在冰涼的玻璃窗上，仿佛已經感受到了外面刺骨的寒意，二月剛剛結束，三月天正是倒春寒的時候，這個時候有點小雪不奇怪，但為什麽偏偏是此刻？
要不要叫醒言澄睿讓他幫忙？言燕燕猶豫了一下，覺得還是不要了，高三的下半學期忙得不可開交，言澄睿每天都刷題刷到很晚才睡，現在把他叫醒，言澄睿肯定會陪她去，但那豈不是會耽誤他第二天重要的課程？
再說了，他一個涉世未深的十八少年，估計連醫院的掛號費要收多少都不知道，不能指望他幫到自己什麽。
言燕燕裹著厚厚的羽絨大衣，圍巾和帽子圍得只露出一雙眼睛，自我安慰著沒問題沒問題，不會有事的，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等到走出樓棟置身室外的時候，言燕燕才發現自己實在是太天真了，她低估了這個時間段的溫度，三更半夜，除了一點微弱的路燈和飄飛的小雪，整個視野都是一片黑暗，不見任何有生機的東西，氣溫冷得滴水成冰，言燕燕一個人站在空曠的黑暗裏，有種寒徹九天的錯覺。
發燒燒到快39度，大冬天自己站在馬路中央頭暈腦脹渾身打哆嗦的攔車，攔了半天一輛車都沒有攔到才猛然想起來可以用打車軟件，好不容易有司機接單了，楞是讓她在原地等了十分鐘才到，到了醫院自己掛號排隊打水，癱倒在座位上想喝口水都沒人給倒，頭痛欲裂直犯惡心，身上還在止不住地發抖。
沒事的，沒事的，我會好起來的，我已經在打水了，很快就不會那麽難受了。
言燕燕一邊在心裏對自己這樣說著，一邊努力壓抑住不受控制的發抖，她靠在沙發椅上，眼前因為高熱而一陣陣發黑，連四周說話的聲音都聽不真切了。
很難受......
言燕燕身體素質還算不錯，畢竟是年輕人，小毛病都不值一提，這樣算起來也好幾年沒有生過什麽病了，現在這一次久違的高燒，把她折騰得死去活來，言燕燕閉著眼睛呼吸沈重地癱坐在那裏，半夜的醫院靜悄悄的，沒有人走過來打擾她。
她想起了王傑希。
如果把時間再往前倒退個兩年，遇上像這種情況，她一定會給王傑希打電話的，她會跟他哭鬧，無論如何都要逼他回來照顧自己，但眼下言燕燕根本沒有要給他打電話的念頭，她只是坐在這裏靜靜地想他。
給他打電話有什麽意義嗎？他反正也不可能立刻來到她身邊，就算他之後過來又有什麽意義呢？她反正已經自己解決好了。
有太多戀愛中的女孩子會酸溜溜地質問自己的男朋友：我受傷了，你怎麽都不關心我？可是姑娘們為什麽永遠不明白呢，關心不是你索要來的，硬逼著對方來關心你愛護你，那一點意思都沒有，時間久了只會令男人越來越討厭你，如果真的對你上心，時時刻刻都關註著你，那不必你提醒，他也自然知道你哪裏不舒服，如果真的想把你放置到一旁，你即便告訴他了也沒有多大意義。
並不是說王傑希就那麽渣，相比那些完全甩手不管，還為自己找各種借口的男人，他已經好太多了，言燕燕想起來多年前自己得過一次重感冒，吃什麽都覺得沒味道，明明也沒有特別難受，但就是想在他面前撒嬌，於是說自己沒胃口，想吃他倆常去的那家小吃店的麻辣燙。王傑希二話不說就出去給她買了，當時同樣是大冬天，也下著雪，王傑希回來的時候身上的雪花都沒拍幹凈，一進室內就化成了水弄濕了他的頭發，言燕燕看到時心裏難受極了，可王傑希卻沒有在意，他把用自己圍巾包著保溫的麻辣燙遞給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快吃快吃，還熱著呢。”
言燕燕把臉側向一邊埋在圍巾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真的很想你啊，快點來到我身邊吧，我真的等了太久了，我真的等不起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再醒來時是被一個護士給叫醒的，後者臉上帶著值夜班後的疲倦，淡淡地對她說：“你怎麽睡著了？也不找個人幫你看著點，點滴都打空了還不喊人拔針。”
言燕燕從混沌的睡眠中掙紮著清醒過來，茫然地看著那個叫醒她的護士，直到對方把針從她手背上拔掉時帶來了一絲刺痛才猛地回過神來。
外面的天剛剛亮起，天色仍舊是灰蒙蒙的，看起來格外壓抑。
她又在醫院的沙發椅上坐了一回，喝了點熱水，感覺自己的身體漸漸找回了一點氣力後，才給公司打了個電話請假，然後拖著腳步慢慢地走出醫院。
清晨的街道還是很冷，那一點小雪早已停止，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言燕燕隨便找了個路邊攤給自己買了熱乎乎的早飯，趁著老板低頭煎雞蛋的時候，她機械地在大街上轉移著視線，正好看到了不遠處有個報刊亭，外面還掛著一張榮耀的海報，畫面上正是王不留行。
王傑希是本市人，所以在他們這個城市，微草粉占了絕大多數，王傑希和王不留行的海報真是隨處可見，要是有心還能買到王不留行的人物扭蛋，言燕燕抽屜裏就有兩個。
言燕燕呆滯地看著那張海報，高燒退卻後放空的大腦完全是一片混亂，她忽然對著那個正在低頭煎雞蛋小餅的大叔說：“那個是我男朋友。”
“啥？”大叔擡起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了海報上那個穿鬥篷的魔道學者，口吻冷漠又不屑，“你男朋友掛紙上哦，假的吧。”
言燕燕笑了，“是吧，我可能交了個假男朋友。”
“年輕人，別整天沈迷網絡，幹點實在事才是真的。”大叔雖然不懂游戲，但也知道那是虛擬人物，他把做好的雞蛋小餅用油紙一包遞給她，“給，趁熱吃。”
言燕燕揣著熱乎乎的早飯打了一輛車回家，言澄睿正在家裏滿世界找她呢。
“老姐，你上哪去了？我差點報警了你知道嗎？”一見她回來言澄睿就松了一口氣。
“半夜發燒生病，去醫院掛水了，你睡得像個死人，我就沒喊你。”言燕燕輕描淡寫地說，“我要接著休息了，你趕緊滾去學校考試吧。”
“你生病了？怎麽不喊我起來陪你一起去啊，”言澄睿有點擔憂地湊過來打量她的臉色，“你一個人在家能行嗎？我請半天假照顧你吧？”
言燕燕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你？照顧我？你別給我添亂就是好事了，趕緊滾去上學。”
“你別硬撐啊，我帶手機了，你要是有問題給我打電話唄，端茶送水背你去個醫院我還是能做到的吧。”言澄睿弱弱地爭辯了兩句，一看時間快來不及了，只好抓起書包，“好吧，我走了。”
送走了言澄睿，家裏又安靜下來，言燕燕一個人坐在茶幾邊吃早飯，順便給王傑希打了個電話。
這個時間他應該還沒有開始訓練，不過也快了，他接起電話的時候，言燕燕聽到他那邊傳來微草其他隊員的說話聲，還有人在叫隊長隊長。
“怎麽了，燕燕，怎麽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他的聲音細聽可以聽出一絲訝異。
言燕燕咀嚼著早飯，“沒什麽事，就是忽然想問你一個問題，你一定要認真回答我。”
王傑希皺起眉頭，隊裏的幾個小輩好奇地望著他，“現在嗎？你想問什麽？”他說。
“傑希，如果有一天我被人綁架了，被關在小黑屋裏，我特別害怕，特別想見你，但你有非常重要的總決賽要打，你會不會拋下一切趕到我身邊來？”
言燕燕雖然有時候會突發奇想讓他做各種選擇題，也會因為不滿而跟他鬧騰，但不代表她是一個不懂事的人，她是絕對不可能僅僅因為想問這麽一個問題就特意給他打電話的，王傑希聽出了她語氣的不對，忍不住關切地問：“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言燕燕否認：“沒有，真的沒什麽事，就是忽然想到的，想問問你，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王傑希短暫地沈默了幾秒，似乎是在另一端很輕地笑了，“會啊，”他說，“我當然會過去你身邊。”
言燕燕清苦地笑了，“好吧，前提是那場比賽非常重要，你要是輸了以後都不能再打榮耀了，而且我雖然被綁架，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所以，你確定還要來嗎？”
她停頓了一會又加上一句：“其實我真的覺得你不來也很正常的。”
長久的沈默後，王傑希清晰地告訴她答案：“我還是會去的，一定會去的。”
兩人都沈默了。
“燕燕，你沒事吧？”王傑希又一次問，室內說話的喧囂聲離遠了，他的腳步聲倒是清晰起來，應該是王傑希離開眾人獨自走到了一邊去。
“我沒事啊，真沒事，”言燕燕無所謂地回答，“你別想多了，我都沒有多想。”
“有事告訴我，別讓我擔心。”
她忍不住笑出聲，“你擔心我幹嘛？我還擔心你呢好不好，你之後不是還有比賽嗎？有多少把握能贏？別害羞，先給我透個底唄。”
“我還是覺得你有什麽事沒告訴我，不然怎麽會在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問這種問題？你說吧，到底怎麽了。”
“真的沒怎麽，”言燕燕很平靜，“其實這個問題，從很早以前就想問你了，昨天想了一夜，再也忍不住了，所以就幹脆一大早給你打電話了。”
“是這樣嗎......”他心裏那股冰涼的不安感並沒有因為她的話而減輕，但王傑希已經不想，也不敢再問下去了。
“就是這樣，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啦，”她笑起來時似乎很疲倦，“行了，掛電話吧，不打擾你了，你好好準備比賽，我在家裏等你凱旋。”
“燕燕。”他忽然有點緊張地叫了她一聲。
“怎麽了？”
“沒事，沒什麽......”躊躇了半天後，把電話左手換右手，他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像是怕他不放心，她又加了一句，“你別想些有的沒的，專心搞你戰隊裏的事，精神點。”
“好的，好的，”王傑希這才意識到自己回答得太快了，而且一連重覆了兩遍，他穩下心神，“你也好好的，等著我回家。”
“好，等你回來，再見了。”她說著，掛斷了電話。
王傑希走回訓練室的時候，幾個年輕的後輩笑嘻嘻地擠在一起，互相用眼神示意，笑得很八卦，還有不知道是誰在說什麽隊長的女朋友，一見到王傑希進來，馬上嚇得乖乖閉嘴了。
王傑希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他們一眼，直到幾個孩子連頭都不敢擡起來為止。
他的心情不是很好，有點亂。
言燕燕放下手機，吃完了早飯，做過簡單的洗漱之後又換了睡衣重新躺回床上，她現在非常累，似乎是人生中有史以來第一次感覺到那麽累，然而累的只是身體，她的心靈在這一夜之後，仿佛放下了點什麽。
她知道王傑希剛才在電話裏沒有說謊，如果她身陷險境，他寧願放棄榮耀，放棄他的戰隊也會趕來她身邊，可是並不存在這種情況，所以他還要繼續他的征途，他的戰鬥，他的榮耀。
換句話說，即使有一天她真的到了窮途末路，他又該如何得知她需要幫助呢？他根本不知道。
是的，不全是他的錯，他是真的有責任，也有苦衷，可她就是恨他的情有可原，更恨他的無可奈何，因為這一切的一切都搞得她像一個自導自演無理取鬧的小醜。
他說：我不在你身邊，不能照顧你，所以你也別工作了，我擔心你受委屈的時候我沒法及時安慰你，沒關系的，你的開銷由我支付，你只要按照最舒適的方式生活就可以了，別在意別人說什麽。
他說：因為我不在你身邊，所以不能陪著你出去，我給你買一輛車吧，這樣刮風下雨的時候我就不用擔心你了。
他說：親愛的，請你忍耐，我的競技生涯是很短暫的，很快我就會回到你身邊，我們的未來還有很多時間。
言燕燕閉上了眼睛，可你殊不知，我的青春也一樣很短暫，在人一生中最有激情，最為年輕的時光裏，你奉獻給榮耀，而我奉獻給你愛，我能給的已經都給你了，現在我真的覺得累了，也變得麻木了，所以恐怕在你規劃好的未來裏，我不會站在那裏等你了。
她過去會鬧，會吵，會氣，會哭，但那時她從來沒有想過要跟他分手。
而現在，她終於變得冷靜而又沈默，卻是開始想到了分開的問題。
這反而不是那種文縐縐的，你沒有陪在我身邊，當我寂寞的時候。而是一直更加現實，更加冷凝的感覺。
我若是沒有你，也可以一樣生活，而你沒有我，也許會過的更好，
你是如此忙碌，我是如此失望，那我們又為什麽一定要在一起呢？難道只是因為多年的習慣嗎？
你看，有很多很辛苦的事，我沒有你，不是一樣做的很好嗎？
在漫長的時間裏，終究是哀愁的苦澀大於了愛情的甜美，言燕燕得承認，她也許不得不放棄那些一直令她缺乏安全感，卻既渴望又害怕的東西。
畢竟她現在懂得了，令人感到缺乏安全感的，不是別的，只是不得不承認自己必須依靠著什麽才能擁有安全感的這個事實。
作者有話要說： 註1：歌曲是鳳飛飛的《追夢人》，這是一首非常老非常老的老歌了。
我覺得大家應該一開始就看得出，燕燕跟傑希分手是必然的。
最近這兩天上火了，舌頭側邊超痛，疼得我吃飯喝水直吸溜，日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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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又有什麽意義呢？其實這些問題在他們兩人之間都已經司空見慣了，他很有耐心，也自知理虧，所以願意無條件的包容她偶爾會忍不住爆發的脾氣和怨氣，就算被罵也只是沈默傾聽，可是久而久之，她就算是鬧騰，也是會累的。
“好寂寞啊。” “抱歉我現在很忙。”
“你會給我打電話嗎？” “有時間一定打給你。”
“我很想你。” “我也一樣。”
“你真的愛我嗎？” “我永遠只愛你一個。”
這樣的對話已經重覆了多少年了？言燕燕現在已經懶得再抱怨了。
黃少天是個意外，他是好心，但是很無辜的中槍了。在感情問題的抉擇上，無論你如何為一對情侶出謀劃策，都必然要被其中一方怪罪，像言澄睿，總是站在王傑希的角度讓言燕燕多等待體諒，結果時間久了姐弟關系鬧得很緊張，像黃少天，始終站在言燕燕的角度怒斥王傑希不夠體貼上心，結果被王傑希知道後又是一通報覆，退一萬步講，如果是站在上帝視角對兩邊同時進行勸說試圖做和事老，那估計要被人罵站著說話不腰疼。
感情最覆雜，所以問題永遠無解，你縱然知道最正確的答案，卻難保在選擇時不會被感情傾向所影響。
“我準備打完第十賽季就退役。”王傑希對她說，他說這話的時候正是新年的冬夜，外面歡慶春節的煙花在城市的夜空中無比爛漫，鞭炮聲不絕於耳，門外傳來他們父母的談笑和電視的聲音，一片其樂融融，長輩們都心照不宣的不去打擾他們兩人的獨處。
言燕燕看著他，一般選手在二十五歲之後狀態會開始下滑，大部分人選擇在這之前退役，第十賽季時王傑希二十六歲，這個年齡對他這種大神級別的選手剛好合適。
現在第八賽季已經開始了，王傑希言下之意即是對她許諾一個期限——再過兩年我就要回到你身邊了。
說起退役，他語氣很平靜，眼中無悲無喜。
“傑希，”言燕燕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如果可以一直打下去的話，你是不會退役的吧，我看得出來，你真的很愛這個游戲，還有你的戰隊。”
王傑希沈默了。
“其實沒什麽的，”她說，“能為一個熱愛的目標去傾盡全力拼搏，這種感覺一定很好吧？雖然一般人可能未必能理解這種熱情。”
“是很好，”他微微笑著回答，目光看著窗外，“但也很累。”
言燕燕只是看著他微微笑著，不說話，她在用眼睛詢問他。
“就算我真的具備一直打下去的實力，我也不會一直待在聯盟裏的，”他非常堅決地說，“無論如何都不行，離開是必然的。”
榮耀與之王傑希的意義實在太重大，言燕燕不知該如何概括，她只想起來一首歌裏的歌詞：感謝你給我的光榮，這個少年曾經多普通。可若是普通的話，他們兩人也許現在過的又是另一種生活了，沒有什麽榮耀大神，沒有魔術師，他就只是王傑希，現在的話，她說不定已經跟他結婚了吧。
王傑希與之言燕燕的意義，她自己倒是能夠概括得很好，也可以引用一句歌詞——‘青春無悔不死，永遠的愛人。’
看我看一眼吧，莫讓紅顏守空枕，青春無悔不死，永遠的愛人。（註1）
她這樣想著，坐在他身邊望著他靜默地笑了。
王傑希送她的新年禮物仍然是一根簪子，看樣子估計是在北京那些做老物件的首飾店定制的，簪身是純金的，上面點綴的是白玉瑪瑙，還有兩片雕刻出來的細小的金葉子，言燕燕用指尖輕輕地撫摸上面裝飾用的珠翠，對王傑希說：“你這個很貴吧，我根本不敢戴上街，萬一有人從我頭上拔了就跑怎麽辦？我就只能一個人站在那裏披頭散發的風中淩亂了。”
“不會的，你喜歡嗎？”他的手指溫柔地梳理著她的長發，“我幫你盤？”
在盤發的技巧上，王傑希會的倒是比她多。
言燕燕扶著發髻上那根簪子，她的黑發長而細密，盤起來的時候有點重量，逼得她的頭不得不微微擡高，時間久了其實很累，她從鏡子裏望著他，“多謝你，為我綰青絲。”
“多謝你，願意讓我為你綰青絲。”他笑了，低頭去親她的耳朵，“是不是該叫我一聲夫君？”
過完年後沒多久王傑希就回微草了，冬假的時間本身就很短暫，在夏休期到來前的三個月裏總是格外忙碌，每年的四月開始就已經是常規賽的最後幾場收尾比賽，而五月中下旬會有整個賽季最高潮的季後賽部分，由聯賽排名前八的隊伍進行淘汰賽，拼死爭奪唯一的一個總冠軍名額。
所以王傑希還有很多事要忙，實在沒有辦法多做停留。
在他離開前，言燕燕坐在他房間裏看著王傑希收拾東西，她的視線從他的背影轉移到四周的家具上，這房間她實在是太過於熟悉了，十二歲與他相識，十四歲讓他成為自己男朋友，十七歲時徹底成為他的人，他們在這個房間裏度過的時光實在是太多了，就連少女時代總是用輔導作業為理由跑來這裏找他的往事她都歷歷在目，每次開學前她總是會有好多作業沒完成，然後就去找王傑希求助，讓他幫她寫，王傑希每次都義正言辭的拒絕，但到了最後都會妥協。
“加油，傑希，等你拿個冠軍回來！”送他上車時言燕燕如此說，就像往年分開時一樣。
他走之後不久的某一個晚上，她醒在深寒的夜半時分，渾身都不正常的滾燙著，但還冷得不住發抖，言燕燕喝了幾口水，吞咽的時候嗓子很疼，她摸索著開燈，找到了溫度計，渾渾噩噩地倒回床上，過了五分鐘把溫度計拿出來一看，果然發燒了......
言燕燕看著溫度計上的數字，知道這個溫度是無論如何都得去醫院了，拖到第二天的話恐怕自己能不能起床都是一個問題了。
父母都不在家，前天是結婚紀念日，兩人結婚二十多年了，從來都沒怎麽慶祝過，這一次難得兩人都有時間，言燕燕和言澄睿都建議他們好好出去玩玩，找個地方旅游，放松一下，言燕燕還主動給爸媽找了旅游景點，現在根本就不在北京。
該說是倒黴嗎？還是失算？
她強忍著頭痛和暈眩換衣服，拉開窗簾看了一眼外面，發現居然好死不死的飄小雪了，黑壓壓的天空底下那一點凝郁的雪色，言燕燕把手放在冰涼的玻璃窗上，仿佛已經感受到了外面刺骨的寒意，二月剛剛結束，三月天正是倒春寒的時候，這個時候有點小雪不奇怪，但為什麽偏偏是此刻？
要不要叫醒言澄睿讓他幫忙？言燕燕猶豫了一下，覺得還是不要了，高三的下半學期忙得不可開交，言澄睿每天都刷題刷到很晚才睡，現在把他叫醒，言澄睿肯定會陪她去，但那豈不是會耽誤他第二天重要的課程？
再說了，他一個涉世未深的十八少年，估計連醫院的掛號費要收多少都不知道，不能指望他幫到自己什麽。
言燕燕裹著厚厚的羽絨大衣，圍巾和帽子圍得只露出一雙眼睛，自我安慰著沒問題沒問題，不會有事的，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等到走出樓棟置身室外的時候，言燕燕才發現自己實在是太天真了，她低估了這個時間段的溫度，三更半夜，除了一點微弱的路燈和飄飛的小雪，整個視野都是一片黑暗，不見任何有生機的東西，氣溫冷得滴水成冰，言燕燕一個人站在空曠的黑暗裏，有種寒徹九天的錯覺。
發燒燒到快39度，大冬天自己站在馬路中央頭暈腦脹渾身打哆嗦的攔車，攔了半天一輛車都沒有攔到才猛然想起來可以用打車軟件，好不容易有司機接單了，楞是讓她在原地等了十分鐘才到，到了醫院自己掛號排隊打水，癱倒在座位上想喝口水都沒人給倒，頭痛欲裂直犯惡心，身上還在止不住地發抖。
沒事的，沒事的，我會好起來的，我已經在打水了，很快就不會那麽難受了。
言燕燕一邊在心裏對自己這樣說著，一邊努力壓抑住不受控制的發抖，她靠在沙發椅上，眼前因為高熱而一陣陣發黑，連四周說話的聲音都聽不真切了。
很難受......
言燕燕身體素質還算不錯，畢竟是年輕人，小毛病都不值一提，這樣算起來也好幾年沒有生過什麽病了，現在這一次久違的高燒，把她折騰得死去活來，言燕燕閉著眼睛呼吸沈重地癱坐在那裏，半夜的醫院靜悄悄的，沒有人走過來打擾她。
她想起了王傑希。
如果把時間再往前倒退個兩年，遇上像這種情況，她一定會給王傑希打電話的，她會跟他哭鬧，無論如何都要逼他回來照顧自己，但眼下言燕燕根本沒有要給他打電話的念頭，她只是坐在這裏靜靜地想他。
給他打電話有什麽意義嗎？他反正也不可能立刻來到她身邊，就算他之後過來又有什麽意義呢？她反正已經自己解決好了。
有太多戀愛中的女孩子會酸溜溜地質問自己的男朋友：我受傷了，你怎麽都不關心我？可是姑娘們為什麽永遠不明白呢，關心不是你索要來的，硬逼著對方來關心你愛護你，那一點意思都沒有，時間久了只會令男人越來越討厭你，如果真的對你上心，時時刻刻都關註著你，那不必你提醒，他也自然知道你哪裏不舒服，如果真的想把你放置到一旁，你即便告訴他了也沒有多大意義。
並不是說王傑希就那麽渣，相比那些完全甩手不管，還為自己找各種借口的男人，他已經好太多了，言燕燕想起來多年前自己得過一次重感冒，吃什麽都覺得沒味道，明明也沒有特別難受，但就是想在他面前撒嬌，於是說自己沒胃口，想吃他倆常去的那家小吃店的麻辣燙。王傑希二話不說就出去給她買了，當時同樣是大冬天，也下著雪，王傑希回來的時候身上的雪花都沒拍幹凈，一進室內就化成了水弄濕了他的頭發，言燕燕看到時心裏難受極了，可王傑希卻沒有在意，他把用自己圍巾包著保溫的麻辣燙遞給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快吃快吃，還熱著呢。”
言燕燕把臉側向一邊埋在圍巾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真的很想你啊，快點來到我身邊吧，我真的等了太久了，我真的等不起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再醒來時是被一個護士給叫醒的，後者臉上帶著值夜班後的疲倦，淡淡地對她說：“你怎麽睡著了？也不找個人幫你看著點，點滴都打空了還不喊人拔針。”
言燕燕從混沌的睡眠中掙紮著清醒過來，茫然地看著那個叫醒她的護士，直到對方把針從她手背上拔掉時帶來了一絲刺痛才猛地回過神來。
外面的天剛剛亮起，天色仍舊是灰蒙蒙的，看起來格外壓抑。
她又在醫院的沙發椅上坐了一回，喝了點熱水，感覺自己的身體漸漸找回了一點氣力後，才給公司打了個電話請假，然後拖著腳步慢慢地走出醫院。
清晨的街道還是很冷，那一點小雪早已停止，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言燕燕隨便找了個路邊攤給自己買了熱乎乎的早飯，趁著老板低頭煎雞蛋的時候，她機械地在大街上轉移著視線，正好看到了不遠處有個報刊亭，外面還掛著一張榮耀的海報，畫面上正是王不留行。
王傑希是本市人，所以在他們這個城市，微草粉占了絕大多數，王傑希和王不留行的海報真是隨處可見，要是有心還能買到王不留行的人物扭蛋，言燕燕抽屜裏就有兩個。
言燕燕呆滯地看著那張海報，高燒退卻後放空的大腦完全是一片混亂，她忽然對著那個正在低頭煎雞蛋小餅的大叔說：“那個是我男朋友。”
“啥？”大叔擡起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了海報上那個穿鬥篷的魔道學者，口吻冷漠又不屑，“你男朋友掛紙上哦，假的吧。”
言燕燕笑了，“是吧，我可能交了個假男朋友。”
“年輕人，別整天沈迷網絡，幹點實在事才是真的。”大叔雖然不懂游戲，但也知道那是虛擬人物，他把做好的雞蛋小餅用油紙一包遞給她，“給，趁熱吃。”
言燕燕揣著熱乎乎的早飯打了一輛車回家，言澄睿正在家裏滿世界找她呢。
“老姐，你上哪去了？我差點報警了你知道嗎？”一見她回來言澄睿就松了一口氣。
“半夜發燒生病，去醫院掛水了，你睡得像個死人，我就沒喊你。”言燕燕輕描淡寫地說，“我要接著休息了，你趕緊滾去學校考試吧。”
“你生病了？怎麽不喊我起來陪你一起去啊，”言澄睿有點擔憂地湊過來打量她的臉色，“你一個人在家能行嗎？我請半天假照顧你吧？”
言燕燕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你？照顧我？你別給我添亂就是好事了，趕緊滾去上學。”
“你別硬撐啊，我帶手機了，你要是有問題給我打電話唄，端茶送水背你去個醫院我還是能做到的吧。”言澄睿弱弱地爭辯了兩句，一看時間快來不及了，只好抓起書包，“好吧，我走了。”
送走了言澄睿，家裏又安靜下來，言燕燕一個人坐在茶幾邊吃早飯，順便給王傑希打了個電話。
這個時間他應該還沒有開始訓練，不過也快了，他接起電話的時候，言燕燕聽到他那邊傳來微草其他隊員的說話聲，還有人在叫隊長隊長。
“怎麽了，燕燕，怎麽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他的聲音細聽可以聽出一絲訝異。
言燕燕咀嚼著早飯，“沒什麽事，就是忽然想問你一個問題，你一定要認真回答我。”
王傑希皺起眉頭，隊裏的幾個小輩好奇地望著他，“現在嗎？你想問什麽？”他說。
“傑希，如果有一天我被人綁架了，被關在小黑屋裏，我特別害怕，特別想見你，但你有非常重要的總決賽要打，你會不會拋下一切趕到我身邊來？”
言燕燕雖然有時候會突發奇想讓他做各種選擇題，也會因為不滿而跟他鬧騰，但不代表她是一個不懂事的人，她是絕對不可能僅僅因為想問這麽一個問題就特意給他打電話的，王傑希聽出了她語氣的不對，忍不住關切地問：“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言燕燕否認：“沒有，真的沒什麽事，就是忽然想到的，想問問你，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王傑希短暫地沈默了幾秒，似乎是在另一端很輕地笑了，“會啊，”他說，“我當然會過去你身邊。”
言燕燕清苦地笑了，“好吧，前提是那場比賽非常重要，你要是輸了以後都不能再打榮耀了，而且我雖然被綁架，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所以，你確定還要來嗎？”
她停頓了一會又加上一句：“其實我真的覺得你不來也很正常的。”
長久的沈默後，王傑希清晰地告訴她答案：“我還是會去的，一定會去的。”
兩人都沈默了。
“燕燕，你沒事吧？”王傑希又一次問，室內說話的喧囂聲離遠了，他的腳步聲倒是清晰起來，應該是王傑希離開眾人獨自走到了一邊去。
“我沒事啊，真沒事，”言燕燕無所謂地回答，“你別想多了，我都沒有多想。”
“有事告訴我，別讓我擔心。”
她忍不住笑出聲，“你擔心我幹嘛？我還擔心你呢好不好，你之後不是還有比賽嗎？有多少把握能贏？別害羞，先給我透個底唄。”
“我還是覺得你有什麽事沒告訴我，不然怎麽會在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問這種問題？你說吧，到底怎麽了。”
“真的沒怎麽，”言燕燕很平靜，“其實這個問題，從很早以前就想問你了，昨天想了一夜，再也忍不住了，所以就幹脆一大早給你打電話了。”
“是這樣嗎......”他心裏那股冰涼的不安感並沒有因為她的話而減輕，但王傑希已經不想，也不敢再問下去了。
“就是這樣，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啦，”她笑起來時似乎很疲倦，“行了，掛電話吧，不打擾你了，你好好準備比賽，我在家裏等你凱旋。”
“燕燕。”他忽然有點緊張地叫了她一聲。
“怎麽了？”
“沒事，沒什麽......”躊躇了半天後，把電話左手換右手，他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像是怕他不放心，她又加了一句，“你別想些有的沒的，專心搞你戰隊裏的事，精神點。”
“好的，好的，”王傑希這才意識到自己回答得太快了，而且一連重覆了兩遍，他穩下心神，“你也好好的，等著我回家。”
“好，等你回來，再見了。”她說著，掛斷了電話。
王傑希走回訓練室的時候，幾個年輕的後輩笑嘻嘻地擠在一起，互相用眼神示意，笑得很八卦，還有不知道是誰在說什麽隊長的女朋友，一見到王傑希進來，馬上嚇得乖乖閉嘴了。
王傑希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他們一眼，直到幾個孩子連頭都不敢擡起來為止。
他的心情不是很好，有點亂。
言燕燕放下手機，吃完了早飯，做過簡單的洗漱之後又換了睡衣重新躺回床上，她現在非常累，似乎是人生中有史以來第一次感覺到那麽累，然而累的只是身體，她的心靈在這一夜之後，仿佛放下了點什麽。
她知道王傑希剛才在電話裏沒有說謊，如果她身陷險境，他寧願放棄榮耀，放棄他的戰隊也會趕來她身邊，可是並不存在這種情況，所以他還要繼續他的征途，他的戰鬥，他的榮耀。
換句話說，即使有一天她真的到了窮途末路，他又該如何得知她需要幫助呢？他根本不知道。
是的，不全是他的錯，他是真的有責任，也有苦衷，可她就是恨他的情有可原，更恨他的無可奈何，因為這一切的一切都搞得她像一個自導自演無理取鬧的小醜。
他說：我不在你身邊，不能照顧你，所以你也別工作了，我擔心你受委屈的時候我沒法及時安慰你，沒關系的，你的開銷由我支付，你只要按照最舒適的方式生活就可以了，別在意別人說什麽。
他說：因為我不在你身邊，所以不能陪著你出去，我給你買一輛車吧，這樣刮風下雨的時候我就不用擔心你了。
他說：親愛的，請你忍耐，我的競技生涯是很短暫的，很快我就會回到你身邊，我們的未來還有很多時間。
言燕燕閉上了眼睛，可你殊不知，我的青春也一樣很短暫，在人一生中最有激情，最為年輕的時光裏，你奉獻給榮耀，而我奉獻給你愛，我能給的已經都給你了，現在我真的覺得累了，也變得麻木了，所以恐怕在你規劃好的未來裏，我不會站在那裏等你了。
她過去會鬧，會吵，會氣，會哭，但那時她從來沒有想過要跟他分手。
而現在，她終於變得冷靜而又沈默，卻是開始想到了分開的問題。
這反而不是那種文縐縐的，你沒有陪在我身邊，當我寂寞的時候。而是一直更加現實，更加冷凝的感覺。
我若是沒有你，也可以一樣生活，而你沒有我，也許會過的更好，
你是如此忙碌，我是如此失望，那我們又為什麽一定要在一起呢？難道只是因為多年的習慣嗎？
你看，有很多很辛苦的事，我沒有你，不是一樣做的很好嗎？
在漫長的時間裏，終究是哀愁的苦澀大於了愛情的甜美，言燕燕得承認，她也許不得不放棄那些一直令她缺乏安全感，卻既渴望又害怕的東西。
畢竟她現在懂得了，令人感到缺乏安全感的，不是別的，只是不得不承認自己必須依靠著什麽才能擁有安全感的這個事實。
作者有話要說： 註1：歌曲是鳳飛飛的《追夢人》，這是一首非常老非常老的老歌了。
我覺得大家應該一開始就看得出，燕燕跟傑希分手是必然的。
最近這兩天上火了，舌頭側邊超痛，疼得我吃飯喝水直吸溜，日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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