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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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修遠終於從姜家離開。

銀灰色的賓利車消失在夜色中。

還好大少爺沒有留下來過夜,張特助一直緊繃著的心弦終於得以放松,他小心翼翼道:“厲總,咱們現在去哪?”

厲霆琛目光仍舊落在厲修遠汽車駛離的方向,青年下頜線繃緊,冷冷道:“回華堂公寓。”

華堂公寓是厲霆琛在外面的房子。

張特助送他到公寓樓下,看著他從車上下來。

青年背影顯出幾分疲憊和頹喪,想到他幾乎一整天都沒怎麽吃東西,張特助到底是於心不忍,試探地問:“厲總,需要我給你點個外賣嗎?”

唉。

自從姜小姐離開副總之後,副總就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他沒日沒夜地加班、工作、應酬,拼了命的努力,像是迫不及待想要證明什麽。

一開始的時候,張特助理所應當以為厲霆琛是想要得到厲先生的認可。

直到今天,他看到夜色下副總看姜小姐的眼神。

才突然明白過來,副總這些日子來的變化,都是為了想讓姜小姐回頭看他一眼。

張特助也是現在才清楚姜櫻在厲霆琛心中的地位,有些人是曾經滄海難為水,而姜櫻之於厲霆琛,大概正是這樣的存在。無論那個叫白萌萌的付出多少,贗品終究是贗品。

厲霆琛步子頓了下。

他突然想起之前姜櫻追在他身後的時候,總是會變著法子給他做各種湯湯水水。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為了他,甚至專門找大廚學了如何做飯,只為了能讓挑嘴的他按時吃飯。

厲霆琛苦笑,他喉結動了下,聲音消散在呼嘯的夜風中:“不用了。”

……

淩晨十二點半,姜櫻正陷入沈沈的夢鄉中,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少女從大床上探出一只蔥白如玉的右手,毫不猶豫地掛斷電話。

對方依舊鍥而不舍,擾人的手機鈴聲持續不斷地彌散在空氣中。

姜櫻的睡意全被這鈴聲打斷,她忍無可忍接起電話,怒氣沖沖朝那頭道:“大半夜的不睡覺,有病啊。”

那頭的人似乎是被姜櫻這話給嚇到了,幾秒鐘後,才啞著嗓子回道:“你以前,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的……”

青年說話的語氣帶了幾分委屈和控訴,見沒有人回答,打了個酒嗝,又自顧自開了口:“姜櫻……”

在一片黑暗中,青年低低喚著她,姜櫻甚至有種錯覺,他喊她名字的聲音帶著說不出的繾綣和溫柔——如果不是她辨別出這聲音的主人是厲霆琛的話。

“我好想吃你的做的飯,你能過來幫我做點兒東西嗎?”在城市的另一頭,厲霆琛倚靠在落地窗前。他捂著發痛的胃部,近乎懇求:“隨便什麽都可以,哪、哪怕只是簡單的一碗素面,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

“你開什麽玩笑?現在都半夜了。”

姜櫻翻了個白眼,她實在搞不清楚這狗男人究竟是什麽腦回路,上次在酒會上耍酒瘋還不夠?非得大半夜折騰人?別說他們現在沒有關系了,就算是有關系,她也絕對不會過去。

姜櫻冷下臉:“厲二少,你講講道理好不好?你要是想吃東西,讓家裏傭人給你做就不就得了。”

“我在華庭公寓,沒有傭人。”

華庭公寓?

姜櫻想起來了,小說中確實提過,男主角厲霆琛有工作能力之後就搬出了厲家,自己一個人獨居。既然這樣,想必華庭公寓就是他成年後的住所了。

她在這裏回憶當初看過的劇情,那頭的厲霆琛見久久得不到回答,生怕姜櫻將電話掛斷,急匆匆問:“櫻櫻,你還在嗎?”

聲音中還夾雜著掩飾不住的委屈。

但姜櫻卻沒有註意到厲霆琛聲音的變化,她被那聲“櫻櫻”惡心的夠嗆,即便是隔著手機屏幕都覺得生理不適。

姜櫻一句話都不想和他多說,直接道:“那你點外賣吧。”

說完就絲毫不拖泥帶水,點了掛斷的按鈕。

手機中傳來嘟嘟的忙音,厲霆琛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是姜櫻掛了他的電話。

一天沒怎麽進食的胃部傳來灼燒般的疼痛,厲霆琛疼的眉毛皺起,然而他卻覺得,心裏的疼痛更甚。青年側過頭,看到透明落地窗外的萬家燈火。

在這樣美好寧靜的夜晚,唯有他這樣孤獨。

沒有親人,沒有朋友,甚至丟失了最愛他的愛人。

他這輩子,恐怕再也碰不到像姜櫻這樣愛他如生命的姑娘了。而他,也永遠不會對誰像對姜櫻一樣動心。

人總是失去了才知道後悔。

厲霆琛咬咬牙,手掌撐上冰冷的墻壁,一步步緩慢地走向料理臺。

他記得,那裏應該有胃藥。在料理臺最上方的櫃子裏,有一個醫藥箱。那是先前姜櫻來公寓這裏,特意為他準備的。

她知道自己有胃病,便提前準備好各種胃藥,以備不時之需。

現代社會很多人飲食不規律,都多多少少會有點兒腸胃上的毛病。嚴格說起來,胃病實在算不上什麽大病,但疼起來卻真的想當要命。

短短幾步路,厲霆琛額頭上就已經覆蓋上了一層汗珠兒。

馬上就要到料理臺了,沒想到門鈴聲在這時突然響了起來。

厲霆琛心裏一緊:是不是櫻櫻來了,他就知道,她心裏還是有他的!

想到這裏,厲霆琛立馬調轉方向,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這次他也顧不上什麽疼痛,盡管腳步虛浮,走得跌跌撞撞,還是第一時間就打開了門。

門外出現了一張女孩子的臉。

卻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你怎麽會知道這裏?”厲霆琛臉上的期待和喜色剎那間蕩然無存,因為疼痛他聲音有些啞,但表情仍舊拒人於千裏之外:“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請你離開。”

白萌萌咬著唇,眼眶通紅看著厲霆琛。

她雖然從厲氏辭職了,但還是忘不了厲霆琛。她從未見過如他一般優秀的男人,一見傾心,便再也忘不了了。思來想去,她還是決定再搏一把。

喬裝打扮在厲氏門口蹲了好多天,終於讓她有了可乘之機,找到了厲霆琛的住所。

今天晚上,張特助叮囑厲霆琛好好吃飯的時候,她人就藏在暗處。

白萌萌決定放手一搏。

她先是回家,做了一頓愛心夜宵。然後又換上了一條白色蕾絲長裙,化了清淡的裸妝,將長發放下來,用卷發棒微微夾彎,弄了個造型。

做完這一切,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微微抿了下唇。

雖然算不上多驚艷,但也是清純有餘,完全符合直男白痩幼的審美。

白萌萌覺得自己這不叫有心機,叫勇敢追求自己的愛情。

可她萬萬沒想到,好不容易見到人,連話都沒說上兩句,聽到的卻是厲霆琛毫不留情的拒絕。怎麽會這樣,難道之前在公司裏,那些特殊對待和溫情都是假的嗎?

白萌萌手指緊了緊提著的保溫桶。她委屈地吸吸鼻子,可憐巴巴道:“霆琛,我、我給你帶了夜宵來,你多少吃一點吧。”

厲霆琛冷淡望著她,沒有說話。

青年手放在門把手上,姿態抗拒:“我不餓,你走吧。”

白萌萌凝聚在眼眶中的淚水刷的一下就掉落了下來,她聲音都帶著哭腔,一抽一抽地:“我做了好久,你好歹吃一些……”

然而她話還沒說完,眼前高大的青年就直直倒在了地上。

……

厲霆琛醒來的時候,鼻尖縈繞著一股濃烈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他揉揉昏沈的腦袋,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上竟然插著針管。

見病人終於醒了,負責看護的護士終於松了一口氣,皺著眉頭數落道:“這麽大個人了都不知道照顧自己的嗎?胃病這麽嚴重還酗酒,真是不要命了。”

厲霆琛強撐著身子坐起來。

“幸虧你有個好女朋友,要不今天這情況……”護士視線瞥向一旁穿著白裙子的姑娘,嘆口氣:“算了算了,反正身體是你的,愛怎麽造怎麽造吧。”

厲霆琛順著護士的視線看過去,一眼就看到了白萌萌。

她竟然還在哭……

他記得,自己昏過去的時候,她就在哭。

心中第一次,對這個姑娘生出了點點滴滴的覆雜情感,無關愛情,只是單純的,因為她救了自己一命。

白萌萌見厲霆琛醒過來,有些猶豫要不要過去,畢竟他們剛剛……很不愉快。

然而厲霆琛率先開了口,他聲音依舊很冷,說出來的話卻是:“謝謝。”

白萌萌臉一紅。

低下頭,將頰邊碎發撩到一邊,小聲道:“不、不用謝。”

厲霆琛又說:“我稍後會讓助理將感謝費打到你的賬戶上,你想要多少盡管開口。”

白萌萌猛然擡起頭來,因為才哭過一場,臉上已經有了脫妝的跡象。

厲霆琛皺眉:“……你不想要錢?”

白萌萌點點頭。

“那你想要什麽?”厲霆琛眉毛皺的更深了一些,她畢竟救了他,只要不是他無法接受的要求,他都會盡量滿足:“說說看,看我能不能做到。”

白萌萌手指攪在一起,她其實想說,我想要你。

但她知道如果這樣做,那今晚好不容易靠近的關系很可能又會崩塌。所以她思索半晌,開了口:“我可以重新成為你的秘書嗎?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

淩晨時分,病房很安靜。

白萌萌甚至覺得,安靜到能聽清楚自己的心跳聲。

厲霆琛眼眸沈沈望著她,似乎能洞悉她的一切不安分的小心思,白萌萌垂下頭,不敢和他對視。過了不知多久,青年低啞的聲音才響起來:“我答應你。”

作者有話要說: 唉,我每次碼完字之後,都覺得自己可以快馬加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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