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裙子

關燈
外傷科病房安靜得不像話。

夏燃不置一詞地躺在純白的病床上,正全神貫註地玩著消消樂,幾分鐘後,屏幕上顯示通關失敗的標識。

他不死心,重新開了一局游戲,也許是因為心情不好的緣故,他還是找不到匹配的水果,五分鐘時間到了,他也沒能通關,被扣除了三個經驗值跟五個金幣。他略微煩躁地按熄手機屏幕,將那把卡頓的舊手機塞進枕頭下。

任誰被拘在醫院裏,都無法開心。

陸言澈接連幾天都沒有出現在外傷科病房,可病房外站著四個身形巍峨的保鏢,病房的窗戶則是被焊死,他根本沒有絲毫逃跑的機會。

夏燃思緒翻滾,大抵是因為藥物作用,沒一會時間,他就沈沈睡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來,已經到了下午三點。

負責他這床的護士進來給他換吊瓶,還溫聲囑咐他記得要按時服藥,隨後紅著臉跑出了病房,沈寂的病房又歸於平靜。就在這時,病房的透明玻璃門毫無預兆地被推開了,映入眼簾的是陸言澈那張過分冷硬的臉。

陸言澈皮鞋碾磨聲在病房裏回蕩,蓋過了微不足道的點滴聲。

男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病房上的青年,濃深的眼眸透著不可思議的寒涼,他用命令式的口吻說道:“今晚陪我去參加一場party。”

夏燃最是厭惡被人支配的感覺,他垂在純白被單兩側的手指繃緊,似乎下一刻就會揮起拳頭,翟向陸言澈。

他深吸口氣,平緩著波濤起伏的情緒,聲音像是從他的牙縫裏擠出來的:“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你沒有資格命令我做事。”

“你還是沒有學乖。”

淡泊如水的一句卻能讓夏燃的背脊盤踞著密密匝匝的懼意,夏燃悄然無息地繃住身體,陡然擡眸瞪著陸言澈。

陸言澈閑適地背靠在塑料椅上,雙膝分開,左右手交握,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林壑:“把人帶進來。”

林壑頷首:“是。”

外傷科病房的玻璃門再次被推開,幾個保鏢粗暴地壓著一個少年,那少年毫無反抗的餘地,被保鏢拖拽進來,膝蓋屈辱地磕在瓷磚上。

在少年擡頭的剎那間,夏燃近乎要崩潰了。

那是夏星辰。

陸言澈將夏燃的表情盡收眼底,他不緩不慢地笑了一聲:“你平常不是最寶貝夏星辰嗎?”

夏燃忽地心臟像是被利刃刮蹭過一般,他雙眸猩紅,如同淬毒,他搜腸刮肚只想到了幾個罵人的詞匯:“你他媽又用星辰來威脅我!卑鄙!無恥!”

陸言澈渾身散發出強烈的侵略性,他那雙漆黑如墨的瞳孔註視著夏燃,只看了夏燃一瞬,又收起視線,落到了一旁的夏星辰身上:“夏星辰還在讀高中,這手指可金貴著,要是斷了一只手指還能寫,那要是十只手指都沒了,可就沒辦法參加高考了。”

夏燃渾身發抖,舌尖抵著後槽牙:“你不準動他!”

陸言澈恍若未聞。

保鏢們收到陸言澈的指令,肆無忌地牽制著夏星辰的四肢,將夏星辰那雙執筆的手按在地上。

夏燃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的畫面,一時間大腦宕機,沒能反應過來。

他算是明白了陸言澈的意思,只要他冒出了一星半點的不服從,就會被陸言澈懲罰,代價是他無法承受得起的。

他緩了緩呼吸,伸手拔掉了手背上礙事的留置針,沒能及時止血,暗紅的血液從他的手背上迸濺而出,泅透了他身上藍白條的病號服,他卻渾然不覺,沖到了那群保鏢中間,將夏星辰死死地護在懷裏,不讓保鏢碰到夏星辰半分。

夏燃的腹腔劇烈起伏著,他怕保鏢還會對夏星辰動手,放下了身上僅存的傲骨與尊嚴。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尾音都顫得厲害:“陸言澈,我跟你道歉,我知道我錯了……只要你別傷害夏星辰,我什麽都可以做。”

陸言澈緘口不言,靜默片刻,他俯身靠近夏燃,粗糙的指腹擦抹過夏燃潮濕的面頰,動作溫柔,卻不近人情:“你錯在哪裏了?”

夏燃心跳驟增:“我沒有聽你的話。”

“然後呢?”陸言澈收起手指,用紙巾擦拭被淚水浸透的手指。

夏燃想不起來他還有什麽錯,猶疑道:“我不知道……”

陸言澈盯著他:“你不能忤逆我的命令,更不允許辱罵我,也不可以對我擺臉色。”

夏燃此時心無旁騖,只想讓夏星辰免遭受辱,陸言澈說什麽,他都點頭。

陸言澈很滿意夏燃收起利爪的模樣,他擺了擺手,讓保鏢們將夏星辰帶出去。

聽到陸言澈的敕令,夏燃臉上松了口氣。

外傷科病房又歸於平靜。

夏燃忽然發覺手背上傳來了難以言喻的痛楚,他低垂著視線,發覺手背上的經絡還在密密流著血,看他這流血的速度,非得血盡人亡不可。

陸言澈也發覺到不對勁,他皺緊眉頭:“坐下,我去叫醫生過來。”

夏燃難得沒有跟陸言澈頂嘴,乖馴聽話地坐在床緣,流出來的血將白床單泅透,成了一大片的血紅色。

護士聞訊趕來,被眼前的畫面給驚到了,但護士還是很快冷靜下來,給夏燃處理傷口。

“夏先生,您的傷口只是看起來很嚴重,不會有什麽大問題的,您別擔心。等會我給您消毒處理以後,您得按著傷處止血,防止血管繼續出血。”護士說,“您在養病期間,情緒不可以有過大的波動,不然會影響到後期恢覆。”

面對突如其來的善意,夏燃彎了下眼角。

看到了夏燃對著她笑,護士的臉很燙,她快速收拾殘局,快步離開了病房。

陸言澈望著這一幕,頓時覺得頗為礙眼,他不耐煩地擰眉,又緩緩松開眉頭,將一個紙袋遞到夏燃面前,吩咐道:“去換上。”

夏燃不敢在這時候惹陸言澈不快,他順從地接過紙袋,從床上站起來,大腦驟然出現一片難以形容的眩暈感,視線朦朧不清,他滿不在乎地晃了晃腦子,帶著紙袋進到病房的浴室。

他將門反鎖,把紙袋的衣服掏出來。

他的手僵硬在半空中。

這並不是一套衣服,而是一款黑色的連衣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