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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九淵劍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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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面容格外清雋,膚色冷白,穿著一身潔白的衣袍,靴子潔凈,頭戴白玉冠,不染纖塵,整個人整個人宛若是生在了雲裏。

已然能夠看出來這人便是此次新學宴的主講代表了。

崔辛夷轉頭問方南書:“二師姐,這就是我們大師兄嗎?”

按照慣例,一般宗門此等事務,出席的都是掌門座下的首席大弟子。

方南書卻像是微微楞了會兒,才醒過神,道:“師妹方才說了什麽?”

崔辛夷看出來她像是跟這人認識一般,一見到臺上那男子便怔住了,她又重覆了一遍方才的問話。

方南書才解釋道:“大師兄忙於處理宗門事務,今日本是要過來的,興許的被別的事情給絆住了。”

說著,她又看向了臺上的男子,聲音輕了些:“臺上那人,是常毓道君座下大弟子,侯鏡箔。”

侯鏡箔。

這個名字一出來,崔辛夷便像是被定住了身子般,目光直直落在那侃侃而談、宛若朗月清風的男子身上。

劍靈也驚呼了一聲:“這不是未來那禍害精嗎?”

劍靈與主人有了神魂契約後可以知道主人過去的記憶,它是知道崔辛夷前世如何的。

想不到那簡直是活在了正道盟軍想象裏、高深莫測的魔子,沒有覺醒魔脈前是此等光風霽月的模樣。

前世的魔子和魔軍都很強,強到魔子根本沒出來幾次,崔辛夷自然也從來沒見過他。

耳邊傳來旁人在場弟子的小聲議論。

“侯師兄可是常毓道君門下的大弟子,他今年剛二十吧,如今已是元嬰初期的修為,這樣的天賦,除了宗門的小師叔,還有哪個能比得上的。”

“你哪能拿小師叔來跟咱們比,小師叔跟咱們可是差了個輩分的,依我看,侯師兄這天賦,當屬我們九淵這一輩裏的第一人,前途不可限量,是當之無愧的宗門之光。”

前途不可限量。

當之無愧的宗門之光。

也是,可能就是因為這兩點,讓誰也沒有想到,這前途不可限量、無情道道心堅固的正道新秀未來竟然會為了一個女子自毀道統,墜入魔道,將整個修真界攪得烏煙瘴氣。

話本裏崔寒櫻與侯鏡箔的故事,是典型的相愛相殺。上界帝君預言五千年誕生一個的魔子已經出世,待他魔脈蘇醒之日將會為禍人間,甚至會打上上界,令上界易主。

只有在他魔脈蘇醒後,用仙器弒煞芙蓉殺死他,才能真正將魔子扼殺。若在他魔脈尚未蘇醒的時候殺他,侯鏡箔雖會身死,但魔脈會逃掉,且不知道魔脈會再度逃到哪一個擁有魔族血脈之人的身上。

就算是在魔脈覺醒後殺了這屆魔子,那五千年後下界依舊會再度孕育出一條魔脈、出現一個身懷魔脈之人。

可若這屆魔子不死,那便不會有新的魔脈出現。

上界帝君為了永絕後患,派遣了自己的親女仙姬崔寒櫻,讓她帶上了專門克制魔子的神器弒煞芙蓉下界。她要留在魔脈尚未蘇醒的魔子身邊,勾引他,讓他愛上她,再將他拋棄,從而令他黑化覺醒魔脈,再趁他魔脈覺醒的時候殺了他。

這其實是上界帝君給崔寒櫻制定的備用方案,他希望崔寒櫻最好能夠招安魔子,讓他舍棄魔族和身為魔子的力量成為上界的階下囚,這樣下界就再不會有新的魔子出現。

成為上界的階下囚是崔辛夷在看了那個話本後悟出的帝君的意思,帝君就是希望崔寒櫻能夠將這個魔子迷得神魂顛倒,像上界和如今下界的許多人一樣,成為崔寒櫻身邊的一條狗,對她唯命是從,再不敢作亂修真界,更不會令上界易主。

帝君也從未想過要將崔寒櫻嫁給這個魔子。

崔寒櫻進入九淵劍宗,成功拜入侯鏡箔的師父常毓道君門下,成了侯鏡箔的小師妹。在她眼中,大師兄是一個君子無雙的人物,在宗門裏的聲譽也極好。

話本裏的崔寒櫻,從一開始接近他便是矛盾萬分的,她甚至懷疑過這樣一個如霜似雪的人物,體內怎麽可能長著萬惡之源的魔脈。

可終究是心中對天下蒼生的憐憫戰勝了個人的私情,她開始勾引他,誘惑他,眼睜睜看著高嶺之花為她一步步走下神壇,她也在靠近他的過程中忍不住為這個男子心折了。

兩人甜蜜了半個話本,作者終於還是發刀子了,崔寒櫻假死脫身,侯鏡箔在萬分絕望之下入魔。侯鏡箔身上的魔脈覺醒後,崔寒櫻才出現在他面前,告訴他事實,勸他拋棄下界的一切,跟她回到上界。

可那時候的侯鏡箔發現自己被愛人愚弄,無疑是心上又多了一刀,他黑化得更厲害了。他假意答應崔寒櫻自己同意跟她回上界,套出崔寒櫻身上專克他的法寶,反而將崔寒櫻囚禁了。

劇情從此開始就變成了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的套路。

劍靈表現出了對這個故事莫大的興趣,可惜崔辛夷看到的話本不全,只到了她死的地方。

若崔辛夷不是為他們愛情獻祭的炮灰之一,她當然也會覺得這話本寫得不錯,不錯到可以抽空看一下的程度。

劍靈擔憂道:“崔辛夷,你打算怎麽辦啊?咱們要不要殺了這侯鏡箔?”

劍靈也實在不想操心這種事,關鍵是崔辛夷還未得道飛升就死了,它的身價也要大打折扣。本來它還能炫耀一句它的前主人可是飛升的大能,可崔辛夷之後,它就只能說,它的前主人是個連築基都沒築就死了的倒黴蛋了。

崔辛夷焉能不知道它在想什麽,她在識海中涼颼颼回他:“殺了他?就憑我現在這實力,你想我死得更快?”

侯鏡箔已經是元嬰的修為,一百個崔辛夷都不敵他。

“何況。”她的聲音輕了下來,“魔子亂世,與我何幹?”

崔辛夷前世意難平的事情有三,一是自己的命運為人操縱,身不由己,身份可以隨意被人頂替,親情可以被旁人占取,連性命自己都不能做主。

二是張露白為救她而死,死後還遭人作踐。

三便是滿腔熱忱,立志要懸壺濟世,卻在死前被一盆冷水潑醒,心寒徹骨,

她不分晝夜研制出各種高效的治病救傷的丹藥,不顧自身安危走在戰場中救死扶傷,她以為在眾人心中,她至少是有一點重量的。

那日曙光初照,她狼狽跌到盟軍面前,大聲揭發北洲世子崔仙客使用禁術欲換她的心,竟然無一人肯信。

崔家世子向來名聲不錯,更是五洲有名的寒櫻仙子的兄長,不會有人相信他能做出使用禁術的事。他那麽善於經營名聲,比起崔辛夷這個只知埋首做事的,自然能得到更多人擁戴。

何況,一洲世子,未來的北洲洲主,誰敢得罪他?

眾人與其說是不相信崔仙客能做出這種事來,不如說他們是不敢質疑。

後來的崔辛夷更是因為被自己救過的散修而死,她不曾一次地想過,若是自己沒有救過那散修,是不是就不會洩露行蹤,是不是就不會死?

前世教給她的道理她永遠都不會忘,不必為無關緊要的人發善心,善心也未必能換來好報。

劍靈震驚“啊”了一聲,它想說什麽,又閉上了嘴巴。

崔辛夷看著那臺上白衣勝雪的人,目光不經意與侯鏡箔的黑眸對上,她假裝沒看到他地移開視線。

臺上的男子卻多看了她一眼。

侯鏡箔確實是個很會調動氣氛的,他將修煉的道理融合在修煉的趣事裏,逗得眾人哄堂大笑,還時不時提出兩個問題讓人來回答。

現場的氣氛稱得上是其樂融融。

崔辛夷看著這場景,漫不經心地想,關她什麽事。

忽然,有一個弟子舉手笑著提問:“師兄,我已經拜入了修無情劍道的道君門下,以後準備修無情劍道,修無情道,是真是要禁欲到留著童子身嗎?”

他話音一落,現場爆出一陣大笑。

還有人插科打諢:“師兄的童子身還在不在啊?”

一聽到有人問侯鏡箔這個問題,方南書身子一僵,往臺上的侯鏡箔的方向看去,恰巧與那男子一雙鳳眸對上。

那面容清雋的男人薄薄的唇忽地彎了下。

方南書咬了咬唇,不再看他,卻聽見熟悉的聲音輕笑了一聲,覆又一本正經說教起來:“修無情道最忌諱貪圖凡欲,欲登大道之人對情應當斷則斷。”

“你尚且年少,容易被小兒女之間那點子的癡纏之事迷亂心神,可人一旦登得越高,越能看到更多的風景,越能明白,過往那點事,譬如路邊朝露,本就是朝生朝滅的東西,不值當放在心上……”

方南書怔了怔,深吸一口氣,暗暗掐了下自己的掌心。

這時候,一道女子清脆的聲音響起。

“敢問師兄,那世間何物方能永恒?”

崔寒櫻身著一身淺藍裙衫,笑容溫暖而治愈,她立在朝陽裏,一下子便奪去了眾人的目光,人群中又是一陣驚呼聲。

白衣道袍的男子一笑,放在腰間劍柄上的一只手摩挲了一下劍柄上的紋路,垂眸道:“自然是大道永恒。”

臺下的弟子們為侯鏡箔的這一句回答喝彩。

劍靈觀賞著這一幕,在崔辛夷識海中點評道:“名場面啊。”

這就是話本裏崔寒櫻與侯鏡薄的初識。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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